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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宿命的眼睛

2018-12-29 03:55:06何卓倫
西湖 2018年11期

何卓倫

一整天都在下雨,從紛飛的蒙蒙小雨演變成豪雨,云敲響了轟雷,間歇但不間斷,紫色的閃電刺穿了粒子間的裂縫,在雨水、制度、光暗、生死、悲傷之間自由穿梭。我就這樣出門,沒有撐傘,讓水洗滌靈魂,讓風刮動須發,我就這樣走,一直走,一直走,穿過郊區叢林,穿過陌生的地方,慘淡的灰云與陰沉的雨水把鮮綠的叢林染成暗綠。無意中來到一座石橋,橋邊長滿青苔,橋下的河浪想勾起我的注意,但失敗。發絲的水正撲簌簌滴下,我衣服濕透了,頭發濕透了,渾身都濕透了,但靈魂卻干涸缺水,我無意越過橋,無意到達對岸或彼岸,但卻捺不住走到橋中央,一名長發老者坐在橋上,赤裸瘦削,只穿一條內褲,白長發蓋住臉膛,濕漉漉,與我一樣濕漉漉,他就坐著,垂下頭坐著,一動不動,肉體宛若屬于也不屬于塵世。

我背對老者,從橋中央望出去,橋與河相距二十層樓,跳下去,即使不死,也將殘廢得生不如死。我攀到橋上向下望,河水躁動不安,正準備吞噬我的肉體,河水下那些石塊尖角正準備撞向我的骨頭,不久的將來,我的皮肉、血液、神經組織將持續滋潤大地,為自然帶來生機,如今,反正,一直都將淡泊,即使老者于我眼前死去,我也不動如山,我的靈魂何時變得如此冷漠,世間一切又何時變得如此無所謂?

眼前的雨正好能洗濯我的感性,只剩下理性與屈辱的我,還有何事能疑懼?跳下去,我將回歸到……“小家伙。”我聽到有人說話,誰?雨水與雷聲持續浩大,到底是誰?“小家伙。”聲音從四方八面傳來,我轉過身來,沒有人。“是誰在說話?”我大聲問。雨水從臉頰流進我的嘴里,不禁喝了幾口水。

“是誰?”我問。

“到底是誰?”我重復問。

雨勢愈來愈激烈,彷佛有意抗衡我的話聲,雷聲跟在閃電背后,從遠方發出,雖遠,但又相對地震撼。“是我,你背后的老者。”

原來是老者,奇怪的是,聲音為何不是從他身上傳來,而是從四方八面。一時左,一時右,難道是雨聲干擾了話聲?

“老先生,你還未死?”我問。

“小家伙,你是來跳河自盡的嗎?”老者問。

“跳河的確是跳河,但我不認為是自盡。”我說。

“不然呢?”老者照樣垂著頭說。

“是回歸出生前。”我說。

“回歸出生前?你就一個臭小子,豈會明白生前、死后是什么模樣?”老者從喉嚨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隨你怎么說。”

“來,告訴我,你為何渴望死?”老者問。

“因為我痛苦。”我說。

“你是目睹別人的歡愉而痛苦,抑或目睹別人的疾苦而痛苦?”老者問。

“都有。”

雨勢持續滂沱,浪聲、水聲、樹葉搖動的窸窣聲,縈繞四周。

“風本應無聲,如同水本應無形,有聲有形皆來于外物。如同人本應不分善惡,遵循本性與理性。善惡之分皆因受到干預。看來,你的痛苦是出于自身。”老者語重心長地說。

“反正我心意已決。”

“我看,不妨多活半日。”老者說。

“半日后又如何?”

“半日后自有半日后的宿命。”老者說,他依然低著頭。

“好,那就再多活半日。”

“好,好小子。”老者說。

我來到對岸,不禁側身回頭一望,老者仍然坐在原地,一樣的坐姿,一樣的稀奇,四周水聲潺潺,此刻,就只剩下我、老者、石橋、樹木、泥濘與自然。不妨多活半日?我答應了,為什么?今天的我必須死,死前原以為多了個老人陪葬,誰不知,反倒是他救了我,救?不對,他沒有救我,誰也無法救我,我只是順應他的請求,多活半日。既然他如此渴求,想我多活半日,那我就多活半日。

