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產素對早發性精神分裂癥患者心理理論及共情能力的影響

江小英 祝一虹 趙勇 朱丞 許子明

精神分裂癥是一種嚴重的神經發育障礙疾病，常見 癥狀包括幻覺、妄想、分裂型思維和情感失衡，同時伴有隱性癥狀如冷漠、動機差、快感低等[1]。青少年精神分裂癥的診斷標準與成人相同，由于起病多在13～18周歲，又稱為早發性精神分裂癥。這類患者往往具有負性癥狀明顯、病程遷延、預后差等特點[2]。下丘腦室旁核分泌的催產素可通過血腦屏障，以神經遞（調）質的方式進入中樞神經系統，再通過旁分泌或突觸釋放到不同腦區，從

而影響人類社會認知[3]。相關研究表明，催產素主要影響人的社會認知（如社會威脅線索突顯、社會獎賞加工、共情能力、喚醒和執行等），它對精神分裂癥具有治療作用，可以促進患者的親社會行為，讓其在決策任務上表現較好[4-6]。同時有研究發現精神分裂癥患者存在心理理論（個體推測自己和他人心理狀態的能力，并由此理解和預測行為）、情緒識別、共情能力（感同身受他人情感及體驗的能力）等社會認知功能的損害[7-10]。本研究首次在國內采用鼻噴催產素治療早發性精神分裂癥，探討了催產素治療對心理理論及共情能力的影響，現將結果報道如下。

1 對象和方法

1.1 對象 選取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在杭州市第七人民醫院就診的60例早發性精神分裂癥男性患者為研究對象，均符合疾病和有關健康問題統計分類第十次修訂本（ICD-10）精神分裂癥的診斷標準[11]。在取得所有患者知情同意的前提下，按盲法隨機對照原則分為催產素組和安慰劑組，每組30例；其中安慰劑組研究過程中脫落4例，最終有效樣本26例。兩組患者年齡、受教育年限、蒙特利爾認知評估量表（MoCA）、病程、漢密爾頓焦慮量表（HAMA）、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D）、陽性與陰性癥狀量表（PANSS）、氯丙嗪等效劑量等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見表1。納入標準：（1）男性；（2）13～18 周歲；（3）病程＜3 年；（4）經精神科副高及以上職稱醫師評定患者處于疾病穩定期4周以上。排除標準：（1）鼻炎發作期或鼻中隔彎曲者；（2）HAMA＞7 分者[12]；（3）PANSS＞60 分者[13]；（4）有視聽覺障礙、腦損傷及神經系統疾病者。本研究經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查通過。

表1 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

1.2 治療方法 （1）催產素組：鼻噴催產素[規格5ml（相當于200U），批號20161103，四川美科制藥有限公司]，一側鼻孔先噴0.1ml，間隔15～30s噴另一側鼻孔，左右交替，共噴6次，催產素0.6ml。按上述操作每隔2d給藥1次，共給藥5次。（2）安慰劑組：鼻孔噴入0.9%氯化鈉溶液，操作方法與催產素組相同。

1.3 評估方法 分別于干預前（首次給藥前30min）、后（最后一次給藥后30min）對所有患者進行心理理論及共情能力評估。

1.3.1 心理理論能力的評估 （1）YONI認知與情感心理理論任務（簡稱YONI任務）是測查心理理論的經典范式，由認知心理理論、情感心理理論、控制條件等3類圖片構成，共64張；每類圖片分為一級推理（1st）、二級推理（2nd），圖片中央均為YONI頭像，4個角落分別為水果、蔬菜、玩具、真人面孔或卡通臉等，見圖1。被試者根據問題觀察YONI及4個角落物體等線索進行判斷與選擇，答對1題計1分。3類圖片分別計分，得分越高表示心理理論推理能力越強[14]。（2）心理推理能力故事圖片任務（ToM-PST）包括6個故事，每個故事由4張圖片組成，共有3類場景，見圖2。被試者按故事發展邏輯對每個場景的4張圖片進行排序，并回答后續問題。這些問題主要考察被試者領悟故事中人物心理狀態的能力（包括等級信念、等級錯誤信念、現實相關問題），得分越高表示心理理論水平越高[15]。

