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玉雕之人物雕

林國華

Jade Carving Themed with Character refers to such a type of production technology that directly mirrors the images and appearances of human beings.

玉雕人物雕是以人物為對象，直接反映人類自身形象和面貌的制作工藝技術。

玉雕藝術有著八千年的歷史，是中國文化史上沒有中斷過的藝術形式。玉雕技法發展到今天，已近乎完美。而在所有雕刻技藝中，人物雕大約是傳承時間最長、技藝難度最高的玉雕技法之一，也是藝術在玉雕作品上的整體表現，是最能體現玉雕作者水準的藝術形式之一。

一、文化價值

1.文化長河的形象畫廊

歷史、時代是人創造的，文化也是人創造的。人物雕藝術家張開形象思維的翅膀，“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為我們營造出豐富生動的歷史文化的人物長廊及他（她）們的故事，是用玉雕藝術來建造的歷史文化人物的博物館。

現今被世界各大博物館精心保存的一尊尊雕塑精品，像是開啟歷史之門的一把把鑰匙，它們身上沉淀著無數來自遠古的信息，它們用自身的材質、線條、色澤，向我們訴說著屬于它們那個時代的日落晨曦。

玉雕人物雕藝術家們用充滿歷史感的人物形象，反映了不同時代的潮起潮落、風起云涌。

2.美好事物的感人記錄

人是有道德規范和真摯情感的。古往今來的人物雕作者，總是把人間創造的美好事物，也就是人世間真、善、美的摯情美德，展現于世間。這些極富藝術感染力的準則和真情，成為中華民族行為準則的教科書。

從對中華民族精神生活有極大影響的佛、道、儒三教來說，三家的人物形象和主要學說，在歷代玉雕人物雕中均有充分體現。儒家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道家的道法自然等樸素辯證法；佛家的人間性、利他性、普濟性，三教核心思想的宣傳，對推動中國歷史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這其中，歷代的玉雕人物雕藝術家們，作出了一定的貢獻。

3.收藏珍視的藝術瑰寶

中國玉雕人物雕除有上述文化意蘊外，還具有碾琢精湛的工藝和動人心魄的天然美質，成為收藏界競相追捧的珍寶。可以說，這些藝術精品，均達到了業內所稱“玉器品鑒三原則”的標準：玉石材料的完善利用、雕刻技能的精湛演繹、藝術神韻的巧妙傳遞，成為值得自豪的藝術瑰寶。

史樹青先生說：“集山川之精華，采日月之靈氣的中華古玉，匯人文之韻致，融能工之巧思，令收藏者心馳神往。”

萬世師表

佛法

老子

二、創作要求

1.全程親工

玉雕人物雕是制作多維空間形象的藝術，除圓雕外，還要綜合運用其它許多雕刻技藝。它既是立體藝術、量感藝術，又是視覺藝術、觸覺藝術。要想創作一件精品，必須全程親工。

現在有種傾向，有些玉雕大師只負責設計、制作等程序則“助工代勞”。玉雕評論家秦耕把“親工”作為有否收藏價值的重要一環。他說：“一件優秀的藝術品不單單只依靠藝術家出眾的技藝，更重要的積聚著藝術家的智慧與靈魂，這些都不是簡單授意給助工就能完成的。只有形而無神的作品，談不上是一件藝術品。藝術品沒有了靈魂，就沒有了藝術價值，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物件而已。”

有鑒于此，我在創作中深深體會到，要制作一件人物雕的精品佳作，從選料相料、設計構思到雕琢完成，必須全程親工。我喜歡自己參與創作全過程，想研究得更透一些，思路、靈感、市場需求、當代元素，特別是作品必須具有的氣勢、神韻，都不是助工能做到的。只有全程親工，才能賦予作品天然玉石美以外的新生命。從因果論來說，投入什么因，結出什么果。你給予玉石靈魂，玉石也給你靈魂；你塑造了玉石，玉石也塑造了你。

還需指出的是，在制作過程中，玉料等情況會隨時發生變化，要親自當機立斷適應變化的情況，這也是助工難以勝任的。

2.畢生探求

玉雕人物雕藝術，需要創作者傾注畢生精力，全力以赴地投入，方可有所收獲。

對于創作者來說，就是和玉雕藝術結下了難舍的緣分，必須把玉雕藝術當做一項神圣的事業，并為之奉獻出全部精力。生也有涯玉無涯。對于無限發展的玉雕事業來說，人生畢竟是有限的，把有限的人生全身心地投入無限的玉雕事業中去，似乎是玉雕人的必然選擇。