我渾身濕透了,臉頰濕透了,頭發濕透了,衣服與身體緊粘著,鞋里滿是水。我獨自置身灰綠色的自然中。反正我今天必須死,如今未死,亦絕無二致。我不假思索,沿著路走,見有路就走,去哪也無所謂,反正半日后,將回歸一切。

我在一處樹蔭下歇了一會,走進半步之內的小叢林,一片綠葉上賴著一條白毛蟲。我就這樣看著,頭突然有點發暈,左眼球、右眼球在旋轉,有種快要昏倒的先兆,慢慢演變成酸痛,一陣刺針般的劇痛徘徊在太陽穴,眼前冒出許多奇怪雪花和黑斑,在蒙眬與酸痛中,我看見了,見得清清楚楚——眼前的白毛蟲被砍成兩截,濃稠的汁液慢慢從軀體滲出,流遍它所愛的綠葉……我回過神來,望向眼前的蟲,正活生生地蠕動著,何以會被砍成兩截,我是否看見即將死亡的錯覺?看來我太累了,活得太累,是厭倦人生的困意在作祟,乃至看到許多奇特幻覺。

我離開樹蔭,一直走,走了許久,穿過稻草田,穿過無人的小屋,穿過草田間的小徑,穿過小溪上的破爛獨木橋,穿過濕泥沼,穿過許多陌生的地方。從發絲滴水的頻率來看,雨量開始減弱了,唯獨紫色的閃電從不卻步。忽然間,我來到一座小村莊,平房七八間,真是一座好村莊,簡簡單單,清幽質樸,四面環四山,像四大護法守候著,人來順受,雨來順水,風來則巍然,真是好地勢,只可惜天氣不開朗,一整天都黯淡無光,但我喜歡,我就是喜歡這種無盡幽暗的自然神態,灰中帶點暗黃。黃是來自太陽將西落的日暮,灰則來自夜幕的吞噬,真是華麗,藍天白云又如何,都不及凝重的灰黃來得睿智。

我走入村莊,村中無人靜幽幽,幾對候鳥從山頂掠過,遙遠之距宛如幾只小蒼蠅,驀然有人幫我撐傘:“先生,你看你都濕透了,這樣淋雨小心著涼。”我轉身快速打量,是位小姑娘,乍看十六七,稚氣未脫,但身材卻出奇地玲瓏,要是不看臉蛋只看身材,還以為二十有多。“本來就是濕的,應該讓它繼續濕。”我對她說。

“先生,你迷路了嗎?”

“從出生迷到至今。”

她一臉茫然,在考慮如何接話。

“這……附近的山徑小路都很肖似,要是不熟路的話……”

“謝謝你,小姑娘,我沒事。”我打斷她。

“啊,要是你不介意寒舍,要不要……歇一會?不然這場雨,我看……”她支支吾吾。

“不必了,我不想打擾任何人。”

“不打擾,父母親剛出去了,家中無人。”她說。

“好,既然你堅持,那就打擾了。”我說。

進屋后,果真是一處寒舍,散發著一種農村的寒酸。

“家里就只有我和父母三人,所以……”她端上一杯茶。

“不,這里很舒服,三個人住剛剛好。”我說。別說三人,即使我一個住也嫌小,這種客套話,純粹為了報答她款待我。

“是嗎?但我覺得這里總是太局促。”她說。

我沒有說話,茶也沒有碰,甚至從屋外至今,也沒有看她一眼。我這種即將死去的人,又何必刻意來招待呢。她的真誠與天真,宛如上天給予我的嘲笑。

“你不喝茶?”她又問。

我搖搖頭。

“這茶是我媽種的,你試試看。”

我不愿意地抿了一口。“甘澀分明,好茶。”我又客套地說。

我用右眼瞥她一眼,不多不少,僅僅一眼,來了,混賬!眼里的雪花,頭的疼痛、發暈,太陽穴的劇痛、旋轉,通通又來了。我闔上眼,皺攏眉頭,試圖舒緩一下。小姑娘眼見異象,驚慌失措,“你怎么了先生,不舒服嗎?”又來了,奇怪的幻覺,頭痛后總是伴隨著幻覺,就在眼里的漆黑中,天旋地轉當中,我看見一些畫面——眼前這個小姑娘正被一個叫“文殊”的男孩摟抱住,在叢林間的石徑上,他們緊緊摟抱對方,四目相投,嘴巴輕輕翕動,在對話,但我聽不見,聽不見任何聲音,照表情看來,我揣測,他們正在許下長相廝守的承諾……

“你怎么了先生?頭痛嗎?”小姑娘重復問。

“文殊是你的誰?”我沖口而出,我不明白,為何在乎這些無謂事?

