屢得感悟摯賀寄暢老人生生不息

孟兆禎

1 孟兆禎院士題《屢得感悟摯賀寄暢老人生生不息》長卷Long scroll of Meng Zhaozhen to congratulate Jichang Garden’s 490th anniversary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五四年慕名暢游寄暢園，學科新輩，饑渴而乏基根。身歷山水間，一見鐘情，永志難忘。樸野撩人，清氣潤心也，有以一當十之感。五十年后，反芻再品，不禁浮想命筆。

園者，人之自然感發也，不能置身巖下，與木石居，故人造自然，拳山勺水，詩意棲居。然真能體現“雖由人作，宛自天開”者，鮮也。明代遺構今存世者：上海豫園、嘉興秋霞圃、南京瞻園、蘇州藝圃，皆以自然山水與庭園建筑互為對景。若以樸野簡約而論，而各有千秋。寄暢四圍，山色參差，見一帶湖光瀲滟，浮下蔭流，泉上云氣喬阿，落落生澗阿，高山流水付天籟，志在山水君子風。詩意問名，景面文心，詩畫藉文言志，山水以形媚道。神逸之位，非爾莫屬。

筑山借惠山九龍為屏，依宗脈筑陂陀，圍谷壑，曲折回環，山高不過丈余，卻控制了谷道與山間視距，而得因近求高之實效。以結構論，土山戴石，麓有湖石藩籬，頂安參差之礬頭。散點黃楊，任之自然生長，松桂竹林，楓楊穿云，山之無私也。樹木花草，藉山生長，嘉禽擇木而巢，松鼠恣意跳躍，蟬噪蟈唱，好一派生氣盎然之景象。清風貫幽谷，明月灑青山，山水林泉，石澗跌水。未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寄暢山水間，心曠神逸健而康。此山遠觀有勢，九龍惠山之子山也，承接龍脈，衍支隴。混假于真，假若真；近覽有質者，西引二泉，量多而工。片山有致，寸石生情。

西墻引泉暗蓄高水位，池北引至八音澗泉源，直峙石壁有裂隙，泉匯入上潭，引溪轉折至溪口，懸落跌入長石潭。落差尺余，卻天籟清響，水下消力石甕，交響山谷，天然共鳴箱。長潭石岸多水岫，深幻莫測，景意濃。景愈藏愈深。藏后再露，景益彰。長潭導汀石引三向。往東流者忽左忽右，欲明還暗。溪穿石罅，石根掩山澗，敞音頓悶，有如聲樂閉嘴悶哼聲，別是一番幽趣。古曰：“音者，生人之心聲也。”又云：“絲不如竹，竹不如肉。”器樂求人聲化。詩言志，歌詠言之謂也。幾經回轉，導至出口，石梁子午轉折，澗穿貫石下，游人恰在水中央。八音澗石額令人注目，中國古代樂器選用八種天然材料精制。每奏一曲，必先擊金制樂器，曲盡響玉制樂器，是為乾隆帝手書“玉戛金樅”之謂。八音澗乃該園精華，志向仁知。

山水以形媚道，該園理水動靜交呈，由谷澗入長湖，承轉自然。以綠抱水，構室向漪。寄暢依山定局，堂名嘉樹，以木名堂，座北朝南。大量建筑座東向西，拜揖龍脈。水名“錦匯漪”。記往昔小舟載興入，桃李錦繡夾岸之水，還在靈泉淵源之提攜。池南北縱長，闊西岸堤灘，細寫深遠。樹石相融，鳶飛魚翔，南臺東庭，幽曠相映成趣。東庭為迎御碼頭圣駕臨幸。

南北極長，東西狹窄，極難布置。《園冶》謂：“似扁闊以鋪云。”作者辟小徑，深知“道莫便于捷而妙于迂”之理法，左折右閃，游龍姿轉，化難為奇，極盡變化之能事。路緣三益，歪斜曲直，頓置宛轉。建筑花木名號莫不因境而成：清響、雁渚、先月、臥云、香茜、流蔭、梅塢、匯芳……鶴步灘應境盼壽，令人敬佩。借景隨機，覓因成果之功，給人總印象：山泉竹石傍青松，芳藤亂纏挺山秀。楓楊連理斜水空，澄潭新藻任魚翔。清風明月何須買，寄暢風月無盡藏。寄暢諧趣遂人意，人意順天兩相旺。八音諧和，天下太平。有錫兵，天下爭。無錫寧，天下清。中華民族以和為貴，寄暢于和，健康長壽。

2 孟兆禎院士現場發言Meng Zhaozhen gives a speech at the seminar

注釋：

①本文是作者為2017年寄暢園建園490周年紀念活動撰寫的題辭。

② 圖1來自孟兆禎院士，圖2由查婉瀅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