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俄羅斯參與東北亞區域合作研究

曹志宏

[摘 要] 2017年，隨著國際能源價格上漲，市場活力增強，農業的創產豐收，以及國內政局的持續穩定，俄羅斯經濟開始復蘇。為破解西方制裁，擴大地緣政治影響力，縮小俄東西部差距，俄羅斯加快了“向東轉”的步伐，與東北亞國家在政治、經貿、安全等方面的合作不斷推進。2018年，俄羅斯與西方關系短期內難以改變，俄將繼續發展與東北亞國家的關系，以緩解來自西方的壓力。在鞏固中俄關系的同時，俄羅斯還將致力于發展與日本、韓國、蒙古國等其他東北亞國家的關系，使其能源出口多元化。

[關鍵詞] 俄羅斯；東北亞；合作；展望

[中圖分類號] D851.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6043（2018）10-0007-03

“向東轉”，深化與東北亞國家的合作是俄羅斯當前外交戰略中重要的一環，承載了普京政府發展能源經濟，擴大地緣政治影響力，縮小俄東西部差距以及維持亞太國家身份的戰略目標。俄羅斯東北亞政策的主要戰略目標是維持東北亞力量格局中的均勢，加快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的開發，進一步建設其亞洲能源供應格局，并加強同亞太國家的軍事合作。烏克蘭危機之后，為破解西方制裁，2017年俄羅斯與東北亞國家在政治、經貿、安全等方面的合作不斷推進，這種合作在2018年會繼續深化。

一、2017年俄羅斯參與東北亞區域合作現狀

（一）與東北亞國家政治關系進一步鞏固

2017年以來，俄羅斯與東北亞國家密切互動，與所有東北亞國家保持了穩定的政治往來。中國和俄羅斯是全面戰略協作伙伴，政治關系是中俄關系的重要基礎。2017年中俄政治關系在原有基礎上得到進一步深化。一方面，高層保持了密切互動。習近平主席和普京總統在各種國際場合會晤6次。5月，普京出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并發表講話。7月習主席訪俄，普京向習主席授予俄羅斯國家最高勛章“圣安德烈”勛章。兩國元首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關于進一步深化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的聯合聲明》，批準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實施綱要（2017年至2020年）》。9月，普京總統再次來華，出席金磚國家領導人會晤。另一方面，國際戰略協調繼續拓展。7月習主席訪俄期間，中俄簽署《關于當前世界形勢和重大國際問題的聯合聲明》，就恐怖主義、全球戰略穩定、網絡空間、人權、世界經濟、中亞安全、中東局勢、阿富汗問題等發出共同的聲音。針對朝鮮半島的緊張局勢，中俄兩國外交部門簽署了《關于朝鮮半島問題的聯合聲明》，以中方提出的“雙暫?！背h及俄方解決朝鮮半島問題分步走設想為基礎，提出共同倡議[1]。

除中國外，俄羅斯也著力加強與其他東北亞國家的政治關系。在對日關系上，繼2016年俄日首腦完成互訪、兩國關系破冰后，2017年俄日政治關系繼續發展。3月，俄日兩國恢復了因烏克蘭危機中斷的國防部長、外交部長“2+2”會談機制。普京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2017年共見面4次。4月，安倍晉三訪俄，雙方商定開通日本至擇捉島和國后島的空中航線。6月，日本舉辦“俄羅斯季”，在全日40個城市搞了250場文化活動。9月，安倍再次訪俄參加東方經濟論壇，雙方確定2018年將互辦“國家年”。

俄韓政治關系也有所發展。韓新任總統文在寅上臺后，俄羅斯邀請文在寅訪俄并出席東方經濟論壇，俄羅斯也成為文在寅上任后訪問的第二個國家，僅次于美國，打破了韓外交慣例。文在寅向普京介紹了韓方正在推進的“新北方政策”，認為俄“新東方政策”和“新北方政策”有相似之處，俄韓合作能將遠東地區打造為推動地區繁榮與和平的前沿。

