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筆者參加了由江蘇省教育廳組織的淮安市職業學校赴英現代學徒制培訓團,在為期半個月的培訓中正面接觸和了解了英國的職業教育和作為其核心培養模式的學徒制,留下深刻印象之余,也獲得一些重要啟示。
近年來,英國對學徒制進行了一系列改革。2017年,英國教育部發布了《學徒制問責聲明》,標志著英國學徒制改革形成了新的治理體系:一是有綜合的治理網絡,涉及政府、行業、企業、培訓和評估機構等,形成政策、需求、供應、質量保障等多個網絡中心。二是有配套的治理工具。主要是通過建立學徒制網絡成員的準入條件,如學徒培訓提供者條件、學徒培訓終點評估機構條件以及學徒標準開發者要求等,在入口上保證了培訓的質量。三是有完善的治理過程。英國學徒制的一些重要機構設有自己的理事會或咨詢委員會,定期召開會議,就重大方向性問題或實踐層面問題進行研討與協商,在此基礎上做出決定,從而保證重大決策能夠反映各方訴求并能得到有效實施。
對比之下,我國在發展職業教育進程中缺少傳承基礎上的創新,更缺乏不斷自我更新的完備體系。在全球化背景下,我們可以立足本國職業教育發展實際,吸收借鑒英國、德國、澳大利亞、瑞士等國家在學徒制方面的經驗,進行本土化改造,形成中國學徒制新模式。學徒制自下而上試點固然是一條路徑,但從英國學徒制發展的歷程和經驗看,國家層面進行頂層設計,自上而下推進學徒制改革更為關鍵。建議加強政府統籌,制定政策框架,整合學徒制各相關利益方力量,構建治理網絡,采用適合的治理方式,形成責權利明晰并高效運轉的機制,實現政府宏觀遠程治理;發揮行業協會等非行政機構功能,銜接政府與實踐網絡,實現政策追求;增加要素投入,建設專門的評估機構,提升評估者的專業能力;形成協調機制,使學徒制決策盡可能反映相關者各方的要求。
當前,英國經濟面臨下行壓力,在發達國家競爭力排名中有所下降,其中重要原因就是技能人才不足。對此,英國人應對很快,出臺一系列針對性很強、旨在推動學徒變革的政策法規和規劃,構成新的學徒制治理體系框架。其中重要的是2016年英國商務革新和技能部與教育部發布的《16歲后技能計劃》,該計劃直面本國技能短缺和技術教育體系存在的問題,明確到2020年的英國技能開發目標與路線,改革內容涉及學生16歲后的學術和技術路徑選擇、“過渡年”設置、雇主領導作用發揮、“橋梁課程”提供等。新計劃還在專業大類的拓展和技能開發機構的強化上有新舉措。
學徒制關鍵的一元在企業,如何將企業參與學徒制培養確立為一種責任和義務,進而形成自覺和主動,英國人使出“實施學徒制稅”的實招,規定年度工資總數超過300萬英鎊的企業要支付學徒稅,納稅比例為企業工資總額的0.5%,而主動實施學徒制的企業可以得到部分補貼,這就為企業主導學徒制提供了動力。從我國目前校企合作、學徒制試行的情況看,企業參與技能人才培養仍處于自愿狀態,沒有政策法規的約束,更多的是建立在企業自身的需要與“良心”上,這種合作基礎很脆弱,也很難長遠。因此,我們需要在國家層面上盡快修訂職業教育基本法律,出臺校企合作法規,從法律、制度層面上形成對企業參與校企合作、參與學徒制試點的剛性要求,由過去的“要我做”轉變為“必須做”。
英國《16歲后技能計劃》提出“支持年輕人和成年人獲得一生持續性有技能的就業,以滿足(英國)不斷增長和迅速變化的經濟需求”。在英國,學徒制不只是職業教育的一種形式,而是一種視野更加開闊的人才培養模式。英國正在努力通過“學位學徒制”將學徒制向高等教育延伸,無論是本科生還是研究生,無論是藍領還是白領,都可以依照職業教育的規律進行培養。截至2017年2月21日,英國有100個高等與學位學徒制專業,涉及法律服務、銀行和工程等。學位學徒制下的學徒部分時間在大學學習,部分時間在雇主的企業工作,學徒可以獲得完整的學士或碩士學位。顯然,英國人對學徒制的認識、對職業教育的理解,站位更高。英國是從推動全社會就業和技術進步的“大職業教育”角度來研究和運用學徒制的,而我們則主要是在中高職教育的范圍來理解和推行學徒制。筆者認為,將學徒制提升到本科、碩士甚至博士的層次,由職業院校擴大到社會各個職業領域,將有力促進體現終身教育理念的中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建立和完善。
在英國新的技術教育體系中,主導學徒制的不是政府、學校,而是雇主,其主要標志是學徒制標準由雇主負責開發,這是體現英國學徒制現代性和適應性最鮮明的特色。而雇主領導地位的形成也經歷了一個變革的過程,過去英國學徒制框架(學徒制標準)由主要中間機構負責,如行業技能委員會,但這些機構與雇主的距離太遠,所開發的學徒框架難以滿足雇主需要,且相對滯后。在不斷反思的基礎上,英國政府在《英國的學徒制:我們的2020愿景》中形成新的改革設計:用雇主設計的清晰簡明的學徒標準代替學徒框架。英國政府希望通過改革,使企業“對學徒制具有全面擁有感”,并“成為學徒制的主要倡導者”,將企業置于學徒制的“駕駛席”上。英國政府通過多個政策性文件一再強化這一精神,也通過制定企業學徒制相關標準,設立主要由企業組成的管理學徒制機構——學徒學院等措施,使企業在學徒制中真正發揮主導作用。學位學徒制課程也由企業、大學和專業團體共同合作開發,使其有鮮明的行業企業特征。
目前,我國的學徒制探索和試行分別在兩個軌道運行,一是教育系統的現代學徒制,一是人力資源保障部門的新學徒制,這兩種學徒制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與英國的現代學徒制相比,企業即雇主的主導地位沒有得到真正意義上的確立,無論是人才培養標準的開發,還是在工學時間的分配和合作機制上,都沒有突出企業的“駕駛席”位置,導致現在很多學徒制的試點沒有實質性內容,流于形式的不少。因此,我們在推進現代學徒制試點的過程中,有必要明確企業的主導地位,從需求側推進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模式的變革,校企協作育人,形成在現代學徒制項目中企業權重加大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