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出版商們在激烈的競爭中得出一個結論:要讓消費者記住自己,就得有獨特的標志。這個獨特的標志得印在書上,就像如今的二維碼一樣,方便讀者隨時掃描—當然,現在是用手機掃描,過去則是用眼睛掃描。
最流行的“二維碼”叫作“坊號牌記”,是一個小標記;或者是一個小框框,里面印著說明文字;或者連小框框也不用,直接印著字。就跟現代的二維碼相似,放在書的末尾或者目錄的結尾處。字不能太多,一行就夠,標明出版商的名稱和地址,有時候還有印刷出版時間。如果你在南宋的杭州街頭買到一本名叫《續玄怪錄》的玄幻鬼怪小說集,翻到書的背面,可能會看到這么一行字在框框里:臨安府太廟前尹家書籍鋪刊行。
有時候出版商還怕說得不夠仔細會被消費者忽略,于是會飽含深情地在書尾再加上一段告白,希望借此加強與讀者的互動。告白的信息量更大,感情色彩也更濃。
明末清初的大才子錢謙益喜歡收藏宋版書。有一回錢大才子在翻閱一本宋版書《抱樸子》時,居然發現了一段50字的出版商告白,寫于南宋初年。這條發自幾百年前的信息,讀得錢謙益淚流滿面。告白說:我們榮六郎出版公司,辦公地點以前在東京相國寺的東面,因為大宋南渡,現在搬遷到了臨安府的瓦南街東—“舊日東京大相國寺東榮六郎家,見寄居臨安中瓦南街東”,繼續開印賣書。請各位放心,我們印刷的《抱樸子》仍然是東京的版本,質量有保證,不會有半個字的差錯—“無一字差訛”。各位親愛的消費者,敬請光臨,多多關照—“請四方收書好事君子,幸賜藻鑒”。還標明了日期。短短幾行文字,見證了家國的興衰、行業的發展,以錢謙益當時的處境,他不流淚才怪。他深深地感嘆道:“此二行五十字,是一部《東京夢華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