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
每個自認為人生觀已經成熟的成年人,大概都經歷過這樣的時刻:一些原本你不關注、不認可,甚至還有點輕視的人或物,突然有一天表現出了驚人的力量。用世俗的標準來說,就是“他們成功了”。
世俗的標準來說,就是“他們成功了”。
比如當一個原本不在我們視線內的少年偶像,成為了街頭燈箱、地鐵廣告、雜志封面上頻頻出現的面孔,在作品、商業、公益等各類代表明星影響力的方面都交出了一張頗亮眼的成績單。再比如,我們曾經斷定不可能在藝術文學等領域有所建樹的人工智能,在拍賣場上賣出了比畢加索畫作更高的價格。
當這種時刻出現的時候,我們一開始通常會產生抵觸感,覺得這是一種謬誤,代表著庸眾的無知,或者僅僅是資本的力量。我們通常還會有一些不忿和不甘,因為它的出現,意味著我們曾經熟悉的世界在改變,而且這變化超出了我們曾經篤定相信的認知。他們的“成功”讓成年人不那么舒服,或許還因為它隱含著一種危機:如果世界在改變,按原有規則成長的我們,也有被超越和淘汰的危險。
但當我們真的克制一個成年人慣有經驗的傲慢,去細細梳理這些不被看好的人或物的成長軌跡時,會發現我們曾經以為的無知少年,其實有他對自己人生目標的理解,并因此付出了實實在在的努力,承受了實實在在的痛苦。他的“成功”背后,縱然有資本的力量,也必定有年輕人的自我覺醒和成長。
那幅戰勝畢加索的AI畫作也是如此。它的創作者是法國一個非常年輕的藝術團體,主要成員是三名25歲的青年。為了完成這幅畫作,這個團隊輸入了橫跨14-20世紀超過15000幅人像畫進行訓練,機器根據訓練指令創造出若干新作品,若干次訓練后創造出了一幅肖像畫,在一場拍賣會上賣出了超過畢加索畫作的最高價。
在傳統成人世界的認知里,對人工智能最慣常的評價是,它可以高效率地替代一切機械化的、重復性,甚至有邏輯思維的工作,但它無法有情感,無法有感知,無法在藝術領域替代人類。但這些法國年輕人的創作挑戰了這個認知。雖然最后的成交價里包含著獵奇和商業運作的成分,并不能真的作為人工智能打敗畢加索的證明,但卻將人類原有的定論撕開一個小口,提出一點疑問:人工智能真的不可能產生有藝術性的創作嗎?在藝術、文學等原本定義為人類大腦專有的領域內,是否以后也會有人工智能的一席之地?
當這些疑問產生時,對舊有世界的成年人來說,不是友善的問題。它包含著對自己的懷疑,甚至還有一絲恐懼——時代在以超出我們原有經驗的方向向前,我們原本輕視的人或物正在迸發出新的力量。我們如何面對?如何自處?
或者放下成年人的戒備和傲慢,換一個看問題的角度,會發現這個問題的本質可能并不是新舊世界主控權的爭奪,只是年輕人在努力發出一些成長的訊號。就像面對爭議時,創造AI畫作的法國團隊成員說的那樣:“我們并沒有將人工智能視作可大量產出作品的人類替代品,但為了說服藝術界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是值得的,展示出這些實體作品非常重要。保守的藝術世界更接受實體作品,他們了解到我們并不是打算唬弄藝術世界,而是真的想成為當代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