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冬
摘 ? 要
日本學習塾與公立教育的合作(簡稱塾校合作)是在對寬松教育政策的反思和修正的大背景下出現的,是日本解決寬松教育政策導致的學力下降問題和消除教育不公平現象的措施之一。自2005年開始,東京、大阪等地部分學校就開始自發地與學習塾開展合作,至2013年,隨著文部科學省《學校教育法施行細則》的修訂和“星期六教育活動”的實施,塾校合作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展開,合作力度不斷加深,合作模式更加多樣化。日本塾校合作的經驗可以為我國目前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之間良好的合作發展機制的建立提供一定的參考和借鑒。
關鍵詞
學習塾 ?塾校合作 ?寬松教育政策
近年來,我國社會教育機構發展迅速,中小學生課余時間參加社會教育機構課程已成為一種普遍現象。如何實現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互補共存,形成教育合力,成為我國亟待解決的問題。進入2000年以來,日本的學校教育開始正視學習塾在教育與經營方面的經驗與優勢,學習塾也迫切需要通過與學校教育開展合作提升其影響力。因此,學習塾與學校教育的關系從過去的對立抗衡發展為合作聯合。本文將對日本學習塾與學校教育合作的背景、原因、過程、模式等進行分析,為我國各類社會教育機構實現良性發展,并與學校教育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提供借鑒和參考。
一、塾校合作的背景
1.寬松教育政策致使學力下降
由日本文部科學省制定,用來指導各階段學校課程設置的綱領性文件《學習指導要領》曾經歷數次改訂,1998年的改訂(2002年實施)標志著寬松教育政策正式確立[1]。寬松教育政策雖具有一定進步性,但其在實施過程中逐漸暴露出一些問題,集中表現在學生學力大幅下降上[2]。2008年,文部省修訂《學習指導要領》,開始對寬松教育政策加以修正[3]。隨著“脫寬松主義”教育政策的實施,各學校紛紛把如何提高學生學力當作首要任務,開始試圖采取包括與民間教育企業合作在內的各種手段實現這一目標。
2.寬松教育政策引發教育不公平
寬松教育政策拉大了教育差距,間接造成教育不公平。社會上圍繞學歷的競爭并不因寬松教育政策而消失,升學壓力仍然存在。因此,經濟較富裕的家庭會通過送子女進入學習塾學習來提高其在升學過程中的競爭力。西村干子曾圍繞家長對寬松教育政策的看法對東京都的477名中學生家長進行了調查。結果顯示:公立學校學生的家庭往往需要投入一定財力用于參加學習塾的學習,以彌補與私立學校學生之間的差距。但對于因家庭經濟原因無法進入學習塾的學生來說,無疑會在競爭中處于劣勢[4]。文部科學省和各地方教育委員會迫切需要采取措施縮小通塾生與非通塾生之間的差距,消除因貧富差距產生的教育差距。
3.學習塾得到廣泛認可
日本的學習塾興盛于20世紀60年代,至1988年,學習塾的行業協會組織——全國學習塾協會成立,學習塾逐漸正規化[5]。1999年,日本文部省終身學習局正式將學習塾作為社會教育機構納入教育體系[6]。2000年以后,學習塾進一步穩步發展,據文部省于2008進行的《學校外學習活動調查》顯示:目前小學生的通塾率為25.9%,中學生的通塾率為53.5%[7]。學習塾針對學生的學習成績情況可分為就救濟塾、升學塾、輔導塾等,可以滿足不同學生的需要。教學方式靈活多樣,可以班級式授課、講座式授課、一對一輔導式授課、線上授課等。因此,學習塾的影響力已經得到社會的廣泛認可。
4.公立教育系統的弊端
日本公立學校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模式整齊劃一,缺少靈活性和創造性。學校千篇一律的管理模式阻礙了學生的個性發展。倍樂生教育綜合研究所分別于2009年、2013年和2017年就家長對學習塾和學校的態度進行了調查。三次結果均顯示,約有近半數家長對教師的教學水平不滿意;有過半數的家長認為“學習塾決定了孩子的未來”,并且持這種觀點的家長呈逐年上升趨勢[7]。在這種情況下,各地方教育委員會與公立學校校長開始尋求通過與校外因素合作以實現學校教育的變革。據日本教育政策研究所2011年調查顯示:與1994年調查相比,對于塾校合作持肯定態度的公立中學校長顯著增加,已達到50.2%;認為可聘用學習塾教師在公立學校任教的已近半數[8]。