2017年7月蒙古國新總統特圖勒嘎上任后，俄蒙關系發展也迎來契機。2017年9月，巴特圖勒嘎參加東方經濟論壇，這是其上任以來首次出訪國外，顯示出新總統對俄蒙關系的重視。

（二）與東北亞國家經貿合作持續推進

2017年，隨著國際能源價格上漲，俄羅斯經濟恢復緩慢增長，據聯合國《2018年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報告，俄2017年GDP增速為1.8%，呈現企穩向好趨勢。中國仍然是俄推進經貿合作的主要對象。在貿易方面，隨著國際大宗商品價格回升趨穩，俄經濟開始恢復性增長，中俄貿易額也有所回升。2017年1-9月，中俄雙邊貿易總額達到615.8億美元，同比增長22.4%，中國繼續保持俄第一大貿易伙伴地位，全年貿易額有望突破800億美元，接近歷史最高水平（見下表）。中俄貿易結構進一步優化，機電、高新技術產品保持兩位數增長，農產品貿易穩中有升，跨境電商等新型貿易方式異軍突起。在戰略大項目方面，2017年7月，兩國元首就加快能源、核能、高鐵、航空航天、基礎設施等領域戰略性大項目合作達成重要共識，指明了雙方務實合作的方向。中俄東線天然氣管道建設取得實質性進展[2]，截至2017年10月，俄羅斯已完成俄方段（“西伯利亞力量”管道）1095千米的建設工作，占總工程量的50.7%。12月，普京出席中俄能源合作項目亞馬爾項目首批液化天然氣出產裝船儀式。俄羅斯參建的田灣核電站3號機組反應堆成功啟動，順利并網發電。中俄合作研制開發的遠程寬體客機CR929項目進入調試階段。同江鐵路大橋項目、黑河公路大橋項目等工程建設穩步推進。此外，2017年中俄農業經貿及產業合作成為雙邊貿易新亮點，雙邊農產品準入清單進一步擴大。2017年1-8月，中國自俄羅斯進口農產品約13.5億美元，占對俄貿易進口比重5.2%，中國已成為俄羅斯第一大食品進口國[3]。

2017年1-9月俄羅斯與東北亞主要國家貿易進出口情況表

單位：百萬美元，%

資料來源：俄羅斯聯邦統計局網站

日俄兩國在達成“先經后政”的共識后，雙方經貿合作2017年也有所進展。在俄羅斯看來，日本可成為遠東開發的投資來源和能源出口的重要市場。2017年4月安倍訪俄期間，俄日雙方簽署20多份合作文件，涵蓋莫斯科地鐵建設、哈巴羅夫斯克機場建設、節能住宅合作、遠東溫室和醫學中心項目等。12月，俄直接投資基金與日國際協力銀行共同設立的俄日投資基金向俄石油運輸公司投資1.5億美元。

俄羅斯還積極推動與韓國的合作。2017年前三季度，俄韓貿易額達到150.8億美元，同比增長35.73%。韓國已超過日本，成為俄羅斯在東北亞地區的第二大貿易伙伴。9月文在寅總統訪俄期間，雙方商定成立負責韓與歐亞經濟聯盟自貿協議問題的工作組，并簽署一系列合作文件，包括在遠東地區建立魚類加工和物流中心的備忘錄，以及加強兩國工業與貿易交流的備忘錄。

（三）與東北亞國家安全合作進一步強化

2017年6月，中俄兩國國防部長簽署了《2017-2020年中俄軍事領域合作發展“路線圖”》，進一步設計、規劃兩軍合作。7月，中俄海軍聯合在波羅的海進行“海上聯合2017”軍演。12月，“空天安全-2017”中俄兩軍第二次首長司令部聯合反導計算機演習在北京順利舉行。此次演習以共同應對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對兩國領土的突發性、挑釁性打擊為背景，采取研討交流和計算機模擬相結合的方式，聯合演練了防空反導作戰籌劃、指揮、火力協同等內容。通過演練，兩軍在反導協同領域的合作取得新突破。

