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精神與創業泡沫

丁愛波

大約是2012年，錘子科技創始人羅永浩，率先提出了工匠精神這個詞語，從那時起，媒體便開始為工匠精神賦予更多的意義。這些解讀，在很多時候，往往與情懷聯系到一起，帶有一種反工業、烏托邦的氣質。那些逃離大機器生產鏈條的手藝人，便是這一輪情懷運動的主角和受益者。

這種解讀不能說是錯誤的，但某種意義上，它偏離了現代工匠精神的生長土壤，忽略了工匠精神的實質內核：基于技術創新的專業主義。

2016年，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了工匠精神，一個民間詞匯上升到國家產業的層面，這是頭一回。由此，關于工匠精神的再度討論興起，很多人感慨當代中國沒有工匠精神，要追溯這種氣質，必須要回到匠人發達的古代去。這多少帶有一些佞古的心態。

這里要說的是，工匠精神絕不同于因循守舊、拘泥一格的“匠氣”，也絕不意味著必須要拋棄現代工業的生產組織方式，工匠精神有著對任何一個環節的力求完美，也不乏大膽突破傳統窠臼的創新與探索。工匠精神很多時候意味著亳不猶豫地否定自己，但其終極目標仍然是，以更合理精到的工藝技術實現對更精致產品與服務的追求。所以，科技部部長萬鋼說，創新是工匠精神的一種延伸。

我們的確可以翻撿出歷史中工匠精神閃耀的那些時刻，不過毋庸諱言，在很多領域，工匠精神已經缺失了很久，而在另外一些領域，工匠精神就像一點點微弱的火苗，經不起任何一陣輕風的吹襲。當我們呼喚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之時，我們應該花更多的心血培育讓這種工匠精神能夠生根發芽的肥沃土壤，還有適宜的溫度、空氣、水分和陽光。

因為工匠精神絕非一個人的修煉。或者說，一個浮躁的社會不可能對工匠精神給予太多的關注，有工匠精神的企業，也會成為少數派，并且他們很難獲得與其付出成正比的回報一包括物質財富和社會尊重等精神層面的反饋。

如果大眾更多地艷羨于那些可能憑借著一時的小聰明甚至因為打通了某些關節而獲得看起來很美的所謂成功，如果人們膜拜那些走捷徑的人，孜孜不倦于尋找一夜暴富的風口，我們很難想象，還有多少人會把工匠精神作為信念，執著于某個產品和工藝的精益求精。

互聯網時代，大眾創業的興起實質上為工匠精神提供了一種出口，但我們看到的是，在諸多的“風口”下，創業者們更將興趣投入到零售消費的領域，比如說美甲、海淘、洗衣等瑣碎的生活細節，這些事情也的確有趣、好玩，但看起來都只是一時的主角，風力一弱，便可能留下一地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