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型經濟視角下的風險管理機制：國際經驗、教訓及啟示

摘要：風險管理機制是某一經濟體發揮政府部門主導作用，統籌協調企業、金融、社會和對外部門共同有效防范風險產生和處置風險的運行機制設計。當前，我國正經歷經濟轉型期，潛在風險開始顯性化，而與此同時我國風險處置經驗缺乏、風險管理體系建設滯后等問題突出，文章通過分析國際上相關國家應對轉型期的風險措施和政策，對當前我國經濟轉型、應對重大風險、構建風險管理機制具有重要借鑒意義，同時也啟示我國如何能夠有效防范和應對轉型期風險挑戰。

關鍵詞：轉型經濟；風險管理機制；國際經驗教訓；啟示

一、 處于轉型期的我國主要風險特征

根據現有文獻以及風險可能涉及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以及國際等領域的矛盾，可將我國轉型經濟背景下的風險分為政治和社會風險、經濟和金融風險、外部環境風險等三大類。

1. 風險的分類。

（1）政治和社會風險。政治風險是指危及到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存在，是關乎黨和國家長治久安的重大方面。社會風險產生于發展轉型過程中原有的階級平衡被打破、社會公平機制尚未建立、社會價值體系不被認同，一般與國內政治風險交織存在，而且國內政治風險的爆發主因往往由社會風險、社會矛盾中演變而來。政治社會風險與經濟發展階段密切相關，在經濟高速增長的幾十年內，更加注重經濟效率而忽視社會公平，導致經濟社會發展急功近利，一定條件下固化了社會結構。隨著生活水平提高，人們關注的焦點逐步轉向社會民生和公平問題，存在“補歷史欠賬”現象。主要表現為：收入、財富和階層分化嚴重且缺乏縱向流動；老齡化加速；社會公共服務供給不足；社會管理體制不健全等矛盾。

（2）經濟和金融風險。經濟風險是指在經濟領域內受一種外部沖擊或內部衍生的作用下，對原有經濟系統進行干預或外溢，同時尚未建立緩沖機制和充分預案的不利因素，使得原有經濟系統“穩態”被打破，給經濟發展帶來不確定性，從而影響經濟的健康可持續發展。金融風險作為經濟風險的一種，是矛盾最突出的，對解決經濟風險尤為重要。除此之外，經濟風險還包括房地產泡沫風險、產業轉型風險、農業升級風險等。外在表現為：嚴重的結構性矛盾，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和房地產泡沫；全社會杠桿率高企，不良資產和壞賬增加；地方政府隱性債務規模龐大；中等收入陷阱；傳統發展模式在某些行業依然存在，全要素生產率不高，參與主體自由度下降等。

（3）外部環境風險。在越來越開放的全球經濟體系中，我國經濟發展和貿易合作已高度融入世界經濟和國際分工，國際間相互合作、相互交融、相互影響越來越深刻，來自全球的經濟波動和金融動蕩都將會對我國經濟良性發展形成較大外部沖擊。與此同時，也伴隨著意識形態、國家安全和民族情緒等非經濟因素的滲透或影響。主要表現：國際產業分工比較優勢喪失；貿易保護主義勢力抬頭；國際金融市場波動、人民幣國際化、金融市場擴大開放與國內經濟政策應對挑戰加大；國際規則重構與修昔底德陷阱等。

2. 風險的主要屬性。

（1）內生性。從產生源頭上來看，風險內生于經濟社會的主要矛盾點。政治和社會風險內生于社會公平和社會治理矛盾，經濟風險內生于市場經濟，外部風險內生于外部政治環境不穩定和外部經濟市場波動。在經濟轉換期，一旦由于某一導火索，將風險點不同領域內擴散，迅速給經濟社會帶來不確定性甚至是災難性后果。

（2）潛伏性。經濟高速發展階段往往只注重經濟增長而忽視發展質量和社會問題，從而規避和掩蓋了各類風險?！爸挥型顺绷耍胖勒l在裸泳”能夠形象地描繪當前我國經濟增速放緩背景下各類潛在風險開始顯現的場景。2010年以來我國經濟增速回落明顯，社會高杠桿率、財政收支壓力、地方政府債務、房地產膨脹、部分國有企業債務違約等聚集的潛在風險也逐步暴露出來。因此，風險往往潛伏在經濟順周期，爆發于經濟轉型期和逆周期。

（3）傳遞性和轉化性。風險從來都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傳遞和轉化的。經濟社會作為一個循環系統，需要企業、市場、政府與國際部門共同投入、共同協作，缺一不可。如若某一風險爆發，將會加速擴散、相互演變，猶如“病毒”入侵。從風險形態看，雖然有時是社會風險體系出了問題，但往往卻是經濟領域最先吸收并反映風險。

3. 風險的傳導機制。按照風險構成主體，經濟社會部門可分為家庭、企業、金融、政府等四個部門以及社會部門和國際部門。在不同經濟發展階段下，風險在六個部門間傳導路徑不同，這是因為經濟、社會、國際部門之間存在大量具有自我強化特征的有差異的循環系統。循環系統在經濟上升期相互強化，帶來多領域的共同繁榮；但是在經濟下行時，相同的循環系統卻產生負面擴大沖擊，出現不同領域風險相互轉化。

