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上說,在先秦時代,山林都屬官府所有,雖然允許老百姓砍伐,但必須在規定的季節才行,以免破壞生態環境。睡虎地秦簡里記載,在禁止砍伐的季節進山砍伐林木要被勞改,除非家里突然辦喪事才能得到特許。不過我懷疑,先秦時地廣人稀,如果住在偏僻的地方,林木是砍不完的,只有在通都大邑才會有那樣的禁令。而且古代官吏少,那么大的山也管不過來,即使在通都大邑,這種禁令大約也多只停留在紙面上。
所以,看古書和民間故事,我總見有專門砍柴去賣的人,似乎也能營生。如果禁令真的那么嚴,在規定的時間內不能砍柴,這些人恐怕就難以維持生計了。那時一個大城市有十幾萬人居住,每天消耗的木柴肯定很多,但古代植被似乎特別繁茂,也不影響什么?!豆茏印ぽp重甲》里說,齊國國都臨淄的北面有一個林木繁茂區“北澤”發生了火災,火勢特別大,照亮了整個臨淄城。管子就跑到宮里去祝賀齊桓公:“主公,喜事啊喜事!火燒之后的土地都可以開辟為農田,今年我國的糧食產量將會有大幅度提高。而且,對那些砍柴為生的百姓也是利好,每束柴火的價格可以增長十倍。他們收入大增,賦稅就很容易收上來了。”管子一點都沒有為火災而發愁,可見那時城外林木之多讓人煩惱,只恨沒有充足的人力去砍伐它們。

不過燒木柴煮飯煙很大,對眼睛和肺不好,所以古代有錢人家都是燒炭的。《禮記·月令》里說:“季秋之月,草木黃落,乃伐薪為炭?!鼻锸蘸蟮霓r閑季節,有很多人跑到山中砍伐木頭,制成木炭。白居易的長詩《賣炭翁》里描述了制造木炭的辛苦。制炭的每個人都十指烏黑,估計在這過程中要吸進不少PM2.5。有錢人卻享福了—制成的木炭燒起來是沒有煙的,在當時是不折不扣的“清潔能源”。
有了木炭,貴族們冬天才能方便地烤火取暖,當然,有時也不免發生事故。《左傳》記載,早春二月的一天清晨,邾國國君打著哈欠從被窩里爬出來,走到門臺上,準備做一套“廣播體操”鍛煉身體,忽然看見守門的小吏正在用水沖刷院子,就怒道:“待會兒結了冰怎么辦?你想摔死我?。俊毙±粑卣f:“剛才夷射姑在這兒撒了泡尿,我怕您聞見臊氣會不高興?!臂ゾ笈骸柏M有此理!敢在我這里撒尿,趕緊,把那家伙給我抓起來?!睕]過一會兒,有人回來報告:“對不起領導,沒有完成任務,那家伙已經跑路了?!臂ゾ敃r正在床上坐著,面前擺著木炭爐,屋內溫暖如春。他脾氣躁,一聽這話暴跳如雷,結果一不小心從床上栽了下來,栽進了木炭爐里,局部重度燒傷。那時醫療技術不發達,沒有抗生素,也沒有植皮技術,只能喝中藥,結果沒幾天,邾君便因傷口感染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