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肖鋒
近日,經濟學家、中國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在訪談中提出:接下來,要減少不必要的政府支出,與企業減稅并進。給企業減負,改變政府支出,也許一下子還看不到效果,要有一個艱難調整期,未來幾年要準備過苦日子,但這是為長遠發展創造條件,把它變為低谷轉型的機遇。
共克時艱,需要各方共同努力,民間要體諒國家的難處,企業要活下去要創新轉型,但關鍵還在政府。如果各級政府就此轉變了行為模式,朝向法治型、服務型政府邁進,這也正是體制改革的長遠目標。
首先,要將政府工作重心轉移到營造寬松的營商環境上,而非投資擴張上。當前各部門和各地政府聲勢浩大馳援民企,資金與政策并行,民營企業在艱難的環境中迎來新的希望。此時,切記走過場、一陣風,不搞權宜之計。
其次,政府財稅體制改革也很重要。這幾年中央政府一直致力于為企業減負,今年政策層面圍繞“減稅降費”出臺了一系列措施,但減負的呼聲并未消減,甚至出現“稅負增多論”,依據是財政收入增速高于同期GDP增速。比如營改增在某種程度上減輕了企業負擔,但也有些企業反映稅負有所增加,這說明還有很大的潛力繼續推動減負。
尤其是地方政府不能征“過頭稅”,也要避免預征預繳。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對財稅部門來講,如果首先考核的是完成任務,上級稅務部門下達指標,那么各基層部門就有去征“過頭稅”的沖動,因為這是硬性任務的要求,結果征稅超過了該征的范圍。有些地方甚至出現“預繳稅”,讓企業在實際收入沒有發生之前,預繳所得稅或者其他的稅。對稅務部門來說,這樣能完成任務甚至超額完成任務,但對企業來講,今年經營不好,本來應該交100萬,你收了200萬,可能就是雪上加霜,很可能就是壓垮企業的最后一根稻草。
除了稅以外還有繳費,其中特別重要的是社保繳費。占工資總額40%的社保比率對企業來說是一個很重的負擔。為什么一直改不動?這其中有歷史原因。改革以前,國有企業不存在社會保障的問題。改革以后,那些老職工陸陸續續退休,他們原來沒有繳過社保,但退休了要享受養老保險,要靠新人繳稅來養老一代。而新人絕大多數來自民營企業。這就是不公平所在了。針對過去的社保欠債,應該拿出一部分國有資產來劃撥給社保基金,減輕社保基金的資金壓力。這方面不能光議不做,要切實把企業尤其是民企的社保負擔降下來。
再次,也是挑戰最大的,就是政府財政支出模式亟待轉變。發達國家財政收入主要用在民生、教育、社會保障等公共服務上,而我們財政收入的大頭是用在政府投資上。這一支出模式的改變,必然伴隨著政府從投資型政府向服務型政府轉變。
一是將政府的投資功能轉給市場,讓市場去完成基礎設施、招商引資等工作。在PPP改革中,涵蓋市政工程、交通運輸、環境保護等19個領域一大批基礎設施項目和基本公共服務項目投入運營服務。這本是好事,但部分地方出現了泛化、異化等不規范發展問題,本該屬于市場行為的投資最終轉嫁為政府的隱性債務。這說明在基礎設施投資方面政府還在大包大攬。
二是政府投資產業領域,造成大量過剩產能。現在又要靠行政手段去除這些產能。這就造成了巨大的資源浪費。此外在城市建設方面,很多地方拆舊城建新城,搞形象工程,無形之中大量花費投資。以上投資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無效的、低效的,或者說造成浪費和腐敗。
三是政府的行政支出,發達國家的行政支出可能占財政支出的10%左右,我們國家如果算算賬的話,大約在20%以上。這么高的行政支出是不是必要?是不是用得都合理?其實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說,我們政府機構很臃腫,機構很多,好幾套班子,領導干部一個正職,七八個、十來個副職,人浮于事。多年來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常常是精簡了,又膨脹,人員在不斷增加。可見壓縮的余地很大。
政府支出不夠怎么辦?只能是多收稅費、多賣地,或者超發地方債券。因此,過多的政府支出,尤其是低效無效的投資,消耗行政能力的支出,必須堅決砍掉。
擺正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應該說,是一項長期的任務。市場要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讓政府把教育、公共醫療、社會保障等工作做好,把營商環境做好,這些才是政府的首要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