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互聯網轉型中的人本管理會計實踐

張 超，鄒杭兵，朱衛東（博士生導師），劉桂玲

十九大報告強調堅定實施人才強國戰略，以人才驅動創新；堅定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建設制造強國，運用互聯網技術全面優化和提升產業結構，其關鍵在于企業運用人力資本資源，在互聯網平臺上實現與用戶交互，以及實現利益相關者價值共創。因此，制造業企業在互聯網轉型過程中應該重視人力資本的作用，加強人本管理。自財政部全面推進管理會計體系建設以來，互聯網環境下的管理會計建設越來越受到重視，其重要分支——人本管理會計，不僅可以反映互聯網環境下企業人本管理的信息，為企業管理者提供決策依據，而且可以從薪酬設計、激勵機制、價值共享等角度提升員工創造價值的積極性，進而提升企業價值增值。

海爾集團（以下簡稱“海爾”）2005年推行的人單合一創新管理模式，是改革開放以來本土企業管理創新實踐的經典案例。本文以海爾為例，運用扎根理論方法對海爾互聯網轉型過程中人本管理會計模式實踐進行分析，并對其經驗進行總結和思考，以期為其他企業提供借鑒。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扎根理論由Glaser、Straus于1967年提出，是一種基于經驗資料建立理論的定性研究方法。具體操作步驟為：首先，從資料中提取概念，不斷地對資料和概念進行比較，系統地詢問與概念有關的生成性理論問題；其次，發展理論性概念，建立概念和概念之間的聯系；再次，理論性抽樣，系統地對資料進行編碼（即開放性譯碼、主軸譯碼、選擇性譯碼三級編碼），在此基礎上，對所研究的問題進行探索性分析；最后，建立理論，力求獲得理論概念的密度、變異度和高度的整合性。在此過程中，對資料進行編碼是最重要的一環，運用編碼技術得到的是理論要素，需要借助故事邏輯線，才能構建出理論架構，上述幾個步驟是逐步深入的。

為提高數據分析的速度并降低主觀性，在處理文本的過程中采用文本挖掘的方法，首先對核心范疇的文檔進行分詞，依托哈爾濱工業大學的語言技術平臺（LTP）展開；然后利用Python軟件編程來實現對分詞后形成數據詞頻的統計；最后根據詞頻找出核心概念并建立概念與核心概念、范疇之間的隸屬關系。

（二）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資料涉及海爾的公司背景、公司概況、戰略損益表、財務核算框架等，主要來源于海爾的職工訪談、內部資料、財務報告以及相關的期刊文獻等，具體見表1。

表1 數據來源

二、海爾互聯網轉型中的人本管理會計實踐

（一）海爾人本管理會計的開放性譯碼和主軸譯碼

海爾的人單合一管理模式中，“人”是指員工，“單”是指用戶資源，該模式是在企業員工與用戶需求之間建立一種關聯，即人、單、酬之間的互動、協同關系，本質上是將價值創造的重心由內向外轉移，通過與用戶的共創實現企業與其他利益相關者價值的增值。

海爾人單合一模式變革實際上是海爾互聯網內化的過程，由傳統的生產制造業企業向互聯網環境下的服務企業全面轉型，組織趨于扁平化、平臺化和小微化，創新管理機制，構建共創共贏生態圈；員工激勵機制由人單酬到對賭酬，在實現用戶價值的同時，實現員工自身價值、企業價值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價值的增值。在互聯網內化的過程中，海爾的財務核算體系發生了變革，從自主經營體時的戰略損益表、人單酬表、日清表三表報告模式，發展為共創共贏生態圈的傳統損益表、顧客價值表和共贏增值表新三表報告模式，充分體現了海爾人本管理會計模式的轉變。

1.海爾人本管理會計的開放性譯碼。根據收集到的數據資料，將其分為人本管理業務層面與財務層面兩部分，對人本管理業務層面記錄進行分詞并統計詞頻數，得出高頻詞匯，詳見表2。

表2 人本管理業務層面文本數據分詞與詞頻統計結果（高頻詞匯）

從表2可以看出：①名詞方面，員工、價值、用戶、企業、人、資源等高頻詞匯代表海爾對人力資本的關注程度，目標、需求和價值是人本管理會計模式制定和實施的落腳點；②動詞詞匯體現了海爾人本管理會計的行為，激勵、管理是人本管理會計的主行為，創造、發展是轉型的手段和途徑，合一、分享和共享代表了互聯網時代人本管理會計轉型的特點；③形容詞和副詞多為正面意義較強烈的詞匯，體現戰略要求科學合理、執行力度較好。

