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薛柳 李和忠
近年來,土耳其一些城市頻繁發生恐怖襲擊事件。伊斯坦布爾所受到的襲擊進一步沖擊了該國的旅游業,由于對安全的擔憂,2016年到土耳其的外國游客已驟降了30%。
庫爾德問題作為在土耳其存在近百年時間至今仍未解決的一個民族問題,已成為土耳其肌體上的一塊“頑疾”,特別是庫爾德分離運動嚴重影響著土耳其國家的穩定與統一。進入21世紀,隨著土耳其加入歐盟進程的加快以及伊拉克北部庫爾德自治區庫爾德人地位的提高,土耳其政府更是感受到了解決庫爾德問題的緊迫性和艱巨性,為此開始逐步調整庫爾德政策。同時,最大的反政府武裝組織庫爾德工人黨也認識到通過武裝斗爭無法實現其獨立建國的目標,也開始調整其斗爭策略,雙方一度達成停火協議。由于庫爾德問題的長期性、復雜性、跨國性等特點,徹底解決庫爾德問題依然任重道遠。
土耳其庫爾德問題最早應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歐洲列強對奧斯曼帝國的瓜分,庫爾德斯坦被一分為四。1921年,根據法國與土耳其達成的協議,劃分了土耳其與敘利亞的邊界,一小部分庫爾德地區歸屬敘利亞;根據1922年和1926年土耳其與伊朗達成的協議,相當一部分庫爾德斯坦歸屬伊朗;1926年6月5日,英國與土耳其簽訂協議,將摩蘇爾并入了由英國委任統治的伊蘭克,從此南庫爾德斯坦成為伊拉克的一部分。由此,庫爾德人被分割在相鄰的四個主要國家,即土耳其、伊拉克、伊朗和敘利亞,其中土耳其庫爾德地區俗稱北庫爾德斯坦,約占整個庫爾德斯坦的40%,人口在所涉及的四個國家中數量最多,約占該國總人口的23%,是土耳其最大少數族群。
由于大多數庫爾德人是遜尼派穆斯林,他們本以為通過獨立戰爭可以恢復往日的奧斯曼帝國,但1923年土耳其共和國的成立和1924年哈里發制度的廢除,使他們非常震驚,這對后來庫爾德人的反抗發揮了關鍵性作用,先后爆發了庫爾德部落領導人發動的反對中央集權的起義。這一時期庫爾德人與政府的對抗主要源于共和國的指導思想——凱末爾主義,即不分種族、民族、宗教,在土耳其主體國民土耳其人的基礎上建立一個同質的民族國家,土耳其化則成為一切政策的核心,對其他少數民族包括庫爾德人在內的同化則成為必然。土司法部長馬赫穆特將官方的立場闡述得更清楚:土耳其人是我們國家唯一的上帝和唯一的主人,那些非純正的土耳其人在土耳其只有一個權利,即做仆人和奴隸。政府開展的宣傳活動口號“一個語言、一個民族、一個旗幟”,彰顯了土耳其國家所奉行的單一民族國家理論。

在民族主義和世俗主義思想的指導下,土耳其歷屆政府無一例外的對庫爾德人實行同化政策。特別是1980年政變后,軍政府的同化政策和系統鎮壓更是達到了頂峰,使庫爾德地區沖突進一步加劇,除此之外,越境打擊庫爾德工人黨,也是政府企圖通過武力消滅庫爾德分離勢力的重要方式。庫爾德工人黨成立于1978年,1984年之后開始采取武裝行動,頻繁襲擊政府軍目標,這標志著庫爾德運動重新走向暴力反抗的道路,兩伊戰爭為庫爾德工人黨發展壯大提供了契機,使其可以通過伊土邊境滲透到伊拉克境內對土發動襲擊,并逐漸建立了基地和大本營,土政府也派大軍駐扎在土伊邊境,并越境打擊工人黨武裝。伊拉克戰爭后,在美國的支持下,伊拉克北部建立了庫爾德自治區,這對庫工黨的活動更提供了便利。但是1999年其創始人奧賈蘭被捕,標志著庫工黨的斗爭進入到一個新階段,奧賈蘭在獄中表示愿意放棄武裝斗爭,與政府通過和平談判實現目標,并宣布停火,雖然此后沖突的規模和烈度與20世紀90年代比有所減小,但雙方一直是打打停停,從未實現過真正的和平。
當下制約土耳其庫爾德問題解決的最大因素應該來自三個方面:

