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與公允—當代玉雕評論芻議

渠 成

觀音 楊東光

Jade carving has never presented such a brilliant landscape as it is today during any historical period. However, there is a mingling of good and bad. Jade carving has also never produced so many chaos as it is today.

As for the comments on contemporary jade carving, two keynotes prevail, i.e., criticism and praise. These two keynotes are inclined to go to both extremes.

玉雕在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沒有像今天呈現出如此絢麗多彩的面貌。同時泥沙俱下，玉雕也從來沒有像今天滋生出如此多的亂象，這是兩個方面的問題。如果否定當代玉雕成就，一味加以貶斥；或只看到當今玉雕的成就，回避問題，一味吹捧，都是不恰當的。而基于美學意義的批評大概總是遲于其對象的萌生和發展的路程。玉雕批評或者說玉雕評論同樣如此。

誠如一代有一代之文學，而一代亦有一代之玉雕。一個時代的玉雕話語畢竟有它的語境，這個語境就是其時代背景和社會基礎。白謙慎先生在《傅山的世界》一書中說過這樣一句話：“無論哪種風格特征被捕捉、承襲、強化或轉變，都必須有其美學和社會文化的基礎”，大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由此我們可知，當代玉雕的發生和發展有著非常廣泛而深厚的社會基礎和美學基礎，而且以它特有的形式反映著社會的風貌。當下玉雕批評理論體系尚未形成，評論標準各執一詞，但無論如何，脫離歷史脈絡、時代背景和社會基礎的評論總會有失公允。

高標逸韻 周立祥

縱觀當代玉雕評論，不外乎兩種基調，一種是批評，一種是褒揚。而這兩種基調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向兩種極端。這里先談第一種基調：批評。我們看到，不乏有識之士對當前玉雕現狀產生焦慮并進行思考，同時提出了深刻的批評。這類批評中有部分批評對當代玉雕樹立了三個標準，很值得商榷。第一，用傳統文化藝術的標準衡量玉雕。中國傳統文化藝術是中華民族寶貴的財富，其每一藝術門類如書法、繪畫等皆有其博大精深的理論體系和豐富多彩的實踐形式。而玉雕作為中國古老的雕刻技藝，亦有它的傳承脈絡和實踐標準。當代玉雕可以向中國傳統文化藝術汲取營養，而不可能做到如影隨形，完全一致。如書法中的章草就不宜在玉雕中呈現。再如繪畫中的潑墨效果也很難在白玉中表現出來。玉雕是工藝，載體是玉，所有預先構想的效果都必須基于玉本身而呈現。受材質、技藝和工具等各種客觀條件的約束，玉雕極難達到傳統藝術在絹、紙之上的全部效果。而且即便部分達到，其觀感亦不一定為人所認同。所以，如果占據傳統藝術高點，不斷拿著一門藝術的標準去衡量和轄制另外一門技藝，顯然是不恰當的。我們只能在汲取中國傳統文化藝術豐厚營養的同時，充分尊重材質，用工藝的語言進行合理而有節制地藝術表達。第二，用古代玉雕衡量當代玉雕。今人多有崇古之風。崇古之風一起，便多有媚古、佞古之人。這一類評論者，無限抬高古玉，一味貶低今玉。他們不去探討古今玉雕的內在聯絡關系，而是割裂古今玉雕，將之截然分開而論。談起玉文化，好為大詞，言必稱紅山、良渚，言必稱商周、兩漢，甚至言乾隆工之后便無玉雕。而這類評論者中真正能理清玉雕發展歷史脈絡并將之娓娓道來的又幾乎沒有。就如今人追捧國學，以穿唐裝和背誦《三字經》《弟子規》為準，令人嗤笑。古今玉雕根本沒有高下之分，前文已講過一代有一代之玉雕，而沒必要對其強分軒輊。所以當代玉雕也沒有必要對古代玉雕作亦步亦趨的追隨。古代玉雕所玩味的是歷史沉淀和滄桑韻味，同時還有生產力落后時代玉雕線條的古樸、質實、粗獷的原始意味。既然是幾百甚至幾千年時間淬煉和歲月沖刷所積累下來的美感，當代玉雕在當代是不可能去完成的。如果持此怪論的人回到古代，拿出當時剛剛雕琢出來的玉器，估計同樣不受鐘意。工藝在今天，隨著工具的改進，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當代玉雕必然成為中國工藝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第三，用當代藝術衡量當代玉雕。當代其他藝術門類和當代玉雕一樣，其存在的合理性基于歷史沉淀、時代賦予和社會基礎。這就決定了各種藝術門類之間只有借鑒交流、融匯貫通，而同時又是各自存在、各自發展。如果用當代藝術的標準去要求和轄制玉雕，例如雕塑、建筑、西畫等等，就會使玉雕變得不倫不類，在所謂的創新中失去自我，潦倒不堪。

不生不滅自圓融 黃楊洪

紅葉仕女 劉忠榮

圣火 劉忠榮

而玉雕評論的第二種基調便是褒揚，褒揚的極端便是諂媚。經濟的飛速發展和社會財富的大量積累造就了當今玉雕的繁榮。當代玉雕可圈可點之處，人們尚未進行充分挖掘。這類似于一個人確有優點，而我們在夸獎他的時候總是夸不到點子上去，尤其是在工匠的名款大大影響了工藝品價值之后的今天。對當代玉雕的褒揚，基本上基于工匠個人及其作品。這類評論喜歡用大而空的語言，就個體而說個體，滿篇諛詞，但夸不出工匠和作品之所以好的深刻道理。而對一般甚至極其糟糕的玉雕作品的褒揚，更是不乏其人，基本上是友人之間互相吹捧，其樂融融，制造表面高雅和氣而實際上互惠共贏的局面。這就是說，對當代玉雕的可取之處，人們尚未從內在進行挖掘。尤其對玉雕匠人的評論缺乏群體上的關照和聯絡，而對個體的解讀又缺乏深度。這就造成了在宏觀上難把握，在微觀上不透徹的評論現狀；而同時對經濟大潮下的玉雕亂象，行業內多數人仍舊不愿直視，多是自說自話，相互吹捧，即便有文章提出問題，也是勸百諷一，隔靴搔癢。

所以，綜合當代玉雕評論的兩種極端，筆者認為，當代玉雕有其獨立的氣質，獨立的語言，獨立的美，首先承認玉雕的這種獨立，才是對當代玉雕開展批評的基準。這樣就不至于在對當代玉雕進行批評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拿著其他藝術標準將其全然否定，全盤顛覆。當然獨立不是孤立，它的存在和發展，有其歷史積淀、時代背景和社會基礎，同時又不斷地和其他藝術形式發生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樣在進行當代玉雕評論的時候，無論批評還是褒獎，都為我們提供了參考的方向。當代玉雕繁榮、發展，同時又扭曲、混亂。但總的來說，當代玉雕，有淵源，有當下，有未來！所以，當代玉雕評論應少一點割裂，多一點聯絡；少一點意氣，多一點情懷；少一點奉承，多一點批評；少一點浮夸，多一點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