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敗的雅加達， 撞上互聯網獨角獸

10月29日清晨，獅航JT610航班起飛13分鐘后與地面失去聯系，墜落在雅加達附近海域，機上189人全數罹難。五天以后，我身段靈活地躲過了試圖索賄的移民官，在午夜時分走出了雅加達機場。這是我第一次來印度尼西亞。

印度尼西亞這個詞只有100多年歷史，是1884年時一位德國人種學家發明的，一群在荷蘭留學的印尼學生，在1922年開始用這個詞稱呼自己的國家，然后就迅速傳播開了。在這之前，對這片群島的稱呼都是各說各話。島嶼眾多、民族眾多的地方，確實不容易統一意見，再加上荷蘭殖民者又橫插一杠子，使得情況就更為復雜。

雅加達是個人口2000萬的城市，從機場進到市區的一路上，我馬上就開始見識到這個城市的喧囂。熱帶地區的夜生活之張牙舞爪，北方地區的人民很難想象。氣候對生活方式的影響是非常顯著的，嚴酷氣候下，除了不得已要討生活誰都不愿意在外奔波。大家都傾向于相對最舒適的時段出門，于是熱帶都市的夜晚就分外熱鬧。

作為一個世界漫游者，我玩得最持之以恒的一個游戲，是每次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都會問自己，如果在這里出生長大，我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會過上什么樣的生活？這個問題在雅加達顯得特別有趣，因為這里出過一位美國總統——奧巴馬身為一個印尼老漢的拖油瓶，在雅加達生活過四年，上的還是一間公立學校。這間學校——毫不意外地——現在成了一個景點，每天有人跑到門口去拍照。

我花了幾天時間在雅加達漫游，發現這個地方確實觀光價值有限。老城里荷蘭殖民者留下的建筑，老城外南洋華僑的聚集地，都是一副維護不善破破爛爛的模樣;國家象征的總統府、紀念碑和廣場，徒有排場卻又細節粗糙而經不起細細欣賞;Jalan Jaksa一帶曾經繁華的背包客據點，只能從一些又破又臟的小旅館門面看出依稀的痕跡。

背包客們是負責來發現這個世界的，然后中產階級尾隨而來負責消費，整個東南亞到處都顯現出這種模式。中產階級還沒跟來、背包客們已鳥獸散的地方，還真不多見。這讓我覺得很掃興。以我的經驗來衡量，背包客稀缺的地方我也不太容易生存。我不在乎破敗，不在乎貧困，但確實會很在意一個地方是否好玩。背包客是一群自己會創造樂趣的人，如果這群人在一個地方待不下去，不管是什么原因，對我來說這個地方就一定不夠好玩了。就算昂貴如紐約曼哈頓，都還有一個我們可以廝混的格林威治村呢。一個地方是否有活力，很重要。

也有跡象顯示雅加達可能正在復蘇，不過是在另一個方向。互聯網產業正在批量生產獨角獸（估值10億美元以上的新興創新企業），全球200多頭，中國60只左右，東南亞個位數，印尼唯一的一家就誕生在雅加達，叫Go Jek。這家公司的核心業務在中國干不成，是收編摩的跑出租。現在全城都是他們穿著制服的拉客仔，弄得Uber都混不下去了。Go Jek眼下跟另一家源自馬來西亞的獨角獸競爭者Grab，拿著投資人（包括京東、騰訊、美團和滴滴）的錢正在街頭上演割喉大戲，迅速提高了摩的司機們的收入，也便宜了我這個重度用戶和摩托愛好者。不僅如此，這讓我也找到了在雅加達活下去的方法。我喜歡騎機車，做著喜歡的事情維生是我不會妥協的生存方式。創新科技的奇妙之處，在于找對了切入點就能啟動一個生態，現在的Go Jek已經把業務擴展到送快遞、送外賣、送清潔工和按摩女郎上門，不禁令我浮想聯翩。

這本質上是件很好很好的事。讓一個焦慮的父親能交得上房租和學費，比讓富豪們掙到再多的零都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