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素分析
——基于甘肅省的實證

邴 芳 ，陳強強 ，竇學誠 ，楊婕妤

（1.審計署蘭州特派辦，甘肅 蘭州 730030；2.甘肅農業大學 財經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一、引言

中藥產業不僅是《“十三五”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所列的具有資源優勢和知識優勢的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年）》更是展望其成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之一。素有“中藥材基因庫”之稱的我國最重要的中藥材產區甘肅省，發展中藥材產業具有天然的優勢與悠久而深厚的歷史基礎[1]。2017年全省中藥材種植面積和產量分別達29萬hm2和11.5億 kg，均位居全國首位。然而，與雄厚的資源基礎相比，中藥材產業面臨鏈條短，加工企業規模小，加工能力弱，產品開發層次低等挑戰[2]，加之藥農“無標生產”、“無規約束”的低組織化程度的經營行為，導致全省中藥材產業仍未擺脫“產量大省、產業弱省”的困境，因此，全面把握中藥材產業鏈整體發展狀況并對產業鏈穩定性運行進行科學評價，進而構建各環節無縫銜接、利益主體緊密協作的穩定的產業鏈，不僅是當前甘肅省中藥材產業發展的迫切需要，同時對實現資源大省向產業強省的轉變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隨著現代產業之間的快速融合與滲透，不同產業之間的競爭逐步上升為產業鏈的競爭[3]。從當前研究看，國內外學者就產業鏈的內涵、形成機制、組織模式與績效、利益分配以及關于產業鏈轉型升級等方面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理論探討，并廣泛應用于具體產業的實證研究。關于中藥材產業研究，學術界主要圍繞產業組織模式及優化[4]、產業競爭力評價[5]與發展戰略選擇[6-7]，以及產業集聚[8-10]三個方面展開，對中藥材產業鏈微觀層面主體間的合作機理方面的研究鮮有報道。本文在構建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指標體系與研究假設的基礎上，基于甘肅省實地調研，運用結構方程模型進行實證，以期揭示中藥材產業鏈各主體之間風險共擔和利益共享的利益聯營機理，以及影響產業鏈穩定與有序運營的相關要素及相互關系。

二、理論分析及結構方程模型設計

從產業組織角度看，產業鏈是產業發展過程中專業化分工的結果[11]，當這種分工和專業化滲透于各環節，并能在規模上取得相互匹配的結果時，此時所形成的產業鏈才是較為穩定的產業鏈。產業鏈處于相對穩定的動態演變過程中[12]，其穩定性主要體現為：產業鏈條的完整性、不斷裂以及各環節之間的有效銜接與有序運轉。產業鏈條的不穩定甚至割裂都會導致“檸檬市場”出現，或對產業本身的成長及總體經濟發展造成巨大的危害[13]。中藥材產業是以“道地性”資源稟賦為基礎，藥農、收購商、批發商、第三方物流、合作社及企業等相關利益主體基于各自利益，通過供求鏈、信息鏈、物質鏈、資金鏈和技術鏈彼此相互銜接、相互制約而形成的眾多利益主體復合系統，任一主體的銜接中斷或運轉效率低下都會導致產業鏈條的不穩定性[14]（見圖1）。因此，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的研究就是對產業鏈條上不同利益主體如何借助特定方式彼此聯系而形成穩定合作利益關系，進而整體推動產業演進發展的深入剖析，也是解決產業鏈中斷，提升產業鏈運轉效率的關鍵[15]。

（一）理論分析及假說

本文通過借鑒國內外相關研究成果，結合中藥材產業鏈相關利益主體及其關系以及實地調研情況，基于供求關系、利益分配、價格波動、合作效率以及外部環境5維度構建了涵蓋12個具體微觀指標的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素分析指標體系（見表 1）。

圖1 中藥材產業鏈結構及其整合關鍵點

表1 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素

1.供求關系因素。供求關系是指藥材供給和需求之間的相互制約關系[16]，是市場交易雙方之間的關系在市場上的反映，是雙方彼此產生經濟關系的前提。供求雙方通過價格傳導機制彼此影響。價格的波動將引起市場供求變化，進而誘發供求雙方的經濟決策行為。當然，價格的變化是市場環境、生產成本、購買能力等諸多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17]。中藥材產業鏈上的相關主體之間通過市場獲得原材料和實現產品銷售。本研究選取買方需求、交易環節、產品供應時效及供應品質來反應供求關系因素。

