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翔宇 趙冬菊
重慶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政府通過設置保護機構、頒布法律法規、制定保護規劃和落實一批保護項目等措施進行了保護,使重慶歷史文化名城在保護巴渝歷史文脈、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實現地區可持續發展、提升重慶文化軟實力和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也存在一定問題。
重慶歷史文化名城雖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護,但與國家的要求相比,與北京、上海、杭州等歷史文化名城相比,以及與歷史文化名城自身的要求相比,還存在不少問題。
被譽為“古都恩人”、“保護人類文化遺產的先驅”和“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奠基人”的梁思成先生, 早在上世紀50年代就指出:“一個民族的自大和自卑都源于對于本民族歷史文化的無知,只有了解自己的過去,才能站在客觀的立場上,產生深層的民族自尊?!彼虼藢v史文化名城的文化遺產倍加珍惜,并對城市歷史文化遺產的破壞痛心疾首:“拆掉一座城樓,像挖去我一塊肉,剝去了外城的城磚,像剝去我一層皮?!盵1]習近平總書記更是站在國家和民族的高度說:“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強盛,總是以文化興盛為支撐的。沒有文明的繼承和發展,沒有文化的弘揚和繁榮,就沒有中國夢的實現?!睂τ诔鞘袣v史,他又指出:“歷史文化是城市的靈魂,要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好城市歷史文化遺產。”2017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加強文物安全工作的實施意見》提出:“文物安全是文物保護的紅線、底線和生命線,關系國家歷史傳承和民族團結,關系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關系人民群眾精神家園建設”??梢姎v史文化的重要性??稍诂F實中遇到的一個嚴峻挑戰,就是保護與傳承意識淡漠所致的大拆大建。在保護意識缺失的情況下,工程施工中應首先由文物部門勘探并按工程項目預算支付文物勘探和保護經費的政策沒能完全落地,特別是在基層,基本上未落實。為此,我們于2017年就“你知道歷史文化名城應保護嗎?”、“你聽說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以下簡稱《文物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法》(以下簡稱《非遺法》)嗎?”以及“你聽說過工程建設中應支付文物勘探和保護經費嗎”等問題,隨機問卷調查100名黨政干部和建筑企業領導在內的人士。第一個問題問卷結果是:57%的人“知道”,37%的人“略知一點”,6%的人“沒聽說過”(詳見圖一)。第二個問題問卷結果是:完全知道這些法律法規的占12%,略知一點的占61%,沒聽說過的占27%(詳見圖二)。第三個問題問卷結果是:聽說的占9%,略知一點的占22%,知道的占69%(圖三)。
另外,我們還就“城鎮化建設也是國家戰略,歷史、文化、古建和非遺都是過時了的東西,這種觀點是否正確?”仍然對上述問卷對象調研后發現,雖然認為“不正確”的有71%,但還有21%的人認為“有一定的正確性”,1%的人認為“完全沒必要保護”,7%的人認為“正確”(見圖四) ,有一定“正確性”、“正確”和“完全沒必要保護”的多達29%,也就是近1/3的人缺乏保護意識。

圖1

圖2

圖3

圖4
另外,我們還就“城鎮化建設也是國家戰略,歷史、文化、古建和非遺都是過時了的東西,這種觀點是否正確?”仍然對上述問卷對象調研后發現,雖然認為“不正確”的有71%,但還有21%的人認為“有一定的正確性”,1%的人認為“完全沒必要保護”,7%的人認為“正確”(見圖四),有一定“正確性”、“正確”和“完全沒必要保護”的多達29%,也就是近1/3的人缺乏保護意識。
比較而言,一般群眾的保護意識更差。我們以普通群眾為對象,就上述問題調研,結果,有保護意識的人不足20%。
上述調查結果,可謂觸目驚心,連最基本的保護意識都沒有,如何去保護歷史文化名城?