姑娘聽見名字后,一時來不及反應,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文殊?他……”姑娘停了話,臉頰通紅,連耳垂都紅起來:“他……是我的好朋友。”

“我看不只是好朋友。”我繼續沖口而出,她果真認識文殊,但又是為什么?我與她素未謀面,與她認識之人更是毫無關連,何以……

“你認識他?”她問。

“我與你,與他,都素未謀面。”

“你為何知道我們的事?這件事……”她露出嚇壞了的表情,“這件事,除了我和文殊,沒有人知道,你到底……”

“你父母知道嗎?”我問。

她猛力搖頭,連手都搖起來,雙手在我面前晃動。“求求你,別告訴我的父母。”她說。

“他是你的未婚夫?”

她垂著頭,有點失望,甚至有點絕望,“不,依你所見,這是一座小村莊,我自小便生活在此,從沒離開過,也不被允許到城市去。村里人一直靠耕種為生,收獲后,就由壯健的推到市集賣……”我有點聽不下去,這開場白看來有點長。“……推到市集賣,而文殊,正是村里某一戶的獨子,是我的青梅竹馬。”她說。

“嗯。”

“你是文殊的朋友?”她激動地問。

我再次用右眼瞥見她,試圖窺看更多秘密,這次,不知是否習慣的緣故,痛苦感好像沒先前強烈,是能忍受的水平。是的,這不是幻覺,是真實的畫面,即使我張開眼,也看得一清二楚,要是閉上眼,簡直猶如身歷其境。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場如幻似真的夢,既然真有文殊此人,這便絕非幻覺,我看見——文殊在寫情信,用一枝偷偷買來的筆。照信件看來,錯字百出,但小姑娘卻愛它如命,因為文殊的父親不允許兒子識字,還狠狠掌摑他,說他為了一個女人耽誤農務,文殊只好偷偷讀書,為了每月都給小姑娘寫信。文殊的父母與小姑娘的父母因幾年前的爭執,成了仇人,故此……“先生,你的頭痛好點了嗎?”姑娘問。

我露出奇特的笑容,小姑娘有點嚇到。“先生,你真是個怪人。”她說。

“你愛他如命,連愛他的信也如命。”我說。

“信?”

“是,錯字百出的信。”

“這一點你竟然也知道?是的,他還為了我偷偷學字。”她走到床邊,檢查一下藏起來的信,不禁讀了起來,一邊讀一邊竊笑,完全漠視我的存在。

“你藏在這種地方,竟沒有被父親發現?”我問。

“父親?那個爛賭鬼,他才不在乎我們的死活。”她說。

出于自然,我想再多看一眼,雖然一切都無關緊要,反正半日后,一切回憶將消逝,就讓我,在死前窺看更多她的秘密,沒有特別原因,純粹出于無聊,而且也找不到不去窺看的理由。

我用左眼鈄視她,皆因她人在左方——是,無錯,他們在叢林的小徑許下長相廝守的承諾,我閉上眼,這次聽見了。文殊說:”我能舍棄一切,為求愛你一個,即使要我折壽十年、二十年,我也要……”小姑娘捂著他的嘴:“別亂說話,誰要你折壽?”二人佇立在綠幽幽的笑意中,緊緊摟著對方……我眨一眨眼……繼續看,畫面轉換了——在村莊的小路,小姑娘流著淚,手上握著信,沒有說話,只拉著文殊的手。文殊說:“你要知道,我爸剛離世,家里只得我一個獨子,農產又頻頻沒有收成。你要明白,這都是……三年,最多三年,我只是到城里打工三年,存夠錢我就立刻回來娶你過門。”

“好,你每月記得寫信給我。”小姑娘一臉愁緒。

文殊用手背擦去她臉上的淚:“當然,你不要求我也會這樣做。”

文殊離開村后,每月都有寄信回來,六個月,足足寄了二十封。但到了第七個月,就再也沒有寄信回來了,而小姑娘還是堅持每日在路口等候送信人……我張開眼。

此時,小姑娘還在床邊讀她的信,現在,我渴望窺看更多,我需要更多她的秘密,我需要,沒有原因,也弄不清原因,純粹就是需要。

“小姑娘。”我叫她。她沒聽見,還浸淫在信里頭。

“小姑娘。”我重復說。

“嗯?不好意思,先生,你說什么?”