H1：供求關系預期對產業鏈穩定性產生正向影響作用。

2.利益分配因素。產業鏈相關參與主體獲得各自預期收益是參與合作的根本。中藥材產業鏈條上不同利益主體如何通過合作即產業鏈整合來實現價值增殖的同時，按照某一方式或原則在其之間進行分配，是穩定產業鏈的關鍵所在。產業價值鏈在各產業鏈條中居于核心地位，獲得合作收益是產業鏈形成的根本[18]。本研究用各參與主體對既得利益的滿意程度衡量；履約率即參與主體是否按約定價格執行。

H2：利益分配預期對產業鏈穩定產生正向影響。

3.價格波動因素。價格波動是指藥材價格圍繞價值上下波動，包括收購價格，通過農戶對收購價格的滿意程度來衡量；價格異動，即短期價格偏離平均價格的程度。Desiraju指出，產業鏈上的價格協調可以有效提高合作績效[19]。Gu等研究表明，合理的定價對企業合作策略的選擇具有明顯的機理作用，且價格的變化是合作雙方利益分配的最直接體現[20]。因此，企業為了與農戶建立穩定的合作關系，往往通過簽訂合同，實行保護價，不僅給予合作對方行為約束，同時降低銷售風險與尋租行為。

H3：價格波動預期對產業鏈穩定運行產生負向影響。

4.外部環境因素。外部環境，即政府制訂的與產業相關的一系列配套政策，包括藥材保險和中藥材專項貸款資金；相關產業涵蓋了物流服務完善程度、交通通達性、交易市場規模等方面。另外，產業發展離不開政策，產業在不同生命周期，需要與之發展階段和規律相對應的產業政策來扶持、引導、規范。Bell&Jayne指出，如何制定出更強針對性的產業發展政策對產業競爭力提升以及推動合作雙方的合作效率具有顯著的作用[21]。

H4：外部環境預期對產業鏈產生正向影響。

5.合作效率因素。包括風險共擔程度，用交易雙方的合作忠誠度來表示；技術融合度，即中藥材生產過程中專業的技術指導。Vokurka等認為產業鏈上不同主體間良好合作伙伴關系的建立和維護，能夠實現利益、信息共享和合作風險共擔[22]。Chauhan強調合作伙伴之間利益分配中應該遵循按勞分配原則，考慮各自在合作中承擔的風險和投入量兩個重要因子[23]。

H5：合作效率預期對產業鏈穩定運行產生正向影響。

（二）結構方程模型

本研究旨在驗證中藥材產業鏈穩定運行影響因素理論假設，由于結構模型（SEM）是一種用以驗證某一理論模型或假設模型適切與否的統計技術，是一種“驗證性”統計方法，因此本文研究選取結構方程進行分析，通過模型的識別、估計，來驗證各變量之間的相關關系和因果關系[24]。結構方程模型主要由測量模型和結構模型兩部分組成。

1.測量模型。測量模型主要描述各潛變量和其對應的觀測變量之間的關系，其方程為：

其中，X和Y分別為外生觀測變量和內生觀測變量；ζ和η分別表示外生潛變量和內生潛變量；ΛX是外生觀測變量與外生潛變量之間的關系；ΛY是內生觀測變量與內生潛變量之間的關系；δ和ε依次為外生觀測變量X和內生觀測變量Y的誤差項。

圖2 結構方程模型分析的基本程序

2.結構模型。結構模型即潛變量之間因果關系的說明。結構模型方程為：

其中，Β表示內生潛變量之間的關系；Г表示外生潛變量對內生潛變量的影響關系；θ為結構方程的殘差項。

基于上述理論分析和研究文獻結論，圖3的理論模型即結構方程模型。本文中供求關系、利益分配、價格波動、合作效率以及外部環境均為潛變量。其中，合作效率為內因潛變量，外因潛變量包括供求關系、利益分配、價格波動和外部環境。