無論是國家層面還是重慶市,均出臺了不少與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相關的法律法規,但在現實中,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法制保障仍存在一定問題。
首先是法律法規不健全。法律法規是對歷史文化名城具有強制性、權威性、禁令性等特點的“剛性”保障措施。重慶于1986年被國務院批準為全國歷史文化名城以來,雖然已出臺了一些政策性法規,但具有剛性規范的《重慶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以下簡稱“條例”)這一基本法規于2018年7月才得以通過,從1986年開始的這30多年中,被耽誤了多少應保未保的文化遺產?目前,《條例》雖已頒布實施,但在協調機制上,對相關責任和任務的分工,如,第四條對名城委的職責,第五條對市人民政府的職責,第六條對城鄉規劃、文物和城鄉建設部門的職責,第七條對市、區縣(自治縣)人民政府的職責等,都做出了明確的劃分,但仍存在一定問題,如,第六條規定:“城鄉規劃主管部門負責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街區,傳統風貌區,歷史建筑和傳統風貌建筑保護的規劃管理工作?!?事實上,城鄉規劃主管部門就是規劃局或住房和城鄉建設局,這個部門的主要業務是規劃和建設,當然也不排除有懂得歷史和文化的人員和內設機構進行文化遺產保護的工作,但要給歷史文化名城做規劃,如果沒有文化、文物部門的參與,僅靠其部門自身,恐怕對歷史文化名城規劃出來的東西會大打折扣。這一點,在《條例》中并未得到明確體現。再比如,同樣是第六條的規定:“文物主管部門負責指導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街區和傳統風貌區范圍內的文物保護與管理工作。”這里的“文物主管部門負責指導”如何理解?指導誰?按照我國的行政體制,文物主管部門——文化旅游部和下面的文物局,不可能去指導住建部、名城委和規劃局。因此,在具體的工作中,以重慶為例,如果市政府、名城委和規劃局里沒有文物主管部門或文物部門的人參與而導致大的原則、方針政策錯誤,又怎么辦?這些在《條例》的實施中,必將出現一定真空。加上國家層面的《文物保護法》(以下簡稱《文物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法》(以下簡稱《非遺法》)、《城市紫線管理辦法》和《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等的某些條款缺乏可操作性和地域的針對性,尤其是在落實時還不時有被個別領導打折扣的風險,或不懂得法律法規的強制力而使得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工作者在執行有關法律法規時,難以精準操作和落實,都是有待解決的問題。
其次是執法和懲戒力度不夠。在上述因素的影響下,出現領導意志和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等現象難免。導致重慶在保護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中,出現如江北古城遺址在城鎮化建設中被整體破壞等問題不斷。其它如《文物法》規定在工程施工中應首先由文物部門勘探并按工程項目預算支付文物勘探和保護經費的政策也沒能完全落地,相關單位和責任人均未受到懲戒。加上歷史文化遺產在有關單位大拆大遷而對名城造成破壞后,又因信息不對稱(被破壞后才知曉)、文化單位無強制執法權等而難以嚴格執法。
梁思成先生對歷史文化遺產早就提出了整體保護的思想,指出:文化遺產“緣于環境而生同時又在與環境的共生中作用于環境,最終形成了由文化遺產輻射而產生的整體環境,因此,文化遺產的存在形態, 不是單一的文化單元而是整體的文化構建,不是僵化的形式而是包含自身創生活力的生態活體。”[2]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應注重文化遺產及其周圍環境的整體保護。