目前我國這種循環系統存在多種形式的子系統，例如房地產、財政金融風險循環子系統，實體經濟、財政金融、社會風險循環子系統，社會、外部和貨幣金融風險等循環子系統。這些循環子系統之間會相互傳導。假如首先經濟出現企業盈利下降，現金流緊張，增速下降，產業結構失衡等問題，金融循環子系統將被刺激；政府為了保持經濟增長并維持金融穩定，在財政收入下降的情況下加大財政支出，增加政府負債，經濟和金融體系的風險便傳導至財政領域循環子系統；當財政支出增加，政府又通過提升杠桿率、擴大債務，實施寬松式貨幣政策，進而又轉化為貨幣循環子系統。一旦金融風險或貨幣風險爆發，出現企業破產，失業率上升，國際收支失衡等經濟風險，從而轉入社會領域循環子系統，最終爆發政治和社會風險乃至危機。

4. 當前我國主要的風險點。轉型期是我國前期長期積累形成的風險易發高發階段，很容易將所有風險集中釋放。準確分析當前我國風險的主要表現特征，有利于找準解決我國風險的突破口和難點。當前，我國風險涉及領域多、影響面廣，且相互疊加，傳導機制復雜。表1是我國當前主要的風險點和外在表現。

二、 風險防范及化解的國際經驗和教訓

不同經濟體在經濟轉型期所面臨的經濟社會風險不相同，以美國、日韓為代表的相關國家采取積極措施有效應對重大風險，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從而實現后期經濟發展；而以蘇東國家以及拉美國家為代表的經濟體忽視了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與轉型需要，面對風險時顯得辦法不多，經濟轉型失敗。本文將著重分析前蘇聯東歐國家、美國、拉美、日韓等國的主要風險、解決思路以及經驗教訓。（具體見表2）

三、 主要啟示

1. 以問題為導向，增強應對的有效性和針對性。當前我國風險表現較多且相互交織，需要分類有針對性地解決不同領域風險，聚焦金融和房地產等最主要和矛盾最突出的風險領域，多部門協作、逐步化解已經出現的風險點；要從源頭出發，利用系統思維，找準風險產生根源，將風險扼殺在萌芽階段，防止擴散和傳遞。

2. 建設現代風險管理體系，提升中央政府統籌管理的關鍵作用。針對當前我國風險處置經驗缺乏、風險管理體系建設滯后等問題，需要借鑒國內外防范化解風險經驗，構建相應的風險防范機制；發揮中央政府作用，統籌協調企業、金融、政府、社會和對外部門處置風險運行機制，成立相關職能部門統籌管理風險應對，完善風險隔離和緩沖機制、風險管理協調機制，有效應對各類領域風險壓力。

3. 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及時調整產業結構適應新的發展模式。從歷史經驗看，處在轉型期的國家都會存在長期積累的結構性矛盾，容易忽視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與轉型需要，導致原有的產業結構難以適應增長機制和發展模式的新要求，經濟社會風險在逐步暴露，如果此時不采取及時有效措施將很難應對風險集中釋放的挑戰。當前，我國可以繼續圍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產業結構調整，促進工業化、城鎮化、信息化和農業現代化的深度融合，解決結構性深層次矛盾。

4. 縮小收入分配差距，擴大中產階級群體。警惕收入差距擴大到一定程度時所帶來的消費需求萎縮、經濟增長動力缺失、社會動蕩加劇等風險。因此，轉型時期我國要有效調整收入分配結構，更加重視公平就業問題，建立中等收入者群體，防止在城鎮化過程中出現大量失業和貧困人口集聚，要限制高收入人群、擴大中等收入群體、保障低收入人群，從而實現經濟社會健康發展。

5. 在保持我國經濟獨立性和掌控力前提下，合理擴大開放程度。從巴西、阿根廷等拉美國家爆發危機原因看，這些國家過于依賴外部經濟力量，缺乏自身核心競爭力，當外部經濟發生風險傳導至國內后，國內經濟循環系統將會打破，加速國內經濟下滑而引爆風險。當前我國正持續擴大對外開放，面對強大貿易保護主義勢力，要時刻警惕外部環境的變化對我國的沖擊；充分利用“一帶一路”、亞洲基礎設施銀行、人民幣國際化等有利條件，積極擴大我國經濟地位和提升軟實力，減少對外依存度，保持金融穩定、產業穩定和技術優勢，提高應對國際市場競爭和變化的能力，增強風險“后恢復”機能。

6. 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增強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技術進步趨于停滯是經濟缺乏動力的主要障礙。當前，我國正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需要培育和形成穩定的新的增長點，迫切需要我國提升全社會全要素生產率，收攬全球人才，加大科技研發力度，創新發展機制，形成具有國際領先的技術比較優勢，從而給我國經濟社會注入新的發展動力。

參考文獻：

[1]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打好風險攻堅戰：思路與對策[M].北京：中國發展出版社，2017.

[2]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經濟轉型期的風險防范與應對”課題組.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攻堅戰：思路與對策[J].管理世界，2018，34（1）：1-15.

[3] 卞靖.十三五時期我國經濟社會重大風險防范研究——國際經驗、教訓及相關啟示[J].當代經濟管理，2015，（5）：1-6.

[4] 世界銀行.風險與機會：管理風險以促進發展[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4.

[5] 劉鶴.兩次全球大危機的比較研究[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13.

作者簡介：方領（1988-），男，漢族，江西省九江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經濟學博士生，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政策、產業經濟、鐵路運輸經濟等。

收稿日期：2018-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