對玉雕藝術的忘我投入來源于對玉雕事業的虔誠熱愛。事實上，創作是極為艱苦的，需要有大量的付出，但付出就會有樂趣，玉海無涯樂作舟，創作者的精神會升華到一個嶄新的境界，將自己的命運和玉雕人物雕的發展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就會享受到一種高尚的快樂。

對玉雕人物圓雕藝術的熱愛，會使創作者進入忘我的境地，我自己也有這方面的體會。有時設計入迷時，收藏家和客戶推門來到我身邊，半個多小時我毫無察覺。創作入境時，三更半夜都在工作，有時通宵達旦。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是我與作品用心對話的最好時刻，最容易進入化境。身與物化，物我兩忘。創作者表里俱澄澈，完全融入玉雕藝術之中，而精品佳作往往在此時產生。

出于一份難舍的感情，我把有些賣出的心愛之作高價收購回來，將有紀念意義的原創之作永久收藏，作為自己創作歷程的見證與激勵。

3.確立風格

對于創作者來說，形成鮮明的藝術風格是極為重要的事。

藝術風格是藝術家的創作個性與藝術作品的語言、情景交互作用呈現出來的相對穩定的整體藝術特色，是藝術家精神特性的印記，是文藝家成熟的標志，也是作品達到較高藝術水準的標志。

只有鮮明獨特風格的作品，才能成為精品或珍品，才能流傳下去，才能促進一種藝術形式的發展。對于玉雕人物雕這種藝術樣式來說，也是如此，需要無數風格鮮明的玉雕藝術家涌現，玉雕人物圓雕才能真正得到發展，形成繁榮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一種藝術樣式，要想不斷發展，并達到成熟的階段，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形成不同的流派。而流派正是藝術風格大致相同或近似的某些藝術家結合而成的藝術集團或派別。

由此可見，海派人物雕要想通過不斷發展并達到成熟的境界，必須形成不同風格，且具有豐碩成果的流派，從而造成一種百花齊放的鼎盛局面。因此，具有鮮明的個人風格，并進而組成流派，是海派玉雕不斷發展的要求，也是每個玉雕人物創造者的應盡職責。

老子

三、藝術特色

1.鮮明生動的時代烙印

中國歷代文論家都主張“知人論世”，玉雕創作，必須與時代聯系起來，使作品有時代感。唐代大詩人白居易云：“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這既是古訓，又是富于歷史使命感的集中概括。

要使創作具有時代感，必須創新。我的壽山石創作便走過了一條探索之路。經過壽山石的雕刻實踐，我發現，壽山石雕的題材基本為仙佛、古獸等傳統內容，如因襲傳統路線，難有作為。一定要在內容上大膽創新，雕前人所未雕，闖出一條新路來。

我在繼承傳統題材和技法的基礎上，把創作重點轉向繁華都市中隱藏在高樓大廈后的平民百姓，將壽山石脂潤的肌理、瑰麗的色彩、變幻的斑紋，獻給很少涉及的平民生活，既有現實意義，又有藝術魅力，做到了藝術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老百姓是平凡的，又是偉大的，他們創造了歷史，創造了時代，創造了美，是真正的英雄。熟悉的時代，熟悉的人物，容易引起觀者共鳴。于是我創作了《母親》、《民以食為天》、《天道酬勤》等一大批平民題材的壽山石人物雕作品。這些人物，有些是整天和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有的是我們的鄰居，有的經常在弄堂口遇見，極為親切可愛。而經過藝術加工的人物形象更生動，具有一種藝術感染力。正是這些平凡而又偉大的最可愛的人，反映了整個時代。

2003年，我的這些作品赴臺展覽，得到好評，我也被冠于平民藝術家的稱號。

2.天人合一的藝術意境

著名美學家李澤厚說：“中國人的宇宙意識，本就是滲透情感，中國人將整個宇宙生命化、情感化，另一方面又將人的生命宇宙化、自然化。”

