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手機“猝死”給我們觀察中國制造業提供了一面鏡子。
早在2017年底,金立被其供應商踢爆了債務危機,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導致金立步入破產邊緣,創始人劉立榮久滯香港。一年后的現在,金立終于要迎來破產重整的時刻。
關于金立崩盤的原因,可能來自多個方面:包括劉立榮在塞班輸了巨額的十幾億元;也有金立多年的虧損經營(當然,不少人也懷疑這是劉立榮在自己轉移資產尋找的托詞);還有人認為是供應商的斷供導致工廠停產。
當一頭大象倒下時,壓死的往往是螞蟻。正如一位當事人所言,大供應商已經申請了財產保全,上市公司也可以有企業業務度過難關。最難的是那些中小供應商們,他們抵御風險的能力很弱,金立的壞賬直接影響到他們的生死。
為了這事,我專門去珠三角走訪金立供應商,他們大多有幾百萬到數千萬的債務被延期。當我坐在一位供應商堆放了很多雜物的辦公室里,她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今年是她的公司成立十周年,她做了很多規劃,包括換一個新辦公室、給老員工發期權、再買一套房子、送兒子去國外上大學。這是很多中小企業主獲得財富積累后最常見的做法。而在這次金立事件后,一切化為泡影。
這也是令很多中小企業主難以接受的地方。他們抱怨金立沒有信譽,抱怨法律監管缺失,埋怨劉立榮不顧供應商死活等,這里多少被一些個人情緒所左右。但也不難看出,制造業或者是工廠確實生存不易,不僅利潤越來越薄,工人成本增加,還時不時需要應對企業跑路的危機。
拋開這些突發因素不談,制造業和工廠的日子確實越過越艱難。
一個顯著的問題是,被金立拖欠的供應商多是零部件或者周邊產品的廠商。這些產品的技術門檻不高,競爭激烈,在金立這樣的大客戶面前毫無話語權,他們不得不給出超長的賬期以及低廉的價格來獲得充足的訂單。金立的賬期是“3+6”,這意味著供應商要拿到金立的貨款最長需要9個月時間。這漫長的時間里,都需要供應商全部墊資生產,金立出現任何的風吹草動,都牽動著他們敏感的神經。
而三星、高通這些手機核心零部件廠商,反而在金立危機上沒有多少損失。他們有很高的技術門檻,有很強大的話語權,也都沒有或者只有很短的賬期。
當人們一昧鼓吹互聯網顛覆傳統制造業的時候,反而要警惕這種論調背后的破壞性,而保持適當的利潤是產業良性循環的必要前提。
除了對金立的債務危機憂心忡忡,這些制造工廠也對以小米為首的新業態焦慮。不久前,董明珠還專門談到了她與雷軍之間的賭局,并單方面宣布了格力的勝利。且不論結果如何,幾位工廠老板都認為小米對制造業的破壞遠甚于格力。小米追求的是高性價比產品,用雷軍的話來說是“價格厚道、感動人心的好產品”。雖然消費者享受到了實惠,但對于供應鏈而言卻不是一個很好的跡象——低售價、低利潤意味著對供應鏈和對生產制造的壓榨,也意味著很難有多余資金投入到研發創新。
事實上,小米的營收與格力相差不大,但格力的凈利潤是小米的十倍之多,這也意味著格力繳納的稅也遠遠多于小米。所以,當人們一味鼓吹互聯網顛覆傳統制造業的時候,反而要警惕這種論調背后的破壞性,而保持適當的利潤是產業良性循環的必要前提。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相比于父輩,這一代的年輕人已經對去工廠上班毫無興趣,因為社會地位低、收入也不高。而從工廠的角度看,熟練的工人尤其是掌握技術的工人,依然有不小的缺口。
———周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