通過分析高頻詞匯，結合原始材料內容和所抽化出的標簽，在人本管理業務層面提取出四個核心概念：與用戶共創、人本管理思想、激勵機制以及員工價值，具體內容見表3。

根據表3對人本管理業務層面初始資料的開放性譯碼，整理匯總出海爾人本管理會計層面的核心范疇、核心概念、初始概念以及層級間的關系。以類似的方式對海爾人本管理財務層面進行開放性譯碼，具體結果見表4。

表3 人本管理業務層面初始記錄的開放性譯碼分析舉例

表4 人本管理會計初始記錄開放性譯碼匯總結果

從表4中可以看出：①與用戶共創反映的是員工參與企業價值創造的主要方式，海爾通過組織變革打破員工與用戶的隔離墻，實現員工與用戶的零距離交互，實現價值共創。②員工價值的實現通過與用戶交互，在創造用戶價值的同時實現自身價值增值，員工薪酬按用戶付薪機制完成，參與超利分享和利潤分享。③人本管理要求以人（員工）為中心，以用戶需求為起點，建立起較為完整的人本管理考核機制、評價機制和激勵機制，激發員工創造價值的積極性。④人單合一或者互聯網轉型實際上就是企業運用利益相關者資源進行價值創造與分享的過程，因此財務核算就是要反映利益相關者，特別是員工創造價值和分享價值的信息?？梢姡吮局髁x理念、價值創造與分享理念是海爾適應互聯網轉型，進行管理會計創新的關鍵。

2.海爾人本管理會計的主軸譯碼。主軸譯碼又稱二級編碼，是在開放性譯碼的基礎之上展開的，通過運用因果條件、現象、脈絡、中介條件、行動策略、結果這一典范模型，將開放性譯碼中得到的范疇加以聯系，建立類屬范疇或者概念間的因果關系。

表5是海爾人本管理會計的典范模型，從中可以看出：

（1）海爾互聯網內化使得企業以用戶需求為導向，充分調動員工的積極性，與用戶實現價值共創。在財務層面表現為人本核算、價值創造與分享的核算理念，員工制定目標承諾并實行用戶付薪機制。

（2）海爾人本管理會計的創新與變革體現在小微核算上，依托于小微核算體。在與用戶進行價值共創的過程中，通過小微對賭契約明確小微和員工的權利與義務，編制員工個人損益表，激勵員工創造價值。在績效管理上通過二維點陣，上承戰略損益表，下連對賭承諾，實行動態化管理，以期實現企業價值與用戶價值的統一。

（3）以價值共創為核心的海爾人單合一模式變革，在人本管理會計層面形成以戰略損益表、共贏增值表為代表的報表體系，融合財務會計與管理會計信息，反映員工等利益相關者參與企業價值共創共享的信息，為其決策提供依據。

表5 主范疇人本管理會計的典范模型

（二）海爾人本管理會計實踐經驗總結

根據開放性譯碼和主軸譯碼，海爾互聯網內化過程中人本管理會計實踐情況總結如下：

1.戰略損益表框架（如圖1所示）。自主經營體管理模式下，海爾的“三表”即為戰略損益表、日清表和人單酬表，后兩者融合在戰略損益表框架下（又稱“宙斯模型”）。戰略損益表不僅從戰略上明確了與用戶進行價值共創共享的目標，而且從組織、人力資源、薪酬制度等方面確保了該目標的實現。

圖1 海爾戰略損益表框架

從圖1中可以看出：①在戰略層確定與用戶價值共創共享的戰略；②構建平臺型組織的并聯生態圈，員工人人是創客，形成小微創業企業，自選出小微主；③通過日清表做到預實零差，將員工在每天執行預算過程中所產生的收益和差距進行清算和總結，以縮小員工之間的差距，促進創新；④海爾是利益相關方的海爾，其從人單酬轉變為對賭酬，從按價值付薪轉變為與利益相關方分享價值。

根據相關文獻資料的描述，海爾人單酬表的格式如表6所示。

表6 海爾人單酬表（抽象概念整理后）

從表6中可以看出，員工所創造的價值等于完成用戶需求訂單所得的收入扣減成本（費用）和損失后的金額，其中損失是根據員工與用戶簽訂的目標承諾或對賭協議進行判斷的。人單酬的核心在于員工在為用戶創造價值的同時實現自身價值的增值，具體體現為根據員工所創造的價值進行薪酬五級定檔，其中分享和提成檔就是員工從與用戶價值共創過程中所得到的超利分享增值的部分。

2.共贏增值表。表7反映的是人力資本與用戶等利益相關者共創共享價值過程的信息，編制共贏增值表遵循的恒等式為“共創收入-成本=共創價值”。其中：共創收入包括訂單收入和提供互聯網解決方案、信息增值的收入；與共創收入相配比的是成本與費用，該成本費用與傳統成本費用最大的不同是人工費不計入費用，強調員工的重要性。

