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色的腦洞

白雪松

半個世紀之前的創舉

20世紀50年代，美國攝影師布魯斯·莫澤特（Bruce Mozert，1916-2015）在旅游勝地佛羅里達州拍攝出了令人難以忘懷的水下影像，由此成為水下攝影的先驅人物。當時莫澤特使用的相機防水罩和載具都是自制的，今天看起來十分笨重，然而正是這個“龐然大物”開啟了水下攝影的新篇章。

莫澤特1916年出生于俄亥俄州的紐瓦克，高中時就對攝影充滿熱情，20世紀30年代中期，他跟隨姐姐來到紐約，很快成為一名專業攝影師。1938年，聽說電影《人猿泰山》在佛羅里達的銀泉公園（SilverSprings）拍攝，莫澤特跑去現場，銀泉清澈的河水激發了他的靈感，為了深入水下進行拍攝，他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個相機防水罩。莫澤特照片中的女模特大多數都是銀泉公園的雇員，她們克服水中的浮力和阻力，擺出與地面相同的各種時髦造型，營造出運動、休閑等種種情境，這些照片的背景十分清澈，波光粼粼，因為有“煙氣”環繞，烤肉等畫面比在地面拍攝時更加逼真、有趣。

莫澤特的拍攝工作并不輕松，水中的很多布景、道具得灌鉛才能固定，在水中拍攝人像的難度也很大，有些動作要從馬戲團找來特技演員才能勝任。莫澤特就像一個把握全局的導演，為了制造出令人驚艷的視覺效果，他也想了不少招數，比如在酒杯中加入干冰來產生類似香檳酒的氣泡，使用罐裝煉乳模擬烤架上冒出的煙霧。

莫澤特的水下攝影是攝影史上的一大創舉，他瞬間成為各大媒體爭相邀約的時尚寵兒，收藏家和藝廊也趨之若鶩，后來他還為許多好萊塢電影擔任水下攝影師。莫澤特與銀泉公園也是互相成就的典范，20世紀40-70年代，莫澤特一直是銀泉公園的官方攝影師，他憑借超現實的創作理念和一絲不茍的創作態度，以自己特有的方式鑄造了銀泉的獨特品牌，同時他也被認為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在當時十分有限的技術條件下，他的創造力和想象力著實令人贊嘆。

重建亞特蘭斯蒂

奧地利攝影師安德烈亞斯·弗蘭克（Andreas Franke）以拍攝“沉沒的世界”而著稱，他會選擇海底的沉船作為拍攝背景，再找來模特兒在攝影棚中拍攝一系列戲劇化的場景，通過后期制作將二者合成，形成具有超現實主義風格的影像。他甚至雇用了一支潛水探險隊，尋找適合拍攝的沉船遺址。

2009年，美國“范登堡號”（Vandenberg）導彈追蹤艦在佛羅里達基韋斯特附近海域沉沒，弗蘭克對這艘沉船進行了探索和研究，拍攝了大量照片。回到維也納后，他又拍攝了一組模擬18 世紀末期法國宮廷奢靡生活的影像，與沉船的照片合二為一。弗蘭克對影像的處理極盡精巧，照片中的人物仿佛是真實生活在這艘沉船上。模特們戴著蓬松的假發、身著洛可可式的華麗禮服，在沙龍中喝著下午茶，耳鬢廝磨，秋波暗送，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沉沒的世界”中，所有的高貴、優雅、曖昧、沖動……都仿佛被海水侵蝕一般，流淌著憂傷與悲情，透露出對盛放的玫瑰驟然凋謝的惋惜。這不禁讓人想起柏拉圖筆下神秘的亞特蘭蒂斯王國，曾經擁有高度文明，卻一夕之間沉入海底。往日繁華猶如一顆海底遺珠，一旦投來一束光，便依舊熠熠奪目。

弗蘭克為這組照片舉辦的攝影展也獨辟蹊徑，他在照片上覆蓋有機玻璃，用強力磁鐵將它們貼到了“范登堡號”上，既牢固，又不會對沉船造成傷害。參觀者要穿上潛水服，潛入40多米深的大西洋，才能看到這個名為《范登堡：海底生活》的展覽。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照片上生出了銅綠，完全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對弗蘭克來說，水下攝影是相當獨特的創作經驗。人深潛入海中，受到高壓影響，感知范圍極度受限，視覺敏銳度大幅下降，視線瞬間與擴散的光線融合，如同霧里看花。“范登堡號”之后，他又在另外兩艘沉船——希臘貨船“斯塔夫羅尼基塔號”和“二戰”時期美軍的“莫霍克號”航空母艦上拍攝了系列作品，并舉行了水下攝影展。他新近完成的拍攝項目“塑料海洋”，旨在提高人們對海洋中塑料污染問題的重視。