首先,土耳其啟動了入盟談判進程。土公民具有濃厚的歐洲情結,加之政治利益、經濟利益、安全利益以及提升國際地位等因素的驅動,土耳其政府積極謀求入盟;歐盟為維護和鞏固自身及戰略利益圈的安全與穩定,也需要將土耳其納入其體系范圍,雙方都需要彼此。但在土耳其入盟問題上,歐洲與土耳其卻存在著認識差異。歐盟對土耳其入盟的條件評估主要涉及人權、民主、自由等方面,其中,庫爾德人的權利與地位又是歐盟重點關注的方面之一。為此,土耳其政府進行了政治、經濟、社會體質改革,對法律制度也進行了一定修改,以適應歐盟的入盟標準。如1991年,土耳其政府開始正式面對庫爾德問題;2006年,庫爾德語電視頻道正式運營等。在經濟上,制定了庫爾德地區經濟發展戰略,促進該地區經濟發展,緩解就業壓力等。
其次,“伊斯蘭國”組織的強勢崛起也成為土政府解決庫爾德問題的影響因素之一。土耳其在打擊“伊斯蘭國”問題上是被美國寄予厚望的,但土耳其消極避戰,拒絕越境作戰,與美國的矛盾凸顯,土政府認為敘利亞庫爾德民主聯盟是庫工黨在敘的分支機構,自然不肯為其提供支援,還擔心此后大量武器落入庫爾德人手中,為以后庫爾德武裝對抗政府埋下隱患。
再次,其他國家的干預使庫爾德問題的解決更為復雜。除了有國內同樣存在庫爾德問題的敘利亞、伊拉克、伊朗的插手,還有域外大國,例如英國、美國、蘇聯(解體后為俄羅斯)等的影響。究其原因,除了對庫爾德人權的關注外,無疑都是為自己的中東戰略和國家利益服務,為此甚至以犧牲庫爾德人利益為代價。
庫爾德問題屬于跨界民族問題。所謂跨界民族,指的是傳統聚居區被現代政治疆界分隔而居住于毗鄰國家的民族。其中一種表現形式即為同一個民族被不同國家劃分,沒有自己的民族國家,如庫爾德人。跨界民族問題對國家與國家間、國家與地區間、國家與國際社會間的關系有重大影響。
中國作為域外國家,與庫爾德人有悠久交往歷史,但涉足庫爾德問題的時間不長。隨著中國的逐漸崛起,在中東的影響力逐漸增強,地區利益不斷擴大,加之庫爾德問題日漸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熱點問題之一,庫爾德人已成為中東的新興力量,因此該問題成為擺在眼前的新課題,對其進行深度研究則顯得十分必要。通過網絡社交媒體及新聞報道等渠道,我們可以發現中國民眾對庫爾德問題的關注度也在不斷提高,除上述原因之外,還有一點即該問題與我國西部的安全與穩定直接相連。土耳其一直是東突分子的藏身地之一,土耳其政府對東突分子的分裂活動存在縱容和包庇。
中國與土耳其同為多民族國家,均存在處理主體民族與少數民族關系的問題,民族關系處理不當,將會對國家的穩定、統一及經濟建設等產生極其消極的影響。土耳其在處理與庫爾德民族關系問題上的失誤給我國提供了借鑒:在處理民族關系上,首先應該堅持我們一貫的原則立場,即民族平等、民族團結和各民族共同繁榮,反對大漢族主義和民族歧視政策,又反對地方分離主義,主張通過和平協商解決民族矛盾和糾紛,堅決反對恐怖主義;其次,大力發展少數民族地區經濟,加強交通、能源、農業、水利等基礎設施建設,精準扶貧,切實減少少數民族地區貧困人口,改善其生活條件,提高生活水平,使少數民族共享發展成果,收獲更多幸福感;第三,使少數民族的文化獨特性得以保留和發展,通過鼓勵對語言、文字、傳統服飾、節日、飲食、建筑等能夠體現少數民族特色的物質和非物質文化的傳承,使少數民族意識到自身文化是中華文化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從而加強對中華民族和國家的歸屬感與認同感。
總之,土耳其庫爾德問題的產生及發展是歷史原因與現實因素相互疊加的結果,是內因(土耳其政府的同化政策和庫爾德人自身原因等)與外因(域內和域外行為體)相互作用的必然,內因是根本,但在特殊條件下,外部環境的變動對庫爾德問題的百年演化起著關鍵性作用。對處在新的國際和地區形勢下的中國,在不干涉別國內政的前提下,加強對庫爾德人關注和對庫爾德問題研究,對我們處理國內的民族關系問題有一定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