同時，海爾的價值分享主要包括小微價值分享、用戶價值分享、生態圈價值分享（或其他節點價值分享）。其中小微價值分享即小微在創造用戶價值的同時所獲得的價值分享部分以及內部分享給員工的部分。

3.價值分享表。根據相關文獻和內部資料描述，抽象整理出海爾小微及員工價值分享表，如表8所示。

由表8可以看出：①員工作為小微組織的一員，其通過互聯網平臺實現與用戶的零距離溝通，在實現團隊價值增值的同時共享價值；②團隊薪酬核算以按單預算為機制，實現事前預算、事中控制、事后調整，并全方位地反映團隊共創價值的相關信息；③按單預算以團隊的競爭力目標為基礎，預算人工成本，并根據團隊實際創造的價值進行動態調整；④員工個人的薪酬要與其創造的價值相關聯，要求單酬聯動、高單高酬，實現人酬合一、人費合一及單酬合一。

表7 海爾小微共創共贏增值表（抽象概念整理后）

表8 海爾小微及員工價值分享表

4.二維點陣。海爾的績效管理工具主要是二維點陣（如圖2所示），它上接戰略損益表，下連對賭承諾，對賭承諾是二維點陣的實施載體。其中，小微對賭契約（如表9所示）包括小微基礎信息、小微對賭目標、小微對賭分享酬、公議意見等，其明確了對賭的單、單目標、單達成時間、目標增值、用戶資源、單達成對應的分享機制等；員工的人單合一雙贏承諾（如表10所示）包括小微員工基本信息、申報類型、競爭力單、小微主公議意見等，其明確了員工存在的價值、對賭的單、單目標、單目標區位等。

三、海爾人本管理會計信息的業財融合

選擇性譯碼是在主軸譯碼的基礎上，通過嚴謹的分析選擇核心范疇，并將其與其他范疇關聯起來，觀察其間的關聯過程。業財融合是企業財務發展的必然要求和趨勢，從財務報告層面反映海爾人本管理會計模式，披露利益相關者在價值共創與共享過程中更多的財務與非財務信息是本文的研究重點。因此，本文構建了人本管理會計的業財融合模型（如圖3所示），以揭示海爾人本管理業務與財務層面的對應關系。

從圖3中可以看出：①海爾一直奉行人本管理精神，因此對于“人”的權益的量化就顯得尤為重要，海爾采用人本核算理念反映企業人力資本信息；②海爾的人單合一戰略是實現員工與用戶共創價值，以最大限度地激發員工的潛能，其價值的計量方法以及激勵機制反映在表6海爾人單酬表、圖2海爾二維點陣以及表9小微對賭契約的相關內容中；③利益相關者價值共創實現了海爾的互聯網及服務化轉型，海爾與合作方共享利潤，對小微內外部實行超利潤共享，實現了整個利益共同體的價值共創和利益最大化，對應為表7海爾小微共創共贏增值表和表8海爾小微及員工價值分享表的相關內容。

圖2 海爾二維點陣

表9 小微對賭契約

表10 人單合一雙贏承諾

圖3 海爾人本管理會計層面的業財融合

四、結論

本文通過研究海爾互聯網內化過程中的人本管理會計創新實踐，發現海爾的人本管理會計模式無論在工作效率的提升還是在企業管理的效果上，都為企業發展帶來了新的驅動力，對其他企業人本管理會計建設具有很好的指導和借鑒意義。

1.樹立人本價值觀理念。海爾人本管理的價值觀突出了人在企業中的主體地位，掌握了人才管理的有效機制，一切管理活動都圍繞著如何有效利用人力資本、怎樣服務于人展開，提高了人力資本的利用效率。

2.實現以員工與用戶為主體的利益相關者價值共享與共贏。海爾的人單合一模式中利益相關者價值共創是實現其互聯網轉型的路徑，具體表現為以用戶需求為出發點，與用戶共創價值，并實現價值在生態圈內的分享。

3.組織扁平化以驅動人力資本。海爾逐步實現了組織結構扁平化的轉變，呈現“去中心化”的發展態勢。在企業內部以員工作為價值創造的中心，而外部則以用戶作為中心，企業只有最大限度地精簡管理環節，才能使員工和用戶更積極地進行自主交流，進而創造更大的價值。

4.建立科學合理的人本管理會計報告體系。海爾以戰略損益表、人單酬表、日清表、共贏增值表、價值分享表等反映人力資本參與價值創造與分享的全過程信息，為企業進行科學合理的人本管理提供了決策依據。

5.運用先進的人本管理會計工具。為了實現企業利益最大化，海爾運用先進的人本管理會計工具，設立相關指標并且處理好利益相關者權益的量化工作；構建對賭激勵系統，建立一體化的有差異的薪酬水平等級以及信息化的人單酬表等工具，從而更好地實現對利益相關者的激勵，達到效率最大化和企業利益最大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