我認為，天人合一就是人與大自然的合一，我把存在自然界里有審美品格和價值的事物稱為第一性美。第一性美是客觀存在的，是天賜之美。玉雕藝術家用自己的“自由創造力”反映“自然美”的藝術美，是第二性美。集第一性美和第二性美于一體的蘊含東方意趣的天籟之美，就達到了“天人合一”的意境之美。這是從哲學和美學角度對“天人合一”藝術意境的闡釋。

道家是“天人合一”思想的創立者。我在創作《老子》時，突出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不朽名言。《夢》則描繪了莊周夢蝶的故事。白潤的玉質雕成如夢如幻的莊子，紅皮俏色雕成振翅翩翩的蝴蝶，營造出“不知是莊周做夢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莊周”的天人融合的藝術意境。

我創作的佛教人物作品《參禪悟道》、《禪景》、《悟》與儒家人物《萬世師表》、《懷素》等，也都著力營造一種“天人合一”的藝術氛圍。

母親

老鞋匠

3.彰顯特色的技藝顯現

人物圓雕是玉雕人物雕的重要造型方式，是在空間狀態上，適宜人們360°視角觀賞的玉雕作品。

許正龍說：“圓雕總能給人示意良多，人們從360°視角，遠近、高低、左右和環繞著賞析，與作品進行立體‘對話’和‘交流’。因為形體展現多方位，加之觀察的多方位，兩者合成，此種流動形象讓觀者著迷并沉醉其間，獲得無數個視覺驚喜。”

我的《佛法》就是充分利用此特色創作的。作品立意有兩個主題，正反面主題不同，又融合呼應。第一主題又有三個組成部分：華嚴三圣；迦葉、阿難；飛仙與力士。第二主題則圍繞觀音菩薩展開。這些內容隨形就勢，劃分局部、因材施法，上、下、左、右及作品四周的內容，讓你目不暇接，有種動人心魄的視覺享受。

為了確保《佛法》的藝術效果，首先進行除瑕存瑜的“整料”，去除瑕疵、裂痕、黑石膏等，使潤白玉質上的金紅皮色，保證從不同角度欣賞的玉畫均明麗動人。其次。選用圓雕、薄意雕、浮雕、透雕、鏤雕及寫實、寫意等不同技法，使你步隨景移，見到不同瞬間的儀態萬方。同時，精修細工，如迦葉、阿難，一老一少，迦葉表情凝重、臉手枯瘦；阿難眉清目秀、皮膚鮮潤，活靈活現，躍然眼前。

4.形神兼備的故事演繹

人物總是有故事的，雕好人物圓雕，就必須講好玉雕人物故事。

《老鞋匠》講述了一個藏在許多人腦海里的感人故事。在人人熟悉的弄堂口，一位受人尊敬的修鞋老人，兢兢業業地低頭工作。在立意上，選擇了民間生活中的典型人物，反映出他的生活、他的活計、他的心志。盡管生活是艱辛的，但只要給別人帶去快樂，他就感到高興。一個普通老鞋匠的形象立時高大起來。在技法上，綜合運用了圓雕、透雕、鏤空雕技藝，加之俏色巧雕的精妙運用，使人物形象立體感強，形神兼備。在細節刻畫上，則細致入微。小竹椅、水煙袋、工具箱、舊鞋堆、暖水瓶、大海碗、羊角錘、老花鏡，以至寫滿歲月的皺紋、樸實爽朗的笑容，如在眼前。特別嘴里正哼著一首小曲，形象很是傳神。

玉雕是啟發聯想的藝術，引導人之構想，營造想象境地。《老鞋匠》的畫面，是凝固靜止的瞬間，但啟動聯想，人們會回想起自己和老鞋匠接觸的動人故事，將可愛、可敬的老鞋匠銘記心間。

《枇杷黃了》也是一件能引起你聯想故事的作品，傳神的畫面給讀者留下續寫故事的機會。《歲月如歌》則是一個關于磨刀師傅的定格時代的故事，是對即將走進歷史博物館的這一民俗的凝固性保存，充滿厚重的歷史感和時代感，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

隨著玉雕藝術的不斷進步，在創新發展、意境塑造等方面，玉雕人物雕對每位作者提出了越來越高的要求。有志于玉雕人物雕的創作者，要向著更高的目標，創作出更多的精品，作出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