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經濟和自由市場思想并不相左

阿戴爾·特納

有記錄表明，巴西新外交部長歐內斯托·阿羅約相信氣候變化是一場“文化馬克思主義者”發動的陰謀，意圖破壞西方經濟，“這些邪惡勢力的環保主義教條被用來證明國家對經濟監管權力日益膨脹的合理性”。

巴西在氣候變化爭論中起著關鍵作用，包括促成2015年巴黎氣候協定，因此，其當選總統博爾索納羅選擇阿羅約當外交部長，必然會令認為氣候變化嚴重危害和威脅人類福利的人十分擔憂。在美國總統特朗普決定退出巴黎協定之后，博爾索納羅的任命有可能讓通往低碳經濟之路再遭挫折。

面對如此陰謀論家，必須拿出科學證據證明氣候變化正在發生，并且將給巴西等中等收入國家（甚至比發達經濟體還要大的）巨大危害。但同樣重要的是，要讓人們相信遏制氣候變化并不會威脅到繁榮或個人事業。

誠然，處理氣候變化問題確實給簡單極端的自由市場思想造成了挑戰。光靠自由市場無法解決“外部性”——當經濟活動產生了有害后果，但這種后果又不會給個別生產商和消費者造成直接成本時，就會產生外部性。氣候變化是所有外部性中最大的一個，其有害后果將由全世界子孫后代承擔，而不會主要由現在正在生產和消費化石燃料的人來承擔。

因此，我們需要大量公共政策干預。這些干預應該包括碳定價（創造減排激勵），強制要求提高建筑、電器和汽車的能源效率，以及為尚未實現低成本生產所需要的規模經濟的新興技術提供補貼。

所謂氣候變化純屬惡作劇的說法，很容易被堅信政府決不可參與經濟的人所接受。安·蘭德（Ayn Rand）的小說《阿特拉斯聳聳肩》（Atlas Shrugged）便是氣候變化否認者的最愛之一。該小說是一曲對不受環境或社會約束的企業家精神的贊歌。

實際上，遏制氣候變化所需要的公共政策干預，不會對負責任的私人企業或發展經濟的雄心造成任何威脅。能源轉型委員會（ETC）剛剛發布一份報告，描述了如何到2060年以最小的經濟代價構建零碳全球經濟。事實上，這樣的一個經濟所提供的就業崗位和商業機會并不亞于今天的依賴化石燃料的經濟。

發展中國家尤其如此。比如，印度需要將人均能源消費量提高兩倍，才能實現今天發達世界的生活水平。但它可以在實現這一目標的同時，削減溫室氣體排放并大幅減少嚴重影響其大城市的可怕的空氣污染。沒人應該試圖讓經濟衰退，也沒有人需要這樣做。

ETC的分析表明，2060年的零碳全球經濟所消費的電量，將是今天的20000萬億瓦時的4至5倍，這些電力為數十億人提供更好的交通服務、空調和更清潔的取暖。

這將帶來巨大的投資、就業和收入增長機會。一開始需要補貼來大幅降低成本，目前的風電和太陽能因此而獲益良多。但現在生產風機渦輪和太陽能面板的主要是私營公司，而私人投資者在電力拍賣中報出有競爭力的標價，為可再生電力提供融資并賺取豐厚回報。風險資本家——這群人絕不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傾向而聞名——在新電池技術和電動汽車的開發中扮演著主要角色。

市場競爭是不可或缺的，而它與零碳經濟相容。碳定價和合理監管能夠提供必要的激勵，但受利潤驅動的企業之間的競爭是確保去碳化以最低成本實現的關鍵。自由市場思想家哈耶克所鼓吹的市場的“價格發現”能力至關重要。

生機勃勃的資本主義經濟向來依靠政府政策和私人競爭之間如履薄冰般的平衡。20世紀30年代的羅斯福新政大大擴大了此前微不足道的美國聯邦政府的作用，但新政并沒有阻礙增長、毀掉私人企業，而是帶來了30年的資本主義大發展，促進了前所未見的繁榮，大大擴大了美國的中產階級。

安·蘭德的自由市場烏托邦受到氣候變化否認者的萬般熱愛，與真實世界的復雜性格格不入，有可能帶來社會和環境災難。

在極右翼，自由市場思想家否認氣候變化是因為這威脅到了他們的膚淺的經濟意識形態。就如同阿羅約擔心，一些極左翼可能會將遏制氣候變化的斗爭作為取消私人事業的新理由。兩方都否認現實，最終也都會特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