除中國外，俄羅斯還與其他東北亞國家推進安全合作。與日本：2017年1月底，俄羅斯海軍與日本海上自衛隊聯合搜救演練時隔2年多再次啟動，日直升機護衛艦（準航母）“日向”號、俄“特里布茨海軍上將”號導彈驅逐艦參演。3月，俄國防部長紹伊古訪日，參加俄日防長、外長“2+2”會談。11月，俄日兩國在俄遠東彼得大帝灣舉行聯合搜救演習。12月，俄軍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訪日，表示雙邊搜救演習有助增進俄日艦隊間協調，并提高共同抵抗海上安全威脅的水平。與蒙古國：俄蒙兩軍在2017年8月末到9月初在蒙境內舉行有1000人參加的大規模軍事演習，使用了大口徑火炮等進攻性武器。巴圖勒嘎上任后首次接受外國媒體——俄塔斯社專訪時稱，希望蒙俄關系深入發展，而國防領域是最重要的合作領域之一，蒙95%的軍事設備由俄制造。

（四）積極介入朝鮮半島事務

2017年以來，俄推動與朝鮮關系發展的動作明顯。2017年9月和10月間，朝鮮外務省北美局局長崔善姬兩度訪俄，朝最高人民會議與俄議會代表團實現互訪，俄塔斯社社長訪朝并與朝外相李勇浩會面。11月27日至12月1日，俄羅斯國家杜馬代表團訪朝，與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永南、負責國際事務的朝鮮勞動黨副委員長等會面。

經貿上給予朝鮮支持。當前，共有2萬多名朝鮮籍勞工在俄打工，俄對朝出口石油和其他物資也在迅速增長。2017年前三季度，俄朝貿易額為7429.4萬美元，同比增長43.9%。

二、俄羅斯深化對東北亞合作存在的障礙

（一）俄資金短缺投資乏力

首先，俄羅斯每年還需要吸納5萬億盧布（約合868億美元）的額外投資才能使經濟增長率超過世界平均水平，但俄很難解決這個問題。其次，西方的經濟制裁截斷了其融資的資金鏈，引進外資難度增大。再次，短期內國際石油市場仍呈現供大于求的狀況，石油價格不會大幅攀升，并且逆全球化、貿易保護主義愈演愈烈，這都會對俄與東北亞國家的經貿合作產生不利影響。

（二）俄能源處境日趨嚴峻

首先，從國際市場油價情況看，短期內石油價格很難大幅回升。雖然一些機構將2018年布倫特原油價格預期上調至62美元/桶，但油價是很難準確預測的，是個不確定因素。其次，美國在新科技頁巖氣革命的推動下，原油產量急劇增加，奠定了其能源出口國的地位。這些因素，不僅會對俄羅斯經濟產生不利影響，還將弱化俄羅斯能源在國際市場上的地位。

（三）國際環境日漸復雜

今后一個時期國際環境日漸復雜，對俄羅斯仍存在不利因素，俄羅斯與西方特別是與美國的關系短期內難以出現明顯改善。2017年7月27日，美國對俄羅斯、伊朗與朝鮮的制裁法案生效，這成為2014年以來對俄羅斯最大規模的全面制裁，美俄矛盾激化。與此同時，歐盟于2017年12月14日宣布延長對俄經濟制裁，歐盟制裁已給俄造成了上千億歐元的損失，歐洲經濟也受到連帶影響。

綜上所述，雖然俄羅斯經濟已呈現復蘇態勢，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還將處于結構性停滯期，在此周期內經濟增長緩慢，這將明顯制約俄羅斯與東北亞各國區域開發與經貿合作的進程與發展。

三、2018年俄羅斯參與東北亞區域合作展望

（一）發展與東北亞國家政治關系的需求依然旺盛

政治上，俄羅斯與西方關系短期難以改變，俄還要發展與東北亞國家的關系，以平衡來自西方的壓力。烏克蘭危機后，西方對俄進行了多領域的制裁和打擊。2017年以來，俄與西方關系陷入新一輪對抗，2018年這一態勢不會有明顯轉變，俄發展與東北亞國家政治關系的需求依然旺盛。俄戰略研究所專家霍洛德科夫認為，烏克蘭危機和西方對俄制裁加快了俄羅斯“轉向東方”的進程。2018年中俄關系還將進一步發展，俄總統將訪問中國，并出席在青島舉行的上合組織峰會，中國國家總理也將訪俄。在鞏固中俄關系的同時，俄還將致力于發展與日本、韓國、蒙古國等其他東北亞國家的關系，使“轉向東方”更加多元化。

