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挺
我在2017年寫完了《逃跑公路》,2018年寫完了《青年旅館》。現在我可以用一句話概括這兩個小說,前者是講為一件小事而逃跑,后者是講沒事瞎晃蕩。是的,一句話可以概括的兩個小說我寫了近兩年,一共二萬字。這里面也沒有什么大故事,我本來就沒想過去構造繁雜龐大的故事,至少在這兩個小說里,我并不太愿意用多么精妙的故事去表達一些什么。它們所有的意義是呈現出一種狀態,至于什么狀態只有讀者自己才能體會。
寫《逃跑公路》和《青年旅館》這兩個小說,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時間不會超過8個小時,所以進行這兩個小說的創作談,我就要想起去年夏天一個無所事事的午后。
那個午后陽光強烈,我一個人開著空調開著車聽著音樂,記不清楚是去哪里了,總之開了挺久。那個時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沒有寫小說了,然后突然間覺得自己就這樣可以寫個小說。我并沒有看到什么事情點燃我寫作的欲望,我就是開車開得無聊了突然有了一種寫作的沖動。所以,對于當下的狀態有一種表達的欲望,才會有這樣的感受。
于是我開始寫《青年旅館》,寫了三百個字,我突然不知道寫什么了,因為這種狀態雖然真實,但是三百字已經足夠表達清楚了,那還能寫什么呢?我又想了好幾個月,想起更久遠的一些片段,逐漸將它們隨手記錄,然后對它們進行整理組合,這樣一路下來竟然寫了一萬多字,好歹盡量表達了我想要表達的狀態,但這篇小說的唯一缺點就是,最初開頭寫的三百字太不倫不類,于是我把開頭三百字刪了,這樣終于成了一篇相對完整的小說,我給它取了一個新名字叫《逃跑公路》。
時間又到了2018年的夏天,那一個無所事事、陽光熱烈的午后,和2017年那個夏天午后簡直一模一樣。我依舊開著空調開著車聽著音樂,我在想,這樣的午后其實出現了很多次,盡管我們的世界總是有那樣這樣轟轟烈烈的創造與改變,其實這樣的午后存在于我們大部分人的大部分時間中。
終于在一個不知道名字的樂隊歌聲里,我又想起了去年寫的那三百個字。我想,在這樣的午后之前我們經歷了什么,這樣的午后之后我們又會經歷什么,而此刻這樣的午后我們又正在經歷什么。我終于將這樣的狀態慢慢呈現出來,寫到某一個節點就停止了,可以暫告一段落,《青年旅館》就這樣寫完了。
關于《逃跑公路》,這是一個二十歲左右年輕人逃跑的故事,這樣的逃跑充滿意義而又毫無意義,其他的東西我也不能給一個定論。關于《青年旅館》,我最初的想法是,小說里年輕人就是個旅行者,而九十年代的二手豐田則是一個旅館。年輕人和二手豐田一起到處晃蕩,年輕人所經歷的周圍的一切事情都是熟悉而又陌生的。他們所做的事情,所見到的人,都是虛無縹緲的,陌生的,他和二手豐田就像在某個午后筆直地行駛在一條公路上,身邊的一切都只是掠過,且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也許油開光就算結束。這只是我開始寫《青年旅館》時的想法,寫完我發現事實上也不完全是這樣,因為沒有一個小說是完全按照作者百分百的意圖出來的。
《逃跑公路》和《青年旅館》的故事很簡單,簡單到一兩句話就可以概括。但是我覺得呈現一種狀態很復雜,復雜到一百萬字都不一定能完整。既然這樣,我覺得關于這兩個小說我也只能談到這里。如果你們不去閱讀,那我也不知道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