要對歷史文化名城進行整體保護,需要多個部門共同作為。可由于各個部門在執行各自的工作任務時,缺乏剛性的協調機制,使得名城保護中多頭管理的體制機制不夠暢達。加上名城保護重要職能機構之一的文化、文物部門由于過去長期以來的弱勢地位和自身話語權的有限,以及社會上重經輕文的思維,使當前的、短期的經濟效應與長遠的歷史文化名城保護關系錯位,這種缺乏長遠眼光的急功近利行為,在新城、新貌和GDP的驅動下,在短期經濟效應和政績工程的驅使下,在部分領導權力意識和形象工程的追逐中,在部分市民、居民唯金錢論思想的支配下,以經濟效益和商業價值的最大化為目的,一些商業利益追逐者不顧歷史文化的生存環境,常常不尊重祖先留給我們的文化遺產,不惜以犧牲文化遺產為代價而換取“漂亮”的經濟指標和暫時的經濟利益,或對涉及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事項不經報批和勘探就肆意開工,或干脆拆除,或過度開發……不僅顯示出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者地位的尷尬,而且也使城市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多有疏漏,市區的重慶抗戰遺址——國民政府大門等被完全拆除,為打造重慶“溫泉之都”而對溫泉寺進行破壞,都是對重慶歷史文化名城的主觀性破壞。如此等等,使得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遺產在不斷流失。加上文化遺產資源的家底不夠清晰,高端復合型人才的嚴重不足,做出特殊貢獻人才的尊嚴感、榮譽感、歸屬感、幸福感難以實現,以及名城保護的經費不足,與經濟發展速度不相匹配,都是我們在調研中相關部門反映較多的問題,也是使歷史文化名城難以得到有效保護的最根本原因之一。
加上不可移動文物——古建等的主體多元化特點而造成文物保護的困局,難以控制文物主體對文物的破壞。重慶的郭勛祺公館即是一例。
重慶歷史文化名城的“建設性”與“保護性”破壞嚴重。
雖然《文物法》等國家法律法規對城鎮化建設中如何做好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做出了明確規定,但在現實中,“新潮激發了少數人的奇思異想,努力對某個‘老式的’建筑進行所謂的‘現代化’,原先的杰作隨之毀于愚妄”[3]的情況,重慶依然存在。一些建設單位或因保護意識不強,或為了節省物力、財力和減少程序,或為了趕工,往往不按程序對施工范圍內的文化遺產報請文化、文物部門勘探就擅自施工,繼而造成歷史文化遺產在改造舊城、擴建新城中的“建設性破壞”嚴重。重慶兩江沿岸曾經擁有的成排吊腳樓的消失,大學城一些歷史文化遺產的消逝,渝中區“國民政府大門”的被拆除……屢見不鮮。據調查,在重慶“已消失的古建筑、古遺址、近現代重要史跡等文物資源中,約有50%與經濟建設、重大工程或人們的漠視有關?!盵4]由此造成大量文化遺產的破壞。破壞速度驚人,江北區在1987年全國第二次文物普查時有文物點600多處,而在第三次文物普查時僅存120多處。北碚區63個77處抗戰遺址中,10年時間消失32處……都是“建設性”破壞的案例,完全背離了歷史文化名城遺產“要存其形、遺其神,得其益”[5]的精神。
同時,“保護性”破壞也是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中的文化遺產遭到破壞的又一原因。蔣介石重慶行營被“保護性拆除”遷建(原地改建成了學校操場)、十八梯文化遺址不按法律“不改變文物原狀”的原則而被“保護性拆除”和重建,并造出大量假古董的“拆舊建新”……無一不是“保護性”破壞。
針對這種“保護性”或“改善性”對古建筑和街道的破壞,不僅在中國而且在世界也是最早提出城市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的先驅梁思成先生早在上世紀50年代就指出:“雄峙數百年的古建筑,充沛藝術特殊趣味的街市,為一民族文化之顯著表現者,亦常在‘改善’的旗幟下完全犧牲”[6],重慶至今尚沒能根治。
重慶非遺在通過國家和重慶市非遺法律法規、影像攝錄、書籍出版、數據庫建設等措施予以保護,取得了一定成效的同時,也因法律法規不夠健全、資金投入不足、普查不徹底、價值開發利用不夠、人才隊伍數量不足(包括傳承人的不足,詳見下表),以及傳統生產生活習俗難以延續等而使其生存堪憂(表1)。
一方面,自然性破壞嚴重。非遺來源于實踐,又在實踐中要么發展,要么消亡,大禹治水的故事、涪陵榨菜的技藝等,都在實踐中發展和傳承,并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利用山地環境修建吊腳樓的技能技藝、在激流險灘中形成的川江號子等非遺,因老藝人的不斷離世和新藝人的不足而使其自然消亡嚴重。
