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錦鏤文熠千彩上海博物館《千文萬華—中國歷代漆器藝術展》側記

陳 晴

展覽場景

Since its inception, Shanghai Museum has systematically collected lacquer wares. In recent years, it not only spares no effort to collect and research lacquer wares, but also becomes a hub in the lacquer ware collection in China.Recently, Shanghai Museum carefully selects more than 200 lacquer ware collectibles and borrows a number of important unearthed lacquer wares from Zhejiang Museum,Changzhou Museum, Fuzhou Museum, Datong City Museum and other institutions, with a view to holding“Beautiful Masterpieces—Lacquer Wares throughout the Chinese History”. This art exhibition will expounds on the development course and artistic evolution of ancient Chinese lacquer ware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history, crafts and art, which can be regarded as a panoramic view for Chinese lacquer ware craft.

漆器是中國古代工藝中最古老的品種，其淵源之遠，甚至超過了同為原始時代主要工藝品種的玉器。然而底材易朽、漆面易裂，漆器的保存難度極高，使之一向以來都是收藏和展覽中的相對“小眾”。上海博物館自建館伊始便有系統地進行漆器工藝的收藏，近年更傾力征集及研究，洵為海內漆器收藏的重鎮。近日，該館遴選館藏歷代漆器200余件，并商借浙江省博物館、常州市博物館、福州市博物館、大同市博物館等單位所藏若干重要的出土漆器珍品，舉辦《千文萬華—中國歷代漆器藝術展》，從歷史、工藝、藝術等各角度展示了中國古代漆器發展的歷程和藝術的遷演，可以視作對中國漆器工藝一次全景式的巡禮。

漆器工藝的發端極為悠遠，早在距今約75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遺址中已發現朱漆鑲嵌的器物。這種工藝的早熟，無疑與漆材優越的自然特性和便于獲得密不可分。在先秦時期的許多遺址遺物中都發現髹漆遺跡，雖因時代邈遠而不存全貌，但仍可反映出當時的工藝技術主要有平涂、彩繪和鑲嵌數種。戰國時期，楚地漆工藝因其地理優勢而發展興盛，又因獨特的保存環境而存世較多，遂使今人能夠比較直觀地了解當時的漆器工藝水平。

上海博物館七十年代末曾從湖北省荊州博物館調撥一批該地區墓葬出土器物，其中不乏戰國漆器的精品。此次展覽中的彩繪漆鎮墓獸、彩繪漆耳杯、彩繪云鳥紋漆豆等均是代表性作品。彩繪云鳥紋漆豆從上至下由圓盤、細把喇叭形底座榫卯接合而成，器形優雅、結構穩固。通體用朱、黑、褐、黃漆交替繪菱形紋、云紋、變形鳳鳥紋。云鳥紋漫卷交織，暢如流水、一氣呵成，體現了當時漆器制胎、髹涂、描繪等諸方面工藝的成熟。幾件漆耳杯造型優美，紋飾構圖復雜，線條流暢，則是戰國時期藝術水平的杰出代表。

逮至秦漢，隨著大一統國家的形成，漆器工藝的發展更為繁榮，進入了歷史上的第一個高峰期。當時漆器制作遍及全國，各種器物品種應運而生，器物胎體木胎、纻胎并重，另有皮胎、竹胎、角胎等，較前大為擴展。漆器紋飾豐富多彩，有云氣紋、動物紋、植物紋、神獸紋、人物故事紋等，反映了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工藝方式上彩繪、平涂、鑲釦、鑲嵌、貼金等多樣發展，裝飾效果突出。展覽中的秦彩繪云鳥紋漆樽、漢彩繪龍紋立雕人像漆耳杯等都是這一時期漆器的佳作。

