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登門來

納拉寨水泥硬化路很快修通了，驗收時間定在當月的二十日。鎮長對村主任李老興說：“到時縣電視臺采訪組的人也來，主要采訪對象是你。”這可把村主任李老興急壞了，一臉的犯愁。水泥硬化路質量沒得說，群眾的喜悅心情沒得說，村主任犯愁的是納拉寨里還有條三十多歲的光棍漢沒有被“消滅”。

納拉寨的水泥硬化路講了好幾年了，鎮長換了兩屆了，村主任也換了兩屆了，就是不見動工。李老興當上村主任后，鎮長對他說：“你們村的納拉寨有五六條光棍漢哩，現在強調幸福指數，一個村寨就有那么多光棍漢，幸福指數如何提升？你這個當村主任的要想辦法把那些光棍漢消滅掉！”村主任李老興就不高興地嘟噥說：“有那么多的光棍漢還不是因為沒條像樣的路通向納拉寨！”鎮長就知道，李老興的語氣里有對鎮政府的不滿和抱怨。鎮長就問：“如果修一條水泥硬化路通向納拉寨，你能把那些光棍漢消滅不？”村主任說：“能。”鎮長就笑起來，然后認真地說：“那這樣吧，修路通納拉寨的事我負責批，你負責把納拉寨的那些光棍漢消滅掉。”鎮長的話就像一股暖流在村主任的心里流淌。村主任很興奮，連連說：“可以可以。”鎮長就伸手拍拍村主任的肩，鄭重地說：“你給我聽好了，路通納拉寨驗收之日，也是納拉寨的光棍漢通通被消滅之日。”村主任就像戰士聽令那樣，站得筆直，挺起胸膛大聲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現在水泥硬化路很快修通納拉寨了，納拉寨里還有條光棍漢沒被消滅。村主任就為這事著急、犯愁。這條光棍漢叫雙木，他父母早故，無兄弟沒姐妹。據說，其祖父祖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從甘肅那地方逃難到黔來的。這雙姓，不僅納拉寨只有他一家，就是整個回龍鎮也只有雙木一家。村主任在四處給雙木張羅婚事時，人家都嫌他孤苦伶仃的沒親戚沒依靠，不愿意。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就要到驗收硬化路的時候了，村主任愁得很，就召集村干部們來商量。有人建議找個女人來應一下景，就在驗收路的當天給雙木辦結婚酒，先把那天應付過去再說。村主任說：“這倒是個辦法，可是哪個女人又愿意來給作這個秀呢？”村主任就帶著村干部們挨家挨戶地找，找了好多村里的媳婦，誰都不愿意幫這個忙，都說扮這種角色真丟人，就是給再多的酬勞也不干。

村主任正焦頭爛額的十九日傍晚，他的一個外鄉親戚打來電話說，他們鄉有個寡婦愿意幫這個忙，但要付一定的“租賃費”。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可解了村主任的燃眉之急，他立馬叫那個親戚明天一早把那個媳婦帶過來。接著，村主任又趕忙把村委們召集來，連夜把雙木家的屋里屋外打掃干凈，派人去買來一床繡有大紅雙喜字的被褥、一床潔白的床單和一對繡有鴛鴦的枕頭，還寫了一副婚喜對聯貼在雙木家的大門兩邊，忙了個大半夜。村主任臨走的時候囑咐雙木說：“你好好扮演做新郎的角色，往后一定有幸福的。”

那媳婦來了，大約三十歲上下，還帶來個三歲左右的小娃，看樣子是經過一番打扮才來的。她的頭發梳理得干干凈凈，一雙粗黑的辮子油光發亮，穿著得體的紅色上衣，腳上那雙布底鞋面子還是紅絨的呢，人樣兒頗有幾分姿色。那媳婦牽著小娃羞答答地朝雙木家走來，雙木見了，咧嘴朝那娘兒倆癡癡地傻笑。

雙木的房間里，他那張已睡了十多年的老式床上已給鋪上嶄新潔白的床單，一對鴛鴦枕鼓脹脹地橫躺在床頭，床中間的那床繡有大紅雙喜字的被褥疊得很是齊整。那媳婦進去見了，瞅著被裝飾一新的憨態可掬的雙木，羞答答地說：“樣子像真的呢！”雙木咧嘴笑笑地說：“要是真的就好了。”說著，遞了個玩具小汽車給那小娃，問他：“喜歡不？”那小娃一點兒都不怕生，也沒有半點兒拘束的樣子，說：“喜歡。”便伸手把那玩具小汽車拿起。那媳婦有點兒好奇地問：“你一條光棍漢怎么會有小孩子的玩具？”雙木說：“知道你帶個小娃一起來，我大清早跑去鎮上買來的。”那媳婦聽罷，似有所感動，眼睛上下打量了雙木一番。雙木笑笑地逗那小娃說：“你愿意叫我爸爸不？”那小娃就揚起脖子看他媽媽，只見那媳婦用手捂著嘴哧哧地笑。

縣電視臺采訪組的人來了，村主任叫雙木和那媳婦站在一起，采訪組的人用鏡頭對著他們。那年輕漂亮的女記者首先問雙木：“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感覺很幸福吧？”雙木咧嘴笑笑，說：“當然當然。”女記者問那媳婦：“你是看到納拉寨通了水泥硬化路才愿意嫁到納拉寨來的嗎？”那媳婦也笑笑地說：“是啊是啊。”問完該問的后，采訪組的人說要給他們照張全家福。雙木就俯身用右手把那小娃抱起來，然后左手從那媳婦的身后伸過去扶住她的左臂。那媳婦很順從地把身子挨過來靠緊雙木。雙木咧嘴傻傻地笑，那媳婦也羞笑著。采訪組的人用鏡頭對準他們“咔嚓”了好幾回。

折騰完了，村主任把采訪組的人送走了。雙木伸手要把大門兩邊的紅喜對聯撕掉，那媳婦阻止說：“別撕。”雙木說：“戲演完了哩！”那媳婦臉紅紅的，姿態有些忸怩，一雙眼睛含情脈脈地望著雙木，嘴巴囁嚅了幾下，含羞地說：“如果你不嫌，就當真吧！”這話把雙木樂瘋了，他猛地雙手把那媳婦攔腰抱起來，笑哈哈地說：“我真的有媳婦啦！我真的有媳婦啦！”

村主任把采訪組的人送走之后，回到雙木家來，他是來給那媳婦租賃費的。看到雙木抱起那媳婦在門口笑哈哈地瘋樂，心里就想，肯定是弄假成真了！雙木看到村主任來了，趕忙放下那媳婦，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那媳婦滿面紅紅的像朵杜鵑花，她羞澀地對村主任說：“村主任，我不要租賃費了。”村主任說：“為哪樣？”那媳婦就風趣地說：“既然你們喜歡把我們‘咔嚓咔嚓’在一起，我們就干脆在一起了！”這回輪到村主任樂瘋了，他手舞足蹈地哈哈笑著說：“納拉寨的光棍漢終于全被消滅嘍！納拉寨的光棍漢終于全被消滅嘍！”

過了幾天，村主任路過雙木家門口時，看到他和那媳婦在大門口面對面地坐著。雙木和那媳婦的中間放著一盆新鮮的豆角，他們在撕拆豆角上的筋，有說有笑的，那個三歲小孩兒坐在一旁無拘無束地玩他的玩具小汽車。村主任高興，就朝雙木喊了一聲：“雙木，幸福著哪！”那媳婦嘴快，應說：“村主任，我們幸福不忘你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