另一方面,大規模城鎮化所帶來的大量工程的興建和大量人口的遷徙,必然破壞非遺的原生態生存空間。原來圍著一個小院講故事的氛圍,幾個女性聚在一起編織蜀繡的環境,三峽工程興建后激流險灘的減少所致川江號子歌唱環境的改變等,都嚴重威脅著非遺的生存空間。
重慶歷史文化名城資源如按如此速度破壞下去,其根基必將被動搖。《文物法》第十九條規定:“歷史文化名城的布局、環境、歷史風貌等遭到嚴重破壞的,由國務院撤銷其歷史文化名城稱號;歷史文化城鎮、街道、村莊的布局、環境、歷史風貌等遭到嚴重破壞的,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撤銷其歷史文化街區、村鎮稱號”,類似朝天門環境和歷史風貌被嚴重破壞的行為如不遏制,給重慶帶來的負面影響將十分嚴重。
因大量農村人口不斷進入城鎮,農村包括古井、古墓、古廟、民宅等建筑和非遺在內的村落文化遺產幾乎無人問津而被大批荒廢、遺失、散落或焚毀。武陵山區成批的土家族、苗族吊腳樓已被破壞,忠縣古村古寨的保護被忽略、名人故居殘損破敗,以及傳統的工具、器具等被遍地丟棄、遺失的,不計其數,加上其安全和消防的嚴重滯后,鄉村大量歷史文化遺產的破壞和流失已成現實。
北京大學教授侯仁之先生曾說:“保護歷史文化名城的真正目的是提醒人們不要忘記過去”[7]在當下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受到一定程度重視,但一些工作有所欠缺時,可通過如下措施保護名城,以不忘過去,并開拓未來。

表1 重慶蜀繡傳承人數對照表(單位:人)
文化具有導向作用。重慶在城鎮化中,應首先考慮這里是歷史文化名城,樹立起歷史文化遺產是歷史文化名城生命線的理念,要有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意識,要記住我們的文化和鄉愁,并結合重慶的定位,將這座城市中的歷史文化遺產作為其獨特的優勢,與其定位結合,與其發展戰略結合。從而將這座城市打造成極賦文化內涵的城市。為此,不斷加強歷史文化名城的宣傳,不斷提高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意識,不斷增強全民保護歷史文化名城的合力,乃重慶人的職責。尤其是在今天,重慶已得到巨大發展,中央對重慶寄予了厚望,我們應深刻認識重慶歷史文化名城在凝聚人心、提高人氣和對重慶的發展與提高其國際競爭力、影響力中的戰略地位。因此,要像重視經濟建設和項目建設一樣重視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像抓脫貧攻堅和精準扶貧一樣抓好歷史文化遺產的識別與破譯,切實將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納入政府工作的日程,形成政府重視,百姓參與的良好氛圍。并同時加強監督,將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納入地方政府和相關領導實績考核和問責內容,使得責任到人,措施到位,有獎有罰,獎懲分明,切實保護好重慶歷史文化名城的文化資源。
歷史文化名城保護中,要嚴格依法、執法,避免人為濫用,避免長官意志和急功近利,凡在法律法規保護范圍內的重慶歷史文化遺產,任何人不得突破紅線,要加大對破壞歷史文化名城行為的懲戒力度,照章執法,該判的判,該罰的罰,該問責的問責,當然,該獎勵的也應獎勵,切實發揮好法律法規對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權威性與震懾力作用。
對于不夠完善的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法律法規,應及時修訂完善,使之更具科學性、完整性和可操作性。
在城鎮化建設中,對新建、擴建中的新城、新鎮、新街、新村、新建筑等的規劃和設計,要以城市發展的眼光對待,既要有對過去歷史文化遺產進行保留和保護的規劃,也要在未來城市的規劃中注意新建設施標志性建筑的打造,讓有個性的建筑文化遺產穿越在古今時空中,形成城市可持續發展的格局,并用法律法規予以確保。
