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歸的野馬

夏桂楣

一匹一百多年前被歐洲列強掠奪到西方的野馬后裔So，從一家動物園里跑出來回歸故鄉，向東方奔馳，途中卻被阿爾卑斯山擋住了去路。它只得在山洞里居住下來，等待兩個月后冰雪消融繼續朝東方挺進。

白天，So跟野驢與馴鹿一起外出覓食，夜晚又一塊回到山洞里宿營。它們的關系十分融洽，進出山洞總是前后相隨，噴著響鼻相互打招呼。寂寞的時候，野驢發出一陣“啊呃啊呃”的長嚎，So也跟著來幾聲“啊嗨啊嗨”的嘶鳴……

一天傍晚，在溝塘里吃完草，大家就慢慢往山洞里走。So走在前面，馴鹿夾在中間，野驢帶著小驢駒跟在最后。

不知什么時候，小驢駒的身后悄悄跟上來兩匹歐洲灰狼。到達一定距離后，兩匹灰狼便同時躥起來將野驢身后的小驢駒撲倒。小驢駒倒地后發出“吭哧——吭哧”的呼叫，母親聽見后，返身跑上去用兩只前蹄將兩匹狼踢開。

可饑腸轆轆的灰狼哪里肯放，一匹撲上去將小驢駒按倒在地，另一匹跳起來穿到母親的屁股上咬了一口，四顆鋒利的犬牙將它的屁股蛋子掏出一個窟窿，血肉模糊。

So已經嗅到野狼的氣息，而且聽見了身后的動靜，便從前邊轉回來，對兩匹灰狼猛追上去……

兩匹灰狼見So來勢兇猛，出手不凡，就想避開它還向兩頭野驢下手。可它卻左右突擊，用自己的身子抵擋著不讓它倆靠近野驢母子。

兩匹灰狼湊到一塊像是用狼語商量什么，然后散開。一匹對付So，另一匹又去對付那頭小驢駒。

So已經看出來兩匹灰狼的計謀，就想要速戰速決：只見它一下躥上去將身前的一匹灰狼沖擊出去很遠，返身又去對付已經逮住了小驢駒的灰狼。可身后的那匹狼又立刻跑回來，朝它的屁股下口。So的屁股上就像張著眼睛，連身都沒回，抬起兩條后腿尥了一個蹶子，恰好蹬在灰狼的眼眶上，它便“嗷嗷嗷”敗下陣去。

逮住了小驢駒的灰狼見此便松口，而后跑到遠處，回過身子坐在雪地上，眼巴巴地看著So帶著野驢母子離去。

第二天，So照樣與野驢及馴鹿外出覓食。可是，因為冰雪太滑，不慎從山崖上滑落。一條前腿的半月板被撕裂，只能用三條腿著地，跟在馴鹿和野驢身后一瘸一拐慢慢走回山洞。

So再也不敢遠行，更不敢爬冰臥雪繼續尋找跨越阿爾卑斯山的途徑。只是一瘸一拐地與害怕凍傷屁股的野驢在山洞的岔口處啃食埋藏在冰雪下面的蒿草，不時也到附近的山腳下刨出草根莖葉進食。

到了第三天夜里，更加糟糕的情況出現了：So的前腿沒能得到很好休息，腫得很厲害，夜間在山洞里只能用三條腿站立著睡覺。可是睡到半夜，由于過度疲乏，那條完好的前腿支撐不住，竟然“撲通”一聲跌倒。

頃刻間，它又掙扎著往起爬，可卻怎么也站不起來。原來，那條本來完好的前腿也在剛才摔倒的時候扭傷。

聽見So翻來覆去折騰的聲音，不斷發出“吭哧吭哧”的喘息，馴鹿和野驢都從窩里爬起身子走過來。看見它的兩條前腿都腫脹起來，已經不能站立，便用鼻子聞，用舌頭舔，“咴咴咴”地對它進行安慰。

在馴鹿和野驢的關懷下，So才漸漸平靜下來，趴著不動慢慢睡著了。這是它有生以來少有的改變了生活習性，趴在地上睡覺。

天空已經放亮，可So還是站不起來，再也無法到外面去覓食。馴鹿和帶著駒子的野驢來到跟前，用鼻子拱，用身子靠，都不能幫它站立起來。于是便不斷跑到外面去，拱開厚厚的雪被，將蓋在下邊的蒿草一口一口地叼到它的面前來。

那頭小驢駒看見So光吃草沒水喝，就跑到外面用一只前蹄將一小團雪在地上撥拉來撥拉去。雪球越滾越大，撥拉夠大了，它就擺正身子用兩條前腿倒換著往前推，一直滾進洞里，推到了So的鼻子底下。

So便停止咀嚼蒿草，開始啃食雪球。

So一直在山洞里趴了半個多月，如果沒有野驢和馴鹿為它叼草、滾雪球，它就會饑渴而死，再也無法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一天早晨，So一覺醒來感到渾身輕快，兩條前腿也有了力氣，它便試探著往起爬。掙扎了好半天，終于站立起來。雖然走路還感到吃力，好在那個冰雪覆蓋的岔道口蓄積著許多蒿草，不用走出山洞也能吃飽肚子。在這之后，它與野驢和馴鹿每天都形影不離。

終于挨到了二月，So的兩條前腿已經恢復如初。

冰雪開始漸漸融化，雪水在溝塘里形成的涓涓細流淌進谷底，慢慢流向遠方匯入江河。So嗅到了春的氣息，全身的熱血不由自主地涌動起來，興奮得整夜無眠，天亮之后，它便與野驢母子和那匹馴鹿走出山洞，身子與它們的身子緊緊靠在一起，來回纏繞著蹭來蹭去。又用鼻子聞，用舌頭舔，最后還分別與它們相互啃咬了一氣肩頭。

進行了難解難分的告別之后，它便三步一停留、五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山洞，選擇了一條經過勘察而確定的最低峽谷，由西向東開始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