李永東
(西南大學文學院,重慶,400715)
城市與鄉村是兩個世界。城市很大程度上擺脫了對土地和自然的依賴,“一個城市不僅僅是一塊地方,而且是一種心理狀態,一種主要屬性為多樣化和興奮的獨特生活方式的象征”[1],鄉村則為與土地相聯系的生產方式和社會關系所規約。城市與鄉村在景觀、人群、物質消費、生活方式等方面,都有著天壤之別。張篤倫(抗日戰爭勝利后任重慶市市長)甚至說:“一個國家內之都市與鄉村間的區別,不亞于國與國間的區別。”[2]在抗日戰爭前的中國,城市是現代化的代名詞,城市的現代轉型以背離中國鄉村傳統作為目標,使得上海、天津、武漢、南京、北平等現代都市走向了鄉村的對立面,都市文明與鄉村文明處于割裂的狀態。
都市與鄉村的區別是系統性的,正如凱文·林奇所言:“對任何事物的體驗需要與周圍環境、前后序列和以往的經驗相聯系。如果在農田中建一條華盛頓街,看上去是波士頓的那條商業街,但事實上卻完全是兩碼事。”[3]因此,大都市與鄉村小鎮之間幾乎不會出現越界、混同的現象。不過,戰時國都卻是個例外。在戰時的重慶,因人口遷移和戰略需要,橫在鄉村與都市之間的文化隔離帶被人為移除,都市人與都市事物散落到重慶周邊的鄉村,造成了“鄉村里的都市”的文化奇觀,并因此影響了重慶想象與抗戰書寫的樣態。
重慶的戰時國都身份,來得倉促。日本帝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后,國民政府調動大量軍力投入淞滬會戰,鏖戰三個月,上海竟然失守,危及國都南京,令當局措手不及,于是1937年11月20日緊急宣布國府遷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