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毆俞敏洪

閆肖鋒

因發表“女性墮落導致整個國家墮落”論，俞敏洪在道歉信中表示，深刻認識到之前針對女性的不當言論是錯誤的，反映了其在性別觀念上對女性不夠尊重，日后會在新東方大力宣傳以男女平等為核心的先進性別文化，宣傳女性的重要作用，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貢獻。

這份檢討書可以拿來作模版了。以后公眾人物犯眾怒都可按此格式寫：一、我錯了;二、我錯在哪里;三、我改不行嗎？求放過;四、喊口號，表決心。

我看過原視頻，那是在一次品牌活動上，俞敏洪的講話確有不注意場合、分寸之嫌，不過，我理解他想表達的真正意思是，一個國家的女性的水平，就代表了國家的水平。女性素質高，母親素質高，就能夠教育出高素質的孩子。男性也會被女性的價值觀所引導：女性如果追求知性生活，男性一定會變得更智慧;女性如果眼里只有錢，男性就會拼命去掙錢，忽視了精神的修煉。（所以）女性強則男人強，則國家強。

有人說俞敏洪的言論是現代版的“紅顏禍水”甩鍋論，其實他提出的問題是值得討論的，錯就錯在他慣用的大V調侃腔調，觸怒了眾多女性。看來大V要蹭熱點又不挨罵可是個技術活。

但現在揪斗大V成了某種慣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抓某個大V出來批斗一下。我就在微博上挺了老俞一把。先不說他說得對與不對，關鍵是，這是一個上綱上線的時代正在臨近的標志。聯想到某馬拉松選手丟國旗被聲討事件……全國婦女再開他一個批斗會就齊活了。

微博上的反應是激烈的。“啊？男女平等平權不是普世價值了嗎？咋又變成上綱上線了啊！”“你的思想很正確，但你拔高了他的表述。他不僅侮辱了女性，把女性的行為視為家國興衰的導火索;更侮辱了男性，把男性的一切行動定義為只為取悅女性獲得婚姻關系。他鄙視了所有人，乃至整個國家。這不是上綱上線。正是不經意的表述，才最反映真實想法。”

當然也有不少持相反觀點的，說這是女權泛濫的惡果，甚至批判俞的道歉信：“精神上像一條狗，辜負了你的北大。你還知道‘骨氣這兩個字嗎？”

一個放嘴炮的人，很可能是個規規矩矩的人，也可能是個“妻管嚴”。心理學上叫反向形成（reaction formation）：把無意識之中壓抑的欲望和沖動轉化為反向行為，找地方發泄一下過把嘴癮。估計俞敏洪就是這類人。新東方就有他老婆投資的功勞。老俞長得有點像胡適，我覺得這種面相的人都懼內。

俞敏洪的本意是希望女性改變擇偶標準，因為女性的擇偶標準會影響社會整個男性群體的行為準則，女性都選擇“良心不好只會賺錢”的男人，那么社會的男性就是往這個標準看齊——這不正說明女性的力量權重在提高嗎？老俞表達的并不是老一套的“紅顏禍水”理論——只挑一句話來批評是網絡慣用伎倆，可誰讓你語不驚人死不休呢？

必須承認，是現實壓力促成了中國女性的這種憤怒：既要生孩子又要賺錢，更別說遇到所謂“渣男”還白白付出青春，如果說這是一種“墮落”，那也是被逼的，你們男人逼的。造成女性擇偶觀的很明顯是社會的壓力，尤其是社會強加給女性的壓力（男性壓力更大但領域不同）。但壓力大不是不提高個人修養的借口不是？

男女話題永遠是媒體炒作的熱點，千古同理。爭論歸爭論，但群毆俞敏洪，讓人不能不警惕這樣一種修理大V的動向：調動民意，指哪打哪，非我同類，雖遠必銖。

新周刊提出，2018年中國進入“碎屏時代”。每人手里一部手機，每人手里一顆手雷。只要找準目標，扔出去把他批倒批臭，再踏上一萬只腳。攻擊一個目標，能瞬間讓原子化的個人團結起來，發泄民眾內心的某種仇恨情結，排除異己。要防止歷史在互聯網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