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走好

郭潤軒

姥爺去世了。

雖然我心里清楚，姥爺的身體狀況，這是早晚的事兒，但心里終歸還是不愿相信這一天真的會來。

姥爺生病已經很久了，癱瘓在床上也有三四年了。記憶中，他先是走道兒不利索，有一次走著走著，摔了一跤。后來沒法邁開步子走了，只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蹭”。慢慢地，蹭也蹭不動了，只好坐上了輪椅。

坐上輪椅后，姥爺站立、走動、洗澡、解手之類的事情都需要別人幫忙。爸爸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媽媽、姥姥、保姆阿姨和我，全是勁兒小的。姥爺身體又重，照顧姥爺自然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終于有一天，姥爺跌落到床下，姥姥想扶起他，卻把自己的腰扭了，動彈不得，住了院。

姥爺很要強，那時候頭腦還很清楚，他不想拖累大家，提出了要住養老院。他說，那里的護工勁兒大手勤，比家里照顧起來方便。住進養老院后，漸漸地，姥爺連輪椅都坐不住了，話也說不出來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今年姥爺的身體每況愈下，越來越糟。好幾次病危通知書都下來了，但姥爺身體底子好，硬是都撐過來了。

這次，姥爺沒能撐過來。

上次看望姥爺是半個月前，看著床上的姥爺，我想起了很多。我握著姥爺的手——一只枯瘦、滿是斑褶的老年人的手，手心涼涼的有點濕。我湊在他耳邊喊：“姥爺，我是毛頭，您還認識我嗎？認識就點個頭，不認識就搖下頭。”他盯著我的臉，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望著姥爺那雙滄桑渾濁的眼睛，我心頭五味雜陳：如果姥爺意識清醒，他肯定特別愿意跟著我們去天津，家里房子又大又新，市里高樓櫛比鱗次，數不勝數。他是那么喜歡新房子和高樓！如果姥爺意識清醒，知道我考上重點高中，他一定會特別高興和驕傲！如果姥爺意識清醒，那我一定要為小時候的不懂事向他鞠躬道歉，他肯定會開心地笑起來！

這時候，姥爺居然鉚足了勁兒，把頭抬離了枕頭，但沒有點下去，而是使勁搖了搖。也不知道是他真的不認識我了，還是會錯了我的意，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我想到了，也沒有想到，這次見面，會是與姥爺的最后一次見面。

姥爺，一路走好！毛頭永遠記著您！！

2018年9月9日凌晨于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