圖3 理論假設模型

三、數據來源與信度效度檢驗

（一）數據來源

本文所涉數據基于對我國西部中藥材生產、加工、物流與信息中心的甘肅省隴西縣的調研獲得。調研于2015年7月集中開展，調查區域選取三十鋪村、董家堡村、下崖坪村、柯寨村、先鋒村、碧巖鎮、韋家咀村、馬河鎮等8個村（鎮），每個村（鎮）隨機抽取藥農25戶進行問卷調查，共發放調查問卷200份，提出無效問卷25份，收回有效問卷175份，問卷有效率為87.5%。同時，為了更加直觀深入分析不同中藥材產業鏈條上各相關利益主體之間的關系，輔助調查當地70家個體收購商、35家批發商、26家合作社和10家藥材公司，調查方法以調查問卷為主，附以結構訪談，調查中采用李克特量表，對相關問題進行1～5打分。調查內容主要有供求關系、利益分配、價格波動、合作效率以及外部環境因素等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子。

（二）量表的信度和效度檢驗

1.信度檢驗。信度檢驗是考察量表工具所測得結果的穩定性和一致性。本研究采用Cronbach's Alpha（α）系數進行檢驗[25]，計算公式為：

α介于0～1之間，越接近1，說明量表信度越高。基于問卷調查數據，借助SPSS19.0統計軟件，采用 Cronbach's Alpha系數法對樣本數據進行可靠性檢驗，得到信度分析結果（見表2），各潛變量信度系數均大于0.6，表明問卷的信度較好，樣本數據可靠。

表2 信度分析

2.效度檢驗。問卷效度是指測量工具可以正確反映測量程度的特征。本研究所涉及的潛變量路徑構想和問題設定是綜合前人研究成果和實際經驗的基礎上構建的，一定程度保證了問卷的維度和問題能夠涵蓋影響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的因素，因此，問卷具有良好的內容效度和準則效度[25]。針對問卷的結構效度，本文通過KOM測度和Barlett球體檢驗，公因子載荷系數均大于0.6，因此，樣本數據在效度維度是可行的。

四、模型估計結果與分析

（一）模型整體適配度檢驗

根據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素潛變量假設路徑與樣本數據，運用Amos 21.0軟件得到初始的結構方程模型路徑（見圖4）。

圖4 初始結構方程模型路徑

根據初始結構方程模型路徑圖，運用Amos 21.0軟件對本文數據的擬合度進行檢驗。本文主要采用 χ2/df（卡方與自由度比值）、NFI（標準擬合指數）、CFI（比較擬合指數）、RMSEA（近似誤差均方根）等指標考核模型的擬合優度。由表3看出，假設模型能夠較好的與樣本數據擬合，所以，可以根據擬合分析的結果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

（二）研究假說檢驗

表3 SEM擬合度評價結果

通過結構方程模型的模擬，可以得出影響中藥材產業鏈穩定的5個因素之間的相互關系（見圖 5）。

圖5 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素擬合圖

1.供求關系的不確定性對產業鏈穩定性有顯著的影響，是決定產業鏈穩定的關鍵變量（0.77的影響值，數值最大）。供求關系對產業鏈的合作效率存在直接顯著影響，影響值為0.77，這表明買方需求、交易環節、藥材的供應時效和品質都是影響產業鏈穩定的條件。隨著人們生活質量要求的提高，保健食品行業發展也越來越火熱，而中藥材作為保健、養生的初始原料，其市場需求量越來越大。隴西中藥材種植從2013年的20千 hm2增加到2015年的23.33千 hm2，增加了16.7%，中藥材種植規模的逐年擴大為產業鏈的前端提供了充足原料，加之隴西近年不斷興起的中藥材協會、中藥材合作社以及合作聯社等藥材經營者為中藥材的保質保量供給提供了更多機會。此外，隴西中藥材倉儲企業通過對傳統倉儲技術進行改造，采用的輻射滅菌、紅外線干燥技術不僅增強了中藥材貯藏的安全性和品質的優良性，而且能夠保障相關主體的利益獲得，從而進一步穩定產業鏈的運行。

2.價格波動對產業鏈的供求關系影響顯著。價格波動對產業鏈的供求關系存在直接影響，值為0.87，對合作效率產生間接影響，值為0.87×0.77=0.67；中藥材是近幾年繼“蒜你狠”、“逗你玩”之后的又一價格“過山車”式波動的社會關注熱點。2010年黨參市場價格17元/公斤，2012年增加到80元/公斤，而2014年又跌落至20元/公斤，這種價格劇烈波動的背后既有中藥材種植成本、生產工藝和質量要求等原因造成的供給不足，也有外部環境，游資炒作等原因造成的需求增加，而價格的大起大落不僅影響了藥農的種植積極性，同時也影響了中藥材的市場供求關系。因此，在2014年出現了農戶集中囤貨，黨參、黃芪等藥材直接晾曬在藥農自己的庫房，未經處理的藥材出現變質的現象。市場價格的異動對中藥材的供求產生了較為顯著的影響。