“文殊他人在哪?”我問。

“他?他陪他父親上山伐木。”她說。

“他父親未死?”我問。

“你在說什么?當然未死,還健康得很。”

“噢!”

“你到底是不是他的朋友?”她問。

“算是點頭之交。”為了祛除她的疑心,只好這樣作答。

“哦。”

這次,我試圖用兩只眼睛一同瞥看她,猛然一陣劇烈的頭痛刺向腦袋,我不禁”哎呀”一聲,小姑娘慌慌張張:“先生,沒事吧?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老毛病,一天總是發作幾次。你繼續讀你的信,我休息一會就行。”我勉強說。

“好。”她繼續陶醉于信上。

我看見了,我確實見到更多,不能單眼,不能左眼或右眼,要同時以雙目凝視,我便能看見更多她的事情。我咬著下唇,身體收縮得僵直,緊握拳頭,握得指甲都快破裂,試圖忍著劇痛、旋轉與發暈,還有,很強烈的惡心感。胃液與胃酸涌上咽喉,試圖迸出,我忍住,一直忍住,喉嚨灼熱難耐,配合著頭的劇痛,很痛苦,我的內臟仿佛在抽搐,身體變成痙攣似的。我很痛苦,我明明可以閉上眼,停止一切,停止窺看,停止痛苦,但卻——昏沉地落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雙目蒙眬,盡量保持清醒,這是哪?一個城鎮?一個城鎮的……不,不是城鎮,是一個貧民窟,而且還是貧民窟中最齷齪不堪的一角,到處都是臭汗工人、下流胚子、惡棍、面目猙獰的人,到處都是垃圾、泥濘、胡亂竄動的老鼠。而我,看見一個女人,一個或許三十不到的女人,由于臉頰干癟,憔悴瘦弱,頭發油亂干枯,看上去讓人誤以為她已過四十,甚至更老。她正被一個拿著酒瓶的男人拽著頭發拖到滿地污垢的街上,衣衫不整,露出白皙的、沾滿污泥的雙腿與胳膊,胸前一小塊深紅胎記。路人不單沒有勸阻,還視而不見,仿佛早已習以為常。一些叼著煙的臭男人經過,說:“噢,看來鐵路工人又要教訓不聽話的女人了。”接著拍起掌,仿佛為工人打氣。鐵路工人指著地上的女人笑著說:“知道這個女人多可惡嗎?竟然問我要錢,她竟然問我要錢。我來光顧你已經是你的光榮,你應該感激我,竟還問我要錢。你這樣一個生活在地窖里的娼妓也敢要錢?你這樣一個被至親賣掉的人也敢要錢?你知不知羞愧?知不知廉恥?”

女人還在地上一動不動。

“哎,來吧,求我吧,要是你求我,不單是錢,甚至把我的愛全都給你。來吧,求我吧。”鐵路工人侮蔑地說。

“你閉嘴。”女人嘀嘀咕咕。

工人灌了幾口酒,恥笑她說:“噢,看來有人當真了,你真以為有人會愛你?你有愛過嗎?你以為有人會愛你嗎?你在等你的王子從遠方寫信給你,然后騎著白馬來拯救你嗎?小公主!”接著捧腹大笑。

“你去死,混蛋!”女人說。

工人蹲下來想掐她的頸,卻不料女人指甲一抓,在工人臉上劃出兩道血痕。工人一怒之下,朝她臉上揍了幾拳,然后往地上吐口水,接著消失在街上。女人滿臉是血,血慢慢滲到泥濘里。旁邊的路人紛紛說:“沒戲看了,走吧,走吧。”女人勉強爬起來,坐在街邊一角。她的衣服松松散散,露出胎記與小部分胸脯,但她看似毫不在意。一群流氓路過,對她吹口哨,她沒有理會,在一潭污水里拾起一根未熄滅的煙蒂,抽起來。流氓說:“天啊,這女人比泥還要臟。”

