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柜員機的警報聲響徹大廳,燕妮手忙腳亂地按著上面的按鍵,無濟于事。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臺機器旁邊的老張。老張卻像沒聽見,還在跟一個中年婦女推銷銀行剛推的存款業務。燕妮紅著臉跟客戶道歉。客戶開了句玩笑:“這警報不會把特警隊給招來吧?”燕妮連連搖頭,說:“只是機器故障,我去找人修。”
換了自動柜員機以后,這樣的事故經常出現。以前每次出事故,老張總會熱心地跑過來幫忙,這一次卻不同。燕妮知道他心里攢著怒氣。燕妮最終拉掉了電源線,警報聲戛然而止。很多人都回頭來看,燕妮顧不得這些,她得趕快聯系客服。
燕妮打了幾個電話,都說馬上解決。放下電話,燕妮換了笑臉對客戶說:“請等一下。”客戶很理解地點頭,燕妮松了一口氣。手機響,打開看,是王利發來的微信,問她的那些書怎么辦。燕妮放下手機,不知怎么回復才好。那些書都是她買的,好幾百本,那時她還喜歡讀書,后來就懶了——銀行里的小白領,累了一天,回家只想早點兒睡覺,哪里還有讀書的閑情?
老張走過來,繃著臉,問:“機器怎么回事?你打電話沒有?”語氣里分明藏著責備。燕妮說:“叫他們了,很快就來。”老張瞪著眼睛說:“你還得催他們!他們不趕快修理,我們這里怎么開展業務?”燕妮尷尬地笑笑,拿起手機,作勢撥打電話。老張轉身而去,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
前一天燕妮從泰國回來上班,老張就這樣,大概心里生氣年度外出旅游的獎勵沒有給他,而是給了剛剛來銀行兩年的燕妮。燕妮本來是想拒絕這次去泰國旅行的,但經理這樣定的,她如何拒絕?燕妮并沒有真的再撥客服的電話,她撥的電話是一個空號,空號里空洞而僵硬的提示音讓燕妮內心空蕩蕩的。
客服的維修人員趕來了,滿頭大汗。燕妮迎上前,賠著笑臉,但維修人員卻一臉不高興,簡單查看了一下機器,突然吼道:“誰讓你們隨便拔電源的?”燕妮愣在那里,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維修人員還在吼:“這是事故!我要寫報告!”燕妮真的害怕起來,臉色也變了,小聲辯解道:“機器出故障報警……”維修人員打斷她的話:“故障怎么了!都說了多少次,不讓你們私自動機器!”
老張不知什么時候走過來,大聲說:“誰也沒動!它沒插緊,自己落下來的。”維修人員梗著脖子,說:“不可能!這么緊的插頭!”說著他蹲下去插上了電源,等他站起來,還想說什么,老張卻很粗暴地打斷他,說:“你不要啰唆了!客戶還等著呢,耽誤業務你負責?”這話起了作用,維修人員嘴巴里嘟囔著什么,手卻在用力拉開機器的外倉門。
燕妮想對老張說句感激的話,但老張已經轉身走了。燕妮呆呆地看著維修人員在忙碌,手機又響了,還是王利發來的微信。王利說:“我要出差,三天后回來,我回來不想再看到你的東西。”燕妮心里嘆口氣,原本她還想解釋一下的,現在好像已經來不及了。放下手機,燕妮心里那一團酸楚涌到嗓子眼兒,又涌到了鼻子和眼睛里。
維修人員弄好機器,在一張單子上寫了什么,然后讓燕妮簽字,燕妮忍住眼淚寫了自己的名字。維修人員胡亂地把單子塞進口袋里,轉身就走,燕妮喊住他,說:“哎!那個……那個就不要寫報告了吧?”維修人員看了她一眼,遲疑一下,“嗯”了一聲。
去泰國的旅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到酒店燕妮才發現只有自己被安排住單人房間,而另一個單人房間住的是部門經理。好像一切都有預謀。但燕妮拒絕了。部門經理的臉色告訴燕妮,她以后的日子會怎么樣。
上午人最多的時候已經過去,大廳里空空蕩蕩的,陽光投射在大廳中央,暖暖的。燕妮像被那暖意吸引了,走過去,她抬起頭,陽光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