用水與光寫成的史詩

克里斯蒂·李·羅杰斯（Christy Lee Rogers）1972年出生于夏威夷瓦胡島的海濱小鎮凱魯瓦（Kailaa），是一位自學成才的攝影師，同時也是電影制片人和音樂作詞人，擁有電信和電影文學學士學位。

羅杰斯從小就被水的美麗和寧靜所吸引，后來水也成為她藝術創作的源泉。她對水下攝影十分癡迷，在家人和朋友的幫助下，花了8年時間進行相關的拍攝實驗，嘗試將各種元素進行創造性的組合。她希望突破傳統的攝影方式，通過水和光的物理特性來創造有趣的視覺效果，而無須后期制作。

羅杰斯的作品有著油畫般的感染力，從中可以看到不少繪畫大師的影子：提香的強烈色調，魯本斯的扭曲身體，卡拉瓦喬的明暗對比，德拉克羅瓦的松散筆觸和流暢的動作……她試圖在作品中探索生活與死亡這樣宏大的主題，就像荷馬史詩《奧德賽》一樣，讓英雄人物陸續登場，展開人生的冒險，紛亂繁雜而又振奮人心。她的作品中有精心構建的場景、明亮的色彩、充滿張力的身體，美麗而脆弱，就像人類的境遇。羅杰斯總是在日落時分開始拍攝，利用自然光的折射和光在水下不同深度的移動制造出奇妙的效果。作為作品的背景，水制造出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夢幻世界，使得人物與現實分離，沉浸在水中的身體可以自由地彎曲、漂浮，呈現出掙扎與凈化的雙重意義。

羅杰斯希望自己的作品傳遞一種美好而平靜的感覺，舒緩人們日常生活中的浮躁情緒，同時也借此展示自己對生命內涵、生存意義的求索。

在兩個世界里沖浪

達斯汀·漢弗萊（Dustin Humphrey）是世界上最知名的沖浪攝影師之一，沖浪和攝影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漢弗萊1999年從美國洛杉磯移居印度尼西亞的巴厘島，十多年來，他旅行過世界上很多國家，率先探索了冰島、埃及、坦桑尼亞境內從未被人拍攝過的海岸線，他希望將自己打造成一流的體育旅行攝影師，除了捕捉動感時刻，也能站在旅行者的視角，在作品中融入旅行目的地獨特的性格、文化與美學。

《多巴胺》（Dopamine）是漢弗萊為某沖浪品牌拍攝的廣告作品，奪得了索尼世界攝影獎的商業廣告獎項。漢弗萊的攝影才能令人稱奇，這組照片延續了他一貫的激情、活力的風格，同時加入了哥特和朋克文化暗黑、叛逆的元素。照片中，波浪起伏的水面將畫面自然地分割為兩個世界，水面之上是著名的Insight沖浪團隊在展示驚人技巧，水面之下則是棚戶區、顛倒的臥室、騎摩托車的裸體女孩……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覺沖擊會讓人不自覺地興奮起來，同時制造出一種奇妙的詩意。漢弗萊在這組照片中加入了許多帶有隱喻色彩的元素，比如“貝特尼克墓地，古巴潛水獨木舟和騎摩托車的蛇蝎美人魚”，據說這是美國“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杰克·凱魯亞克（Jack Kerouac）醉酒時說的話。

Tips

更多拍攝相關題材的攝影師

俄羅斯攝影師伊蓮娜·卡利斯（Elena Kalis）現居于巴哈馬群島，美麗的海洋讓她沉醉不已，她的作品幾乎都是水下攝影，女兒就是她最理想的模特，她們共同創造出許多美妙的水下影像。

居住在舊金山的攝影師艾琳娜· 希芙（Erena Shimoda） 拍攝了一組名為“水下治療師·面龐”（UnderwaterHealer-AboutFace）的系列人像作品，將自己喜愛的水下攝影與癌癥患者的康復治療聯系在一起。她通過眾籌平臺籌集到足夠的資金，在美國西部和加拿大找到了10位癌癥患者，完成了這組水下肖像。她希望讓這些與病魔做斗爭的患者戰勝置身水中的不安全感，并且通過沉浸在水中的空靈感釋放出自己的內在美。

美國攝影師謝麗爾·沃爾什（Cheryl Walsh）擅長水下攝影，她的作品十分精致、唯美，像是一幅幅油畫，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人魚系列。沃爾什說這些作品是她的一種自我表達，水下攝影能讓她的內心感覺舒適、獲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