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夏政權,是匈奴民族在分裂為南匈奴、北匈奴之后,投靠中原政權的南匈奴,在北方鄂爾多斯高原上打拼多年后建立的地方割據政權。從其首領赫連勃勃407年稱天王大單于算起,到431年北魏拓跋集團的屬國吐谷渾俘赫連定止,赫連夏政權僅僅存在了二十幾年。本文就赫連夏政權的發展軌跡、政權的地域性及其民族構成,敗亡的表象事由來分析赫連夏政權敗亡的根本原因:
匈奴是中華民族的一支,在漫長的歷史進化中最終融入了中華民族,有著悠久曲折的發展史。由于匈奴民族地處北方荒漠地帶,生存環境惡劣,生產力水平極其低下,遇天災則難以應對,就只有向中原尋求出路,要么投誠以求援助,要么掠奪以解燃眉。向南伸展,拓土擴疆,建國立邦是他們的理想。西晉末年,八王之亂,給北方各民族實現自己夢想留出了極好的空間。北方的鮮卑族、匈奴族、羌族、氐族、羯族紛紛揭竿而起,建邦稱王。率先而起的是匈奴族左部帥劉淵建國,稱前趙(304一329),接著有西部匈奴沮渠蒙遜建北涼(397一439),后有匈奴鐵弗部首領赫連勃勃建大夏(407一4 31)于鄂爾多斯。這期間,北胡共建有五涼、四燕、三秦、二趙、成漢,大夏等十幾個國家,后來北匈奴不斷西遷,經中亞細亞,于公元四世紀到達東歐。四世紀后期,匈奴人戰勝阿蘭人、東哥德人,又擊敗東羅馬帝國,侵入中歐,以班諾尼亞為中心,進行活動。阿提拉統治時,其疆域東起里海,西至波羅的海和萊茵河。史稱匈奴帝國。但好景不長,阿提拉逝世,帝國迅速瓦解,匈奴民族也被融入歐洲各民族間。
赫連勃勃的發展是頗具傳奇色彩的。勃勃先祖是居于山西五臺縣的山區,本姓欒輥(1uan di)氏,后因與漢室聯姻,漢廷賜予劉姓為氏,所以與漢室劉氏通婚后繁衍的后代中,就都從母姓而名。
公元306年,勃勃的曾祖父劉虎因進攻晉并州刺史劉琨所轄的雁門、新興二郡,被劉琨打敗而走,渡河竄居朔方,從此劉虎及所部離開了晉北老家,逃到了鄂爾多斯。鄂爾多斯,也并非安穩之地,經常受到河東的拓跋集團的欺負,同時還要受南面前趙政權的威脅。317年劉虎率軍東侵拓跋集團西部領地,被打得大敗,單騎逃回。劉虎從弟路孤率所部歸依拓跋集團。
341年,劉虎又挑起與拓跋集團的戰爭,結果還是被打的大敗而狼狽逃回,不久死去。劉虎之子劉務桓挑起了統領的重擔,自知力量難抵拓跋集團,便歸附之,同時又暗通后趙石虎。總之是東也惹不起,南也惹不起,只能縱橫捭闔兩面應付,以維持生存。
劉務桓于356年死,其弟閼陋頭繼位。358年,閼陋頭因其屬下叛逃,懼而東走,過黃河時冰陷而亡。余眾盡歸其侄悉勿祈所有。359年劉衛辰盡殺悉勿祈而自立。劉衛辰就是勃勃的父親。經劉衛辰的慘淡經營,總算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修筑了城池,叫代來城,亦叫悅跋城。但由于政治軍事的形勢所逼,沒有稱王建國。劉衛辰一面朝貢北魏拓跋集團,一面又暗通前秦苻堅,心實兩端。從其純游牧式的狀況,進步到駐牧式,這已經是一種不小的進步,當然大部分族員其游牧的生活方式不可能都進化到駐牧。劉衛辰定居代來城,以其自然地理條件看,生存的條件仍以牧為主,農耕的條件幾乎不具備。因此上,匈奴民族的掠奪性仍表現的非常突出。他要搶奪別人的羊、牛以吃喝,搶占別人的地盤以畜牧,擄掠別人的人口以壯大,于是乎,自己不能安生,周圍也不能太平。
