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雨佳
17歲的孤獨少年,身披喪服,來于季氏門前。那時的他,兩難而無助,但他的肩上承載著家族的榮光與個人的命運,他渴望跨入上層社會的門檻。當這份渴望被冷水澆滅,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嘲笑與譏諷。這對于17歲的孔子,無疑是莫大的打擊,但作為一個弱者,他所能做的,只有退回家,忍下無盡的苦澀,忍下無盡的寂寞。
對于弱者與強者,古希臘哲學家修昔底德曾言:“強者行其所能,弱者忍其所必忍。”但我言:“強者忍其所必忍,方能行其所能。”
強者之忍,并非懦弱與退縮,更非茍圖一時之安逸,而是在身陷泥潭之時的養精蓄銳。強者將苦難當成一塊磨刀石,磨去劍上的鐵銹,方才鋒芒畢露。正所謂眼高手低,我想眼高者,并不拒絕手低。所謂手低,就是面對困難時依舊步履堅定而從容,忠于自我之事,耐得住寂寞與冷落,因此手低時,眼界卻在高處,知其所能,知其所志,絕不安然于此,今日之忍為的是明日之能。
弱者,一經打擊,一蹶不振。
強者,百折不撓,愈挫愈勇。
孔子便是這樣一位強者,蟄伏了三年的他成了儒。魯昭公以一條大鯉魚為禮,祝賀孔子兒子的降生。孔子是欣喜的,因為這于他是認可,而這種認可來自他對六藝的精通,他是國家所需的人才。孔子,行其所能,讓他獲得了他人的尊重,重新跨入了上層社會的門檻。
但孔子之能又怎么會局限于他個人的得失,他的能著眼于社會,超出了時代。正如昌耀在《仁者》中所言:“人生困窘如在一不知首尾的長廊行進,前后都見血跡。仁者之嘆不獨于這血的事實,尤在無可畏避的血的義務。”而孔子便擔起了這份義務,他對子夏說:“汝為君子儒,毋為小人儒。”在孔子的眼中,儒不是一個裝載六藝知識的器皿,而是社會價值的承擔者與發揚者。孔子之能在于對傳統儒的否定判斷,在于對新興儒的道德宣言。因為孔子的覺醒,士在中國的歷史上誕生。第一次有這樣一群人,將探索宇宙人生的大道作為自己的使命,將研究歷史文化作為自己的職責,將提高自己的人格境界臻于至善作為目標。孔子行其所能,行得果敢,行得悲憫,行得蕩氣回腸。
他的能,讓人性披上光輝,讓民族煥發生機。
歷史的車輪依舊滾動,強者,因忍而能,因能而屹立于歷史之中。
老師點評:古希臘哲學家修昔底德言“強者行其所能,弱者忍其所必忍”,作者卻言“強者忍其所必忍,方能行其所能”,觀點大膽,擲地有聲。強與弱、行與忍這一組辯證關系的厘清是行文的一大難點,作者抓住少年時的孔子身披孝服被拒門外與蟄伏隱忍三年后被贈鯉魚的肯定做了縱向的對比,在對比中闡述了何謂真正的強者,對“眼高手低”的新解也獨特而深刻,補充加深了對強者的認識。而成儒后的孔子不局限于個人的得失,更著眼于社會與時代,作者將“行其所能”的內涵與意義又推進了一層,由孔子推及到中國的儒士,以小見大,由淺入深,大氣磅礴。文章觀點獨特,層層推進,論證豐富,立足點高遠而深厚,更可貴一例貫穿全篇,顯示了高超的駕馭能力。
(指導教師:蔡丹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