她就垂著頭,抽著臭煙,讓油膩的頭發蓋過臉,孤伶伶地坐在黑暗的一角。她仿佛已被世界遺忘,被世人遺忘,被所愛遺忘,在貧民窟的潮濕地窖里默默偷生,每天受盡下等工人的欺凌、蹂躪,身心受盡屈辱、折磨、痛苦,甚至連她本人也漸漸遺忘了自己,遺忘了靈魂,遺忘了過去,遺忘了或許曾經有人愛過她。即使她就這樣死在路邊,也只會喚來一句侮辱:“天啊,有地窖的娼妓死了,真是的,為何不死遠一點。”這,到底是,我已經受不了了,由于窺看太久,已忍受不了胃里的酸液與腦袋的劇痛。我一放松,接著咳了幾聲,咳出一些水,原以為是唾液,殊不知,是一攤血。我滿手是血,眼前的桌子上是血,連茶杯里的茶也染上了血。我又咳了幾聲,小姑娘見到血“啊”一聲,放下情書,拿著毛巾沖過來。“先生,你沒事吧,這一定要生病了,你怎么了?”她說。

小姑娘的關切,竟讓我嘗到一點溫暖。

“我沒事,老毛病而已,老毛病。”我把血擦拭干凈,閉上眼睛,好讓身心休養生息。

“你現在好多了嗎?”她問。

“好,舒服多了,別在意,小姑娘,都是老毛病,見怪不怪。”

“毛巾都染紅了,送你吧。”她說。

“謝謝。”

“不妙了,太陽原來下山了,我的父母……”她慌忙地說。

“嗯,真的差不多了,那就,謝謝你的招待。”

“身體有好點嗎?別勉強。”她說。

“好極了。”我勉強站起來,頭還有點暈。

“你行嗎?”她問。

“行。”

步出屋外,身體已恢復許多,我立刻轉頭問她:“小女孩,問你一個很唐突的問題,可以嗎?”

“嗯,你問。”

“你身上有沒有胎記?”

“為什么這樣問?”她尷尬地說。

“好奇。”

她思忖幾秒,氣沖沖地指著我,抬起手仿佛想打我耳光,但基于陌生,又倘佯在模棱兩可的矛盾,“你這個色……沒有沒有,沒有胎記,你給我快走。”她說。

“打擾了。”我說。

“哼!”她從后方發出一聲鼻息。

我沿著回頭路走,一直走,瞥見同樣的事物。天色只剩下一點暗橘色的余暉,不出幾分鐘,光線將回歸漆黑,我也將回歸漆黑。趁天未全暗,我要趕緊回去石橋,好讓我的血與大自然融合起來。在黑茫茫的路途中,我貿然走動,來到一處樹蔭,樹蔭的隙間滲出幾絲從山后傳來的暗光,我記得,這里是先前避雨的樹蔭。莫名想起那條白毛蟲,我純粹向前一望,沒刻意尋找,但眼前的悲慘刺激了我的眼簾。我小心托著綠葉,手里顫抖著,唯恐,唯恐那被砍成兩截的毛蟲尸體不慎掉落。我身體僵直起來,無法行動,看著那濃稠的汁液在葉上仿佛停止般流動……我驟然傻笑起來。竟為一條死了的毛蟲而激動,真是可笑。

我回到石橋,余暉完全消失,沒有一點光。我憑著浪聲的方向以及對石橋的印象摸索前路,再次登上石橋。除黑暗以外,一切不變,河浪聲不變,窸窣聲不變,奇怪昆蟲聲不變,森林間的死寂與寧謐不變。我再次攀上橋邊,準備回歸生前,正當跳下去之際……“小家伙,目睹蟲被砍成一半,目睹一種痛苦,有何感想?”有人說。

我認得聲音,是老者,他竟然還在。因為光線關系,我無法見到他,還以為他早已離去。

“老先生,你到底是誰?是你讓我看見這些幻覺的嗎?”

“你認為這是幻覺?”老者問。

我一言不發。

“你認為這是幻覺?小家伙。”老者又說。

“所以你要我怎樣?”我問。

“來,告訴我,看見蟲被砍成一半后有何感想?”

“你砍的嗎?”我問。

“我沒離開過橋,被砍成一半是它的宿命。”老者說。

“嗯,沒有感想。”

“你不怨恨嗎?”老者說。

“即使有,又能如何?”