公元391年,魏軍直搗代來城,擄衛辰家眷,衛辰單騎出走,被部下所殺。魏軍將劉衛辰父子家眷宗黨五千多人投之于河。所幸,在劉衛辰宗族子弟逃亡中,唯獨劉衛辰第三子劉勃勃幸免于難,逃出虎口,投奔于姚秦高平守將莫奕于麾下,莫奕于收留了勃勃,并妻之以女。
劉勃勃長得魁偉高大,又多才善辯,得到了姚興的賞識,得封安遠將軍、五原公。姚興交給他三交五部的鮮卑人及其它少數民族,讓其鎮守朔方。這樣勃勃又有了自己活動的范圍地盤和基本軍事力量,為以后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父親劉衛辰的慘敗,對于勃勃來說是刻骨銘心的,揮之難去的,也正是這種殺父亡國的仇恨,推動了劉勃勃奮發自強,立志再創天下的決心。
鄂爾多斯,是鐵弗匈奴的發祥地,鐵弗劉氏幾代人在這里打拼出來的根據地,時隔不到二十年,劉勃勃又重振旗鼓在這塊故土上生息發展,所部逐漸形成了極強的凝聚力和號召力,勃勃的發展如日中天。
406年,河西鮮卑族首領社侖獻馬八千匹于后秦,途經勃勃領地,勃勃截留之,力量大增。隨后又以到高平打獵為名,襲殺其岳父莫奕于而并其之眾數萬人。
407年,勃勃即自稱天王大單于,建元龍升,國號夏,設置百官。這時的勃勃已是一國之君,所以他認為從母姓不合理,以鐵弗為名也不光彩,王者乃為天子,是為徽赫實與天連,改姓赫連,庶協皇天之意。有人說,匈奴人中原有一部分就姓赫連,勃勃只是恢復其本姓而已。
勃勃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的第一步,他明號亮旗,誰也不靠,靠的就是自己的智謀與勇敢,靠的是馬背民族的精誠團結與驍勇善戰。他總要以各種理由與借口對四鄰發動戰爭以掠奪。他借求婚河西鮮卑西涼禿發傅檀而不允的理由,發動進攻,殺傷萬余人,驅掠二萬七千口,牛羊數十萬而還。至于與后秦的戰爭,則不需任何理由,因為勃勃是叛后秦而獨立,后秦自然要予以軍事壓力,所以勃勃還擊或是主動出擊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勃勃發動戰爭,目的很清楚,一是掠奪財物。夏政權的主要經濟支柱,就是掠奪經濟,夏政權雖然據有廣袤的土地來畜養牲口,但還是支撐不了連年的戰爭消耗。二是搶奪人口,壯大自己的力量。至于地盤,他并不在意,勃勃多年所采用的就是馬背民族的習慣戰略戰術一一游擊戰,他堅信,只要有人,有物,地盤是隨時都可以奪回來的。與后秦的戰爭,從勃勃稱王起,就沒有一年間斷過,而每次都基本上是勃勃占上風,因此他不斷向南擴展。
417年,東晉劉裕率大軍西進,滅了后秦,這使勃勃“徐取長安”的計劃得以實現。晉軍攻破長安后是“大掠而東”,只留劉裕幼子劉義真駐守,勃勃乘機奪取長安,于是版圖大增,發展到“南阻秦嶺、東戍蒲津、西收秦隴、北薄于河”。