元 黑漆螺鈿人物圖圓盒

西漢 彩繪龍紋立雕人像漆耳杯

南宋 朱漆戧金蓮瓣式人物花卉紋漆奩

北宋 識文描金舍利函

南宋 端平二年 剔犀如意云紋八角奩

素髹漆器是漆器中最為簡約也是承襲時間最久的類別，歷代皆有制作，但簡單的裝飾卻更體現制作技術的高低。宋代素髹器以其光潔勻澤、含蓄溫潤獨樹一幟，體現了極其高超的推光水平和宋人優雅清貴的審美趣味。上海市青浦縣重固鎮元代任氏家族墓出土的黑漆蓮瓣形奩，為宋元時期同類蓮瓣形漆奩中體量最大者，十分珍貴，可以代表宋元時期素髹漆器的最高水平。而清代乾隆時期的朱漆菊瓣形盤則色澤明艷、漆面光亮、造型精巧，體現出皇家漆器特有的華麗風貌和素髹工藝在這一時期藝術風格的變化。

秦 彩繪云鳥紋漆樽

戰國 彩繪漆耳杯

清 宣統二年 沈正鎬制彩漆鰲魚桃盤

清 識文描金蝴蝶形盒

清 螺鈿西廂記故事紋盤酬韻

清 乾隆 朱漆菊瓣形盤

雕漆為傳世漆器之大宗，按所髹漆色和雕刻方法的不同又可分為剔犀、剔黑、剔紅、剔黃、剔彩等。此次展覽中集中了各類不同的雕漆，蔚為大觀，并追溯源流，對這一工藝品種以實物做出了詳細的分期。其中福建省福州市北郊茶園村茶園山出土的剔犀如意云紋八角奩為南宋端平二年（1235）標準器，上海博物館藏的永樂、宣德、正德、嘉靖款剔紅器則完整地反映了明代雕漆工藝風格的演進和嬗遞，至為重要。

螺鈿工藝分厚螺鈿和薄螺鈿兩種類型。厚螺鈿鑲嵌始于西周時期，至唐代乃臻妙境。宋元時期螺鈿工藝精進，鈿片漸薄，佳作迭出。主要景物所嵌鈿片呈塊狀，并以淺刻表現人物的神態、衣紋等，花草精細密致，意境如畫。明代螺鈿名目更多，文彩更繁，螺鈿工藝迎合市場需求，呈現五色紛缊、光彩奪目的視覺效果。清代螺鈿精益求精，尤善區分殼色，鈿片薄如蜂翼，細若秋毫；普遍采用點螺工藝，局部片嵌金花，細填螺錦；其構圖、配色模擬書畫趣味，隨彩而施，光華可賞。此次展覽中展出的清代螺鈿《西廂記》故事紋盤和《水滸傳》人物紋盤均為成套的螺鈿產品，反映了當時戲曲演劇中特別流行的題材。

漆器的金飾工藝，品種繁多，主要可分為嵌飾與描飾兩大類。嵌飾工藝在先秦青銅器加工中已可見端倪，唐代最為流行的金銀平脫工藝，也歸入此類。而與金飾相關的漆器工藝最常見的是戧金和描金。

戧金是在朱漆或黑漆上用針或刀尖刻鏤紋飾，再將金箔粘到上好金膠的紋飾上。江蘇武進村前鄉宋墓出土的朱漆戧金奩，代表了宋代戧金漆器的最高水平。

描金，即應用各種手段將紋飾做成金色，包括泥金、上金粉、貼金箔等。浙江瑞安北宋瑞光塔出土的“識文描金舍利函”堪稱北宋早期漆器工藝的杰作，清識文描金蝴蝶形盒則可看出清代描金工藝的普遍水準。

清乾隆年間福州府侯官縣（今福州市）人沈紹安在古代夾纻漆器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出的脫胎漆器，是晚清以來漆器工藝中的后起之秀。脫胎器物輕巧光亮、色彩豐富，觀賞性極佳。其后人在此基礎上創制薄料彩髹技法，將金、銀粉末入漆，研制出金黃、天藍、翠綠等色漆，明亮光彩，經久不變。同時，創新發展出印錦、仿彩、變涂、臺花等數十種髹飾技法，使福州脫胎漆器成為當地最具特色的工藝品種。沈氏技藝代代相傳，以沈紹安之玄孫沈正鎬、沈正恂所制最為出色。展品中有沈正鎬捐贈的代表作“彩漆鰲魚桃盤”，也有恂記、蘭記等標簽的作品，是福州脫胎漆器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