1.3.2 共情能力的評估 （1）中文版人際反應指針量表（IRI-C）為自評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它共有22個條目，分為共情性關心（EC）、觀點采擇（PT）、想象力（FS）和個人痛苦（PD）4個因子。采用李克特0～4分的5級評分系統，各個因子條目累計得分為因子得分，得分越高表示該因子對應的共情能力越高[16]。（2）疼痛共情范式包含日常受傷的疼痛圖片60張，另選取與疼痛圖片等效價的60張中性圖片（為排除干擾因素，主要選取四肢受傷部位，拍攝角度均為第一視角）。采用E-prime編制程序隨機呈現120張圖片，要求被試者觀看圖片并快速準確作出疼痛或不疼痛的判斷，計算正確率[17]。

圖1 YONI任務圖例

圖2 ToM-PST圖例（a：兩個角色合伙欺負另一個角色；b：一個角色欺騙另一個角色；c：角色互相合作）

1.4 統計學處理 應用SPSS 19.0統計軟件。計量資料用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組內干預前后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兩組患者心理理論能力評估結果比較 在YONI任務中，催產素組患者干預后認知心理理論、情感心理理論的一級推理得分均明顯高于干預前，亦明顯高于安慰劑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均P＜0.05）；而干預后控制條件的一級推理得分和認知心理理論、情感心理理論、控制條件的二級推理得分，兩組患者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在ToM-PST中，催產素組患者干預后等級錯誤信念得分明顯高于干預前，亦明顯高于安慰劑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均P＜0.05）；而干預后等級信念、現實相關問題的得分比較，兩組患者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心理理論能力評估結果比較（分）

2.2 兩組患者共情能力評估結果比較 在IRI-C中，催產素組患者干預后EC得分明顯高于干預前，亦明顯高于安慰劑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均P＜0.05）；而干預后PE、FS、PD得分，兩組患者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在疼痛共情范式中，催產素組患者干預后疼痛圖片判斷正確率明顯高于干預前，亦明顯高于安慰劑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均P＜0.05）；而干預后中性圖片判斷正確率，兩組患者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均 P ＞0.05），見表 3。

3 討論

近年來，國外有不少研究報道催產素用于精神心理疾病的治療與預后康復中，如自閉癥、焦慮癥、精神分裂癥等[18-20]。由于早發性精神分裂癥患者受心理因素、社會因素的影響較小，能更清晰地探討催產素的作用機制，故本研究就催產素對這類患者心理理論及共情能力的影響作一探討。

表3 兩組患者共情能力評估結果比較

本研究結果發現，早發性精神分裂癥患者經過催產素干預后，一級心理理論能力（包括認知心理理論和情感心理理論）較安慰劑組明顯升高，但二級心理理論能力改善不明顯，提示催產素對低級心理理論能力有效；這與Green等[21]研究結論一致，即催產素對一些初級社會信息具有改善作用，對更高層次的情緒調節、情緒體驗、情緒咨詢與利用等能力改善不明顯。Woolley等[18]研究發現催產素能改善面孔識別能力，但不能改善人際信任。此外，Gibson等[22]研究發現催產素能影響人際信任，與本研究結果不同，可能與干預次數及劑量、被試者年齡不同等有關。本研究結果發現，催產素對早發性精神分裂患者的EC具有改善作用；考慮原因可能是催產素通過對低功能社會認知的影響，進一步影響了EC。研究認為情感體驗是情感表達的基礎，催產素通過情感體驗來改善情感表達，進而提高患者的社會認知能力[9]。亦有研究發現催產素可作用于人體的鏡像神經系統，并增強共情能力的具身模仿機制，從而增強感同身受的能力[23]。催產素對共情能力的作用機制是額下回、下頂葉和后側顳上溝[8]，其中MIR研究結果發現催產素通過弱化海馬的過度激活，從而增加共情環路作用；腦影像學研究發現單次催產素干預健康受試者后，可減少其杏仁核過度激活，從而增強前額葉-杏仁核環路激活，抑制負性信息的加工[24]。另有研究也證實了單次催產素干預精神分裂癥患者能增強其共情環路[25]。此外，本研究結果還發現催產素對早發性精神分裂癥患者等級錯誤信念識別能力、疼痛圖片判斷正確率也有明顯改善。

綜上所述，催產素可能對早發精神分裂癥患者的低級心理理論及共情能力具有改善作用，這為早發性精神分裂癥的干預治療提供了依據。但本文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如未檢測被試者干預前后催產素水平等。今后將進一步研究，尋找催產素干預早發性精神分裂癥患者的最佳劑量及頻次，并結合MRI及事件相關電位等技術來實現干預手段對腦區影響的時間及空間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