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是一個系統工程,應進行整體保護。因為“文化遺產保護的實質是對城市整體生態保護。[8]具體到保護的每一個細節,比如,文物保護也應有整體的思維。因為文物是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重要內容,文物的生存總是與周圍環境及其城市規劃與發展有關。著名文物專家鄭孝燮先生說:“文物保護不是單純對文物本身的保護,也不僅是保護文物周圍的環境,更重要的是要將文物及其周圍環境的保護納入城市規劃加以全面考慮?!盵9]要對重慶歷史文化名城進行保護,就應從體制機制上“全面考慮”,整體保護。
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涉及的部門和人員較多,為了避免“三個和尚無水吃”的狀況,政府應發揮好綜合協調作用,加強各方面的溝通和協調,構建一套既有分工又有合作的協調保障機制。這種協調機制的構建在目前有了更好的條件。除了以習近平為首的黨中央對包括歷史文化名城在內的傳統文化給予了高度重視和發表了系列講話外,相關部門還出臺了不少落實相關精神的具體措施。重慶市與歷史文化名城有關的部門都應該依據國家相關精神,加強協調與合作,并會同專家學者一起,進一步完善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協調機制,發揮好市政府統一領導的中心樞紐作用,突出好市政府和“名城委”的頂層設計作用,協調好相關部門的職能作用,壓實各主體的文化保護責任,整合好多部門資源,使資源配置得到最大化利用。對履行責任不力或瀆職的部門和人員嚴格追責和一票否決。同時,建議改變文化機構“務虛”的處境,強化文化權,尊重文化人,做好文化事,發揮好文化、文物在歷史文化名城保護中的特殊作用。
為此,我們還應正確處理好經濟與文化的關系,更“不能因為經濟、生活富裕而忘記歷史這個根,更不能丟掉文化這個魂?!盵10]
在強化經濟是基礎的同時,更應發揮文化的引領作用。對祖先留下的文化遺產,要敬畏、尊重、保護和傳承。不能因經濟建設而傷害之,應使文化與經濟相融。
在協調機制中,除了各部門的一般工作協調機制外,還應特別注意人才和經費保障機制的建設與協調。建議政府出臺激勵文化人才,特別是高端文化人才脫穎而出的激勵政策,并給人才創造良好的工作環境。在財力方面,建議借鑒杭州不惜對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注入重金的經驗,加大投入力度,構建經費投入保障機制。
城鎮化建設的目的是以人為本,提高城鎮的品質和人們的生活質量,使城鎮更有利于人居和得到可持續發展。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是將歷史留下來的文化遺產保留下來,傳承下去,給歷史留下記憶,給后人留下文脈,給城鎮注入文化內涵,讓城鎮更賦文化底蘊。城鎮化建設和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目的一致,將二者結合起來,既能節約資源成本,也有利于歷史文化名城的保護。特別是在規劃中,應有分管規劃、文化等部門領導及其所屬職能部門和相關專家的參與,對規劃范圍內的歷史文化遺產進行科學謀劃和布局。凡是有文化遺產的地方,有特色文化和風景的地方,都應列入保護規劃,按不同等級和輕重緩急的原則予以保護,“凡是能說明歷史發展的古建筑和遺跡都應當保留下來”[11],避免“建設性”破壞。
在建設施工中,建設單位應按《文物法》等法律法規請文化部門首先對施工范圍進行文物調查、勘探、保護后方可施工。施工中,不但要注意對已發現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而且對施工過程中有可能再次發現的歷史文化遺產有心理預期和預案機制,一旦有新發現,必須立即停工和搶救保護。待文化、文物部門前來勘探、發掘后方能施工,避免“建設性”破壞。在這方面,建議向俄羅斯的莫斯科、捷克的布拉格、英國的倫敦等城市學習,他們都拒絕“大拆大建”,完整地保護了各個時期的歷史文化遺產。至于舊城改造,也不能拆舊建新,只能在整體規劃和保護中,盡可能少地改變其中的某些結構,盡量保住城市人文景觀的原有風貌和文化肌理。
另外,對那些新發現而未來得及列入文保單位的文化遺產,政府可打破按批次審批的慣例,隨時上報隨時審批,將其列入文保單位,以便及時保護。對因文化遺產產權歸屬不一而造成難以修復和管理的,政府可盡量通過購買等方式收歸國有,由國家統一修復和管理。
對已發現的歷史文化遺產要做到科學保護和保養,即便是文化遺產比較破敗的連片街區或村落,也不能以“保護性”為名而全部拆除后重建或仿建,因為那是對文化資源的最大破壞。正在發生的“保護性”破壞,應立即停止。
