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冠花

作者 古清生

雞冠花，莧科青葙屬，一年生草本植物，葉子披針形，穗狀花序，春夏秋三季開花，花有紅色、白色和黃色，紅色為多。

雞冠花原產(chǎn)東亞及南亞熱帶和亞熱帶地區(qū)，喜光照充足和濕熱，生根疏松肥沃沙壤。它是鄉(xiāng)間的庭園植物，在農(nóng)家的門前院后，紅艷艷的，把鄉(xiāng)間飄蕩柴草煙的寧靜日子妝扮，現(xiàn)在城市的園林中亦能見其倩影，但它仍是鄉(xiāng)村的標志性的花卉，如年畫那種藝術，它開放在鄉(xiāng)土氣息中。

客家人用雞冠花做茶點，它可以放到七格盤的中央。七格盤約50公分直徑，底層是木板，周圈用竹蔑片圍合，中央再用一個竹蔑片圍一個小圓，兩圈之間，用竹蔑片分成六等分，這便有了七格，裝有花生、葵花籽、米泡糖、芝麻糖、姜糖、紅薯片、南瓜花、絲瓜絡等，來了客人，斟了茶，便端上這些茶點，邊喝茶，邊吃點心，邊講鄉(xiāng)土歲月以及一些與鄉(xiāng)土不搭界的事情。茶似乎都是粗紅茶，不有大講究，茶點則做工精致考究，全部源于手工。

吃的雞冠，花要沒有結籽的，在花柄處剪下，用開水焯，裹上米粉，蒸熟，擱簸箕里曬干，然后用茶油將其炸酥，裝陶罐里封存。我印象中，我們家有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陶罐，放在二層閣樓上，是我放學要去視察的地方。陶罐都用土缽扣嚴，一防潮，二防鼠。茶油是一種清油，炸東西不膩，可冷食，其味如豬油。油炸雞冠花頗有層次，因為它的花序之頂呈波狀，即如大公雞的雞冠。油炸過的雞冠花，紅色褪暗，外層的米粉，似花上積雪，是雪的花。油炸雞冠花有莧青味，它由無數(shù)花序構成，比常見的花厚實，隱隱約約有些咸味即可，它焦酥而樸實，吃過一次它，人就會成為鄉(xiāng)土風情的愛者。誠然，這種吃法，最好不是在客廳，是門前的曬場，有冬陽而無風的日子，人坐著是暖融融的，喝的茶是滾燙滾燙的，茶不妨就是普通的鐵觀音，或自家炒制的粗茶——現(xiàn)叫有機茶的那種。

經(jīng)了油炸，會改變物質的性質，焦酥的雞冠，有好口感，設若有點紫蘇油的味道，就是完全的鄉(xiāng)土氣息。雞冠花本性涼，甘，無毒，白的雞冠花，醋浸七次研末，熱酒服下，每二錢，可止血——《本草綱目》。我看是沒有什么人用它止血了，或者也沒有人吃它，這是一種悲哀，是一種鄉(xiāng)土親情的喪失。去年，我在北京世界公園見有無數(shù)雞冠花，眼睛亮啊，我多么想把它們摘一抱回來，統(tǒng)統(tǒng)油炸，做成茶點，夜時讀書慢慢享用，或者款待朋友。記憶中的鄉(xiāng)間茶點，一直隨了人漂泊，它多么美好？而將雞冠花擺在公園，我看簡直是一種極大的浪費，雞冠花，真的要用味覺來賞，才不至于落得個明花暗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