二、塾校合作的發展過程
1.塾校合作的開始
自2005年6月起,東京都港區教育委員會就開始與學習塾開展合作。港區教育委員會與大型連鎖學習塾早稻田アカデミー(WASEDA ACADEMY)合作,以部分口碑較差中學的學生為對象,開設星期六特別輔導班,希望通過提高學生成績來提升這些學校的社會評價,解決生源不足問題[9]。
大阪府大東市自2010年起與公益社團法人全國學習塾協會合作,委托該協會派遣教師,每星期六面向全市12所公立小學和8所公立中學的學生開設課余輔導班。市政府負擔部分費用,學生家長交納少量學費,家庭經濟困難者可免學費。以2013年為例,全年共實施44次,共206名小學生和144名中學生參加[10]。
東京都足立區教育委員會于2012年開始與學習塾早稻田アカデミー(WASEDA ACADEMY)開展合作,以家庭收入較低的中學三年級學生為對象開設“足立翱翔塾”。由該學習塾教師在星期六或暑假教授英語和數學,定員100名。委托費用為250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50萬),由區財政負擔,學生免交學費[11]。
以上均為地方政府根據實際需要自發開展塾校合作的事例。合作方式主要是聘請學習塾教師為學生提供課余輔導課程,一般由區承擔全部或大部分費用,學生及家長無需或僅需負擔少部分費用。
2.塾校合作的普及與深化
文部科學省于2013年開始推行“星期六教育活動”,11月29日正式修改《學校教育法施行細則》第61條,明確規定地方政府可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定是否利用星期六開展教育活動。文部省還規定可以根據實際需要,通過學校與地方政府、民間企業三者合作的方式共同推進“星期六教育活動”。文部省的指導方案也將大阪府大東市與全國學習塾協會合作開設課余輔導班的事例作為成功范例,推薦在全國范圍內普及。
以此為契機,在全國范圍內,公立學校和學習塾的合作快速發展,合作模式也更加多樣化。目前,很多學校與學習塾利用課余時間合作開展自愿參加的輔導課程,也有部分學校或在學校內的教學課程中引進學習塾的教材和教學方法,或邀請學習塾教師與學校教師共同開發課程,或聘請學習塾教師承擔教輔工作等[12]。
三、日本塾校合作對我國的啟示
1.制定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合作的相關政策
我國社會教育機構發展迅速,其影響力逐步加大,鼓勵其與學校教育開展合作,促使兩類教育資源的合理化、最大化利用勢在必行。日本的塾校合作最初為自發性合作,模式也較為單一。2013年文部省修改相關法律法規,為塾校合作提供了法律依據,并將大阪府大東市塾校合作的事例當作范例,號召在全國范圍內推廣,以此為契機,塾校合作得以深化和普及。我國在推進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開展合作的過程中,政府應發揮重要作用,積極研討二者開展合作的可能性,制定相應的政策。
2.提供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合作的經費支持
政府提供經費推動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合作有利于消除教育上的不公平現象。目前我國公立學校實行減負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學生的學業負擔,但在優質教育資源不能滿足所有適齡青少年需求的情況下,競爭一直存在,進入社會教育機構學習以提高在升學過程中的競爭力成為一種必然現象。當進入社會教育機構學習成為社會普遍現象后,校外教育成為了探討教育不公平現象時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學力的二級分化與經濟上的貧富差距關系巨大,經濟條件較好的家庭可以送子女進入社會教育機構學習,從而在升學競爭中處于優勢地位;反之,經濟較貧困的家庭則無法進入社會教育機構學習,在未來的升學競爭中往往處于劣勢。我國可借鑒日本經驗,由政府提供部分經費支持,并鼓勵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開展合作,給予因家庭經濟原因無法支付社會教育機構學習費用的學生以平等的受教育機會。這有利于縮小貧富差距引起的學力分化,消除教育不公平現象。