赫連勃勃在奪取了長安之后,回到統萬城,過了幾年相安無事的日子。這也許就是勃勃選擇正確的一個方面。這幾年應該是勃勃鞏固政治、加強軍事、遠交近攻、擴疆拓土、廣泛外交、培養梯隊,圖謀更大的發展的大好機會:然而。眼前的太平盛世、廣袤的疆域、成天的海味山珍,如云的美女香風,如醉如癡的歌舞酒饌,把個赫連勃勃蒸熏的恬恬然忘乎所以。酒足飯飽之后,仗劍巡城,見有所忿,手自殺之,諫者謂誹謗,先截舌后斬首,忤視者毀其目,笑者決其唇。好端端的一個赫連政權,卻讓自己給搞得夷夏器然,人人自危,忠良卷舌,人心盡喪,儒士寒胸,軍將失信,文武皆感無所憑系,不思離則想變。更有甚者,勃勃無端生出個改立太子的餿主意,欲廢太子璜而改立酒泉公赫連倫。至于為什么要這樣做,史料中并未作任何解釋,我們只能胡亂猜想。赫連璜在413年封太子后,一直還算不錯的。勃勃攻下長安后,勃勃委以鎮守長安之重任,說明璜并不是靠不上的人,能夠獨當一面。那是不是璜在長安的幾年里,有什么不敬之過,還是赫連倫有什么杰出表現,還是后宮唆使?或許這三種情況同時存在。歷來改立太子是件非常嚴肅的事,非常危險的事,弄得好,政權可以平穩過度,弄得不好,連老頭子也可能不知所終。
赫連璜聽到這個消息后,自然不甘坐以待黜。他認為既要立赫連倫,問題一定出在倫的身上,除掉倫,豈不無人爭太子位了嗎?于是不分青紅皂白,率騎一萬,徑直殺向倫,倫根本不明事由,毫無防備,沒等倫反應過來,即被身首分離。事情究竟與倫有無關系,我們說不清,歷史說不清,勃勃也沒有給我們說清楚。總之赫連政權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折損了一根頂梁柱。璜殺了倫之后,率眾返長安,長安安排好即率軍回統萬。這個消息被太原公赫連昌聞知,赫連昌未加思索,即發兵八萬殺向長安。在璜率騎北上途中,于昌相遇,一場惡戰,璜不敵昌,被砍下了頭顱。赫連夏政權的另一根頂梁柱也被折損了。這是勃勃萬萬沒有想到的。如果這是北魏拓跋集團所施的離間計的話,這是非常成功的一著棋,一計除二雄。赫連氏家族的兩根頂梁柱被自我折損,赫連夏政權大廈也就岌岌可危。接著發生赫連昌逼宮,勃勃謝世,北魏破統萬城并窮追不舍的一系列事件,表明赫連政權由強盛走向敗亡,已經日薄西山。而這一轉變的根本原因即是由改立太子而引發。
赫連夏政權敗亡的根本原因,是其政權文化的單一性,一個政權,沒有多種文化因素的參與與融合,是不會長久的。尤其是沒有漢文化的支持與引導,那就更是短暫的。縱觀中國歷史,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而其統領社會發展進步的脈絡卻是漢文化。積淀深厚,具有無可抗拒的漢文化,是推動社會發展、歷史進步的主要動力,盡管歷史舞臺上出現這樣那樣的少數民族主政的文化現象,你上來我下去,那只不過是漢文化在其發展過程中與其它文化的碰撞與緩沖。民族政權的更替,是文化發展中的曲折,各民族間的爭斗,是文化的排斥,各政治集團間的兼并,是文化的吸納。文化的兼容并蓄,其外在表現即是不斷的爭與戰、分與合,文化包容一切,而一切都可用文化來解釋、來理解。
歷史的發展是有其規律的。文化的多元性是保證社會進步穩定的先決條件。我們今天研究這個問題,是從歷史的角度來分析認識文化多元性的重要性,從而正確認識今天改革開放吸收外來文化,認識文化交流相互借鑒、融合對于社會的和諧進步有著重要的意義。
【參考資料】
[1]崔鴻.十六國春秋[M].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05-05-01
[2]司馬光. 資治通鑒[M].岳麓書社,2009-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