在歷史文化名城保護中,還可學習歐洲一些國家對舊城整體保護,將新城鎮建在新區的方法,以及我國時下流行的互聯網+ 的保護模式進行動態保護。
重慶有豐富的非遺資源,應加強保護,應給非遺保護構建好制度,給傳承留下空間。
第一,加強非遺傳承保護的文化管理,落實重慶市非遺保護中心的建制。非遺傳承保護的文化管理,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政府管理部門,而是對《非遺法》規定的政府主導社會文化功能不能削弱的落實。在行政管理上,理應由重慶市非遺保護中心直接負責。因為對國家非遺法的政策解釋,各級非遺項目的具體管理,非遺知識的普及,高校非遺教育的學科建設,國家級非遺項目管理的評估,非遺“文化軟實力”的提升,非遺社會文化功能的發揮,對全市非遺研究部門、高校等人力資源對非遺研究的統籌等,都需要一個政府的業務部門予以統籌。因此,只能加強,不能削弱,目前掛靠在文化藝術研究院、機構不能獨立、人員和經費嚴重不足的現狀應得到改變。
第二,落實非遺產業的項目補貼、稅收優惠等激勵措施,鼓勵非遺產業發展。重慶不少非遺項目具有值得廣泛開發的市場潛力,從一把小梳子做成上市企業的譚木匠木梳,是重慶市級非遺,該項目重視其傳統工藝的挖掘和與時俱進的開發創新,在得到有效保護的同時,其每年凈利潤達1億元以上,且公司沒有任何貸款和外債。類似具有潛力的非遺項目不少。當然,像譚木匠木梳這樣幸運并實現雙贏的項目并不多。究其原因,除了創新、創意不夠以外,還與土地、稅收等政策有關,建議政府給非遺在項目補貼、稅收優惠等方面更多的政策優惠,并扶持和鼓勵相關非遺企業做好品牌,搞好傳承。
第三,提高傳承人待遇,積極培養新生代傳承人。非遺保護存在的一個重要問題是傳承人的待遇低下,市場經濟條件下傳承人對非遺傳承的信心不足。加上老藝人的離世是不能改變的自然規律,造成非遺傳承人的后繼乏人。因此,政府應充分考慮傳承人的生活待遇問題,在保障其待遇的情況下,積極培養新生代傳承人。如何培養,一是挖掘愛好者,對某項非遺感興趣的人,要培養,并通過政策留人。二是在學校傳承。芬蘭小學就開設有非遺課程,建議重慶從小學開始,開設非遺課堂,講述非遺故事,開展非遺活動,使學校成為非遺保護和傳承的主陣地。三是在退休人群中培養。非遺屬傳統文化,受到不少老年退休者青睞,建議由相關街辦或社區將其轄區里的退休老人組織起來開展多方面的非遺活動,并給一定激勵。
第四,盡可能創造非遺保護傳承空間。非遺的生存、傳承堪憂。政府應從以人為本的角度,盡量創造非遺的生存和傳承空間。如何創造?一是在城鎮化中,對非遺豐富的地方,包括老人喜歡集聚的老房子、老院子、老寨子等,能保留的盡量保留,給其非遺留下傳承的原生態空間。二是必須拆遷的地方,要給安置地留下傳承非遺的空間,包括院落、廣場和舞臺等,并對人員集中安置,尤其是對某些非遺都感興趣的人進行集中安置,便于開展活動。三是利用好廣場舞的空間。重慶廣場舞隨處可見,政府可通過政策的制定,激勵人們在廣場多跳、多唱重慶的非遺歌舞,多講非遺故事。特別是在改造舊城中,應使舊城中心的非遺活動“成為人民休息游覽和娛樂的文化中心”[12]。
此外,進一步對非遺進行補查、實錄、數據庫建設、學術研究和應用等,也是保護和傳承非遺的重要舉措,建議加強。
通過非遺保護和傳承,講好發生在重慶的故事,展現重慶人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和人生觀,使這里的歷史文化遺產成為溝通人們心靈的橋梁,成為聯系世界的紐帶……都是重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的重要之責。
對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應與“活態”利用結合起來。梁思成等前輩早就指出:“我們希望能遵循蘇聯最近重修歷史名城的原則對文物及社會新發展兩方面的顧全。一面注重文物及歷史傳統, 一面估計社會的發展方向?!盵13]保護好農村歷史文化遺產,使其發揮好文物收藏、藝術鑒賞、鄉村旅游、文化保護、情感記憶等方面的作用,吸引都市人到鄉村旅游、觀光、體驗、康養,使其在使用中保護和傳承。為此,建議政府首先加強保護歷史文化遺產的宣傳,讓百姓形成保護和傳承歷史文化遺產的自覺、自信和自律意識。其次,建議市政府對農村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制定激勵政策,特別是“活態”保護的政策機制,鼓勵人們在開發利用中進行“活態”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