（二）與東北亞國家經貿合作的水平進一步提升

經濟上，俄羅斯將更加重視東北亞。首先，制裁使俄必須要加強與東北亞國家合作。烏克蘭危機后西方對俄展開制裁，導致俄金融和能源行業遭受重大損失。2017年8月美國推出的新制裁法案，對俄經濟造成了更大的影響。為彌補西方制裁的損失，俄需要加強與東北亞國家的經貿合作。21世紀是亞太地區快速發展的機遇期，俄羅斯必須充分利用這一地區經濟、技術以及區域安全的戰略優勢。其次，俄羅斯開發其東部地區離不開與東北亞國家的合作。俄東部地區資源儲備豐富，集中了國內大部分的天然氣、石油、水力和森林。然而，這一地區的經濟發展遠落后于俄西部地區，基礎設施陳舊，技術與資金缺乏，人口大量外流。對俄來說，如果依托東北亞國家的投資、技術和市場，使遠東地區真正發展起來，那將為復蘇的俄羅斯經濟注入強心劑，給國家的經濟發展帶來“新紅利”。最后，發展與東北亞國家的關系對俄羅斯發展油氣產業至關重要。俄羅斯油氣產業前景堪憂，其產油主力仍是20世紀開發的西西伯利亞老油田，產能已近枯竭4。俄能源部認為，2035年俄原油產量將比現在減少46%，俄原油產量大幅下降。開發東西伯利亞和遠東新油田將成為彌補其產能缺口的關鍵途徑，這意味著需要來自東北亞的大量資金、市場及關鍵技術。同理，俄羅斯天然氣產業的未來發展也離不開東北亞國家的資金、市場、技術。《俄羅斯2035年前能源戰略》草案要求，2035年前將對亞洲市場天然氣的出口量提升8倍左右。相比之下，對歐洲市場的目標增長僅為10%。

因此，發展與東北亞國家的經貿合作對俄羅斯來說十分重要。2017年11月，中俄原油管道全線貫通，并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投入運營。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總裁米勒稱，俄將繼續推動“西伯利亞力量”管道建設，計劃自2019年12月20日起正式對華供氣。俄還出臺許多措施，吸引亞太國家參與俄遠東大開發，如連續多年在遠東舉辦東方經濟論壇，邀請亞太國家政、商界人士與會，陸續在遠東地區建立數個“超前經濟發展區”和自由港，希望以優惠的政策吸引亞太國家投資，加速遠東地區的社會和經濟發展。

（三）持續擴大與域內國家的安全合作

一直以來，俄羅斯的安全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其西部，東北亞地區在其安全結構中處于相對次要地位。烏克蘭危機后，北約在西部對俄羅斯步步緊逼，俄須提升其在東方的安全影響力，以平衡來自西線的壓力。同時，發展與中國的關系也是俄羅斯在東北亞地區的安全重點。2018年，中俄將繼續進行海上軍事演習、聯合反導計算機演習，并在上合框架下展開反恐演習，推動中俄安全合作向縱深發展。

[參考文獻]

[1]李敦球.朝鮮半島核問題可能迎來新機遇[N].中國青年報，2017-07-12.

[2]人民網.中國駐俄大使李輝會見俄羅斯主流媒體訪華記者團[EB/OL].（2017-04-18）[2018-06-08].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7/0418/c1002-29219973.

[3]胡曉光，廖冰清.中俄經貿關系提質升級[N].經濟參考報，2017-11-21.

[4]陳宇.俄羅斯“轉向東方”的考慮和前景[N].中國國防報，2016-11-25.

[責任編輯：史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