圖6 1985—2017年當歸平均價格變化趨勢圖

3.外部環境也是影響中藥材供求關系的主要因素。價格波動和外部環境之間是相互影響的，值為0.23。近年來，《中藥現代化發展綱要》、《中醫藥創新發展規劃綱要》、《中藥現代化科技產業行動計劃》等多項國家政策陸續出臺，支持我國中藥材產業發展。同時，甘肅省地方性支持政策不斷制定：《省委省政府關于啟動六大行動促進農民增收的實施意見》、《關于加快隴藥產業發展的意見》、《甘肅省加快發展中藥材產業扶持辦法》和《甘肅省特色優勢產業增產增收計劃實施方案》，不僅為全省中藥材產業發展指明方向，同時對中藥材產業發展制定了具體的支撐保障措施。2012年甘肅省十二次黨代會明確提出“3341”工程為實現甘肅跨越發展的支撐戰略，而大力發展中藥材特色優勢產業培是推動“轉型跨域、富民興隴”大業的關鍵內容之一。隴西縣2014年通過的《中藥材產值保險貸款試點意見》明確規定了對從事黃芪、當歸、黨參地產中藥材種植的農戶、企業和專業合作社給予貸款支持和保險服務，并提出對致力于中藥材GAP規范化種植的借款人要優先支持。在國家和地方多項保護扶持政策支持下，甘肅省中藥材產業基礎設施建設得到改善，服務和管理水平有較大提高，產業鏈整體有了長足的發展和進步。

4.利益分配并不直接影響產業鏈的合作效率。Chauhan[23]研究表明，公平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有助于合作關系的穩定。本研究結果表明，內部利益分配不會直接影響產業鏈穩定。究其原因，中藥材產業在發展過程中面臨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決定了產業鏈上參與主體利益分配的不確定性。同時，在現有的以“公司模式”為主流的產業鏈運行模式下，作為重要的合作主體藥農與中藥材加工企業之間的組織化程度依然較為松散，企業處于產業價值鏈高效區，藥農處于低效區，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需進一步完善。因此，現行利益分配方式并未直接影響產業鏈穩定。

五、結論與政策啟示

從產業組織視角出發，基于供求關系、利益分配、價格波動、合作效率以及外部環境5個維度構建了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分析的基本假設與理論分析框架。通過對我國西部中藥材生產、加工、物流與信息中心的甘肅省隴西縣的調研，以合作效率作為內因潛變量，運用結構方程模型對中藥材產業鏈穩定性影響因素進行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穩定的供求關系對產業鏈的合作效率產生直接顯著影響，影響值為0.77，是決定產業鏈穩定的關鍵變量。價格波動對產業鏈的供求關系存在直接影響，值為0.87，對合作效率產生間接影響，值為0.67，同時，中藥材價格的異化波動導致的“有時無貨”或“有貨無市”現象明顯。外部環境也是影響中藥材供求關系的主要因素。其中，寬松、有力的產業支持政策極大地促進了農戶與企業之間供需經濟關系，有效地推動了雙方的合作。現有的以“公司模式”為主流的產業鏈運行模式下，藥農與中藥材加工企業之間的組織化程度依然較為松散，企業處于產業價值鏈高效區，藥農處于低效區，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需進一步完善。根據研究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啟示。第一，創新產業組織模式，提高藥農組織化程度。通過產業鏈縱向延升、橫向拓展與產業融合，提升價值鏈。第二，優化利益分配機制。合理的利益分配是藥農與企業穩定縱向協作的前提，如何合理的利益分配方式對雙方合作具有決定性作用，應加大產業價值鏈利益返還尤其是產業中段加工與產業末端流通環節的增加值。第三，構建產品價格波動預警機制。價格異動極易帶來“有市無貨”或“有貨無市”狀況，做好價格預測與風險預警，降低藥農經營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