“有就嘗試去阻止。”老者說。

我陷入沉思,空氣回到沉默。幾分鐘后,我下定決心說:“但我沒有義務去阻止。”

老者又從咽喉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雖低沉,但又格外和藹。

“你吃下一顆蘋果種子,宇宙萬物將失去由此種子萌發的千萬個蘋果。你改變一個人的宿命,你將為世界帶來千萬個可能……你沒有義務去阻止,但你有能力。”老者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再見了,老先生。”我說,正當跳橋之際……

“原諒我的擅作主張,小子。”

“老先生,你在說什么囈語?”

“我老了,只剩下幾根爛骨頭,身心無法再履行如此重大的責任。”

“你這樣的一個老人,又有何責任?”我問。

“擁有一雙眼睛的責任。”

我嗤之以鼻:“誰又沒有一雙眼睛?”

“左眼見悲苦,右眼見歡愉。兩眼一同凝望,將見宿命。”老者說。

我愣住了,像一塊冰塊硬梆梆地呆坐在橋的邊緣,雙腳垂在半空。

“你指的擅作主張原來是這回事。”我說,“有趣,真是有趣。我告訴你,老先生,我今天必須死,即使擁有這雙眼睛,我也要死,你看錯人了。”

“我從不會看錯人,如同把這雙眼送給我的那個人也沒有看錯我一樣。”老者說。

“不,你徹底地錯了。”

“沒有一個人比痛苦之人更能理解痛苦的絕望。正因為你能理解,你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即使你渴望置身事外,你也不會視而不見,”老者接著說,“只有視死如歸的人才有資格擁有這雙眼。”

就在下方,那搖晃的巨浪渴望把我吞噬。

“要是我現在跳下去,誰的宿命又關我什么事?”

“來,小子,到我這邊來。用你的雙目,看看我過去的痛苦,來比較一下,到底你比較苦,還是我。”

我在漆黑中摸索,依稀中瞥到老者的黑影,我左眼一看,方才那些痛苦感一同迸發而出,我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站在水勢洶涌的瀑布上,緊握著兩只小拳頭,往前一小步,又退后一大步,猶豫不決。一個滿臉須發的男人摸摸小孩的頭發,“可惜,真可惜,小孩子。”男人說。小孩轉過頭來,但沒說話。

“真令人痛心,年紀輕輕就目睹雙親被殺。”男人說。

“你豈會明白我的痛苦?”小孩問。他這樣說顯得過分早熟。

“只可惜,我們的相遇遲了一步,不然我必定耗上最后一年壽命,改變你的宿命。”男人說。

“再見了,叔叔。”小孩說。

“你希望世上每位小孩都像你這樣痛苦嗎?”男人問。

“我不希望,我希望我是最后一個。”

“好!說得好,既然如此,就以你視死如歸的壽命去救贖他們吧。”男人大笑。

“叔叔,你到底在說什么?”

“不妨多活幾日。”

“幾日后又怎樣?”

“幾日后自有幾日的安排。”男人說。

我張開眼,從昏厥與頭暈的世界回來石橋,我又吐出一些血,比先前在村莊的還要多。

“小子,你看太久了,小心折壽太多。”老者說。

“折壽?”

“是的,你每次用雙眼目睹別人的痛苦與宿命時,都會折壽,所以只有視死如歸的人才有資格擁有這雙眼。”老者說。

“不會吧?”我說。

“你怕什么?你不是已經有死的打算?”

“也是。”

“我自知命不久矣,你,別白白浪費你的命,即使死,也要死在救贖別人身上。”老者說。

我沉思片刻,下定決心地說:“好。”

“去吧,快去化解你的忐忑不安。”

“我的忐忑不安?”我問。

“是的,別欺瞞自己。要不是忐忑不安,你早就跳下去了,豈有耐性聽我嘮叨。”老者一直笑,一直笑,笑聲醞釀在黑暗中,直至他斷氣,突然將黑暗帶回沉默。

“老先生,”我說,“老先生,你還在嗎?”

老者歸天了,我感覺得到。

忐忑不安?這就是忐忑不安的感覺?

太陽離去,月亮歸來。耀亮的月光灑在石橋上,照亮了我,照亮了老者的尸骸,照亮了大自然的細枝末節。月亮懸在遠方的山上,是的,正是小姑娘村莊的方向,我向著月亮進發,準備去化解我的忐忑不安。

(責任編輯:李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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