3.開展多樣的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合作模式
目前我國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之間缺少良性的合作機制,部分社會教育機構組織中小學生進行等級考試和競賽,并將結果與中小學校招生入學掛鉤。二者的這種合作模式不僅加重了學生和家長的負擔,并且直接造成了教育的不公平。而日本塾校之間合作方式多種多樣,如教師派遣、教材使用、教學方法引進等,既有利于改變公立教育內容平均化、教育方法程式化的缺點,使學習塾更好地成為公立教育有益的補充,又有利于提高學習塾在整個教育體系中的作用和影響力,為學習塾的發展提供更廣闊的空間,從而促進了雙方的良性發展。我國應借鑒日本的成功經驗,積極探討社會教育機構與學校教育合作的各種模式,建立兩者良性合作機制,促進兩類教育資源的最大化、合理化利用。
4.實現學校內部設施的最大化利用
大量學生在課余時間涌入社會教育機構,除了增加家長經濟上的投入外,還加重了家長在時間上和精力上的負擔,并且存在諸多管理上、安全上的隱患。因此,政府提供經費支持并進行監管,鼓勵學校與資質較好的社會教育機構利用學校的課余時間在學校內部以自愿性為原則為學生提供學業輔導,既可以減輕家長經濟負擔,又可以減輕家長在時間上和精力上的負擔,并可以減少青少年發生各類安全意外的幾率。
日本學習塾與公立教育的合作是在對寬松教育政策的反思和修正的大背景下出現的,是日本解決寬松教育政策導致的學力下降問題和消除教育不公平現象的措施之一。在文部科學省政策大力扶植下,日本的塾校合作范圍逐步擴大,合作力度不斷加深、合作模式也更加多樣化。我國的社會教育機構目前發展迅速,可以在借鑒日本塾校合作相關經驗的基礎上,結合我國國情,積極開發其與學校教育開展合作的各種模式,使二者取長補短,形成教育合力,促進兩類教育資源的合理化、最大化利用。
參考文獻
[1] 譚建川.日本寬松教育的興衰及其啟示[J].今日教育,2016(01).
[2] 刈谷剛彥、志水宏吉.學力低下の実態[M].東京:巖波ブックレット,2002.
[3] 牛尾直行.學習課程論與學習指導要領[J].樋口直宏、林尚示等.教育課程論·教育方法論.學事出版,2013.
[4] 西村干子.寬松教育政策下私立中學家長的態度與行動分析[J].大學教育研究,2006(14).
[5] 付含菲.鐘文芳.日本學習塾規范發展中的政府行為[J].世界教育信息,2017(17).
[6] 牛敏.日本中小學校外學習塾研究[D].沈陽:遼寧師范大學,2013.
[7] 倍樂生(Benesse)教育綜合研究所《學校外教育活動調查》(2009)(2013)(2017).https://berd.benesse.jp/shotouchutou/research/detail1.
php?id=3265;https://berd.benesse.jp/shotouchutou/research/detail1.php?id=4094;https://berd.benesse.jp/shotouchutou/research/detail1.php?id=
5210
[8] 日本國立教育政策研究所《市區町村教育委員會及中學校長關于學校與外部因素合作意識實態調查》(2012)http://www.nier.go.jp/05_kenkyu_seika/pdf_seika/h24/report_list_h24_3_2.html
[9] 前屋毅.學習塾與學校共存之路[J/OB].塾ジャーナル.2008-1.http://www.manavinet.com/special/0801/no18.html
[10] 文部省.星期六教育活動計劃書[R/OB].2014-3-6.http://www.mext.go.jp/component/a_menu/education/detail/__icsFiles/afieldfile/20
14/03/06/1344411_3.pdf
[11] 塾與公教育的合作[[J/OB].2013-11-05.http://g-jhd.jp/question-
naire/8005
[12] 與學習塾合作開展夜間學習[N/OB].2014-6-5.http://www2.city.iwamizawa.hokkaido.jp/kyouiku/school/yutaka/f_yutakatyu_dayori/h26
no5.pdf.
【責任編輯 ?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