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生情未了
——我的恩師劉振夏先生

倪振人

驚悉恩師劉振夏教授因病仙逝，回想劉老師平時對我的關心牽掛、勉勵幫助，不由得悲從中來……我是1980年蘇州滄浪美專恢復后首屆國畫人物班學生，校長是謝孝思尊長，劉振夏老師是我們的班主任。我們國畫人物班是全校人數最少的班，只有九名學生……當年求學期間，劉老師經常帶我們去東山、三山島、陽澄湖島釆風寫生。八十年代的劉老師陽光帥氣，性情陽光開朗，每當真人寫生示范完畢，他便會帶我們去太湖或陽澄湖野泳。他的水性出奇的好，可以一動不動靜躺在水面上隨波漂上好幾個小時，這一身好功夫大約是他在“文革”期間遭到迫害隱在太湖深處練就的吧！幾十年過去了，那些與劉老師在一起的鮮活場景，歷歷在目，恍若昨天。記得劉老師任我們班主任期間，周末課余及逢年過節，他都會約我們去他家聚會吃飯，與我們聊天談藝親如一家，那一種師生親情，開心溫暖，讓人永生難忘。

劉老師是一個正直善良且仗義有擔當的稱職教授與嚴師益友。他不光天賦出眾，畫藝超群，人品更是高尚，為人剛正不阿，沒有絲毫媚骨與貪欲，他睥視小人，對趨炎附勢追名逐利者冷若冰霜嗤之以鼻，對學生待朋友總是笑容燦爛，情真意切，關愛有加。記得1993年我赴廣州參加苐

周矩敏、劉振夏和作者一屆中國藝術博覽會時偶遇北京畫院著名女畫家楊瑞芬老師，當她得悉我是劉振夏老師的學生后，深情地對我說，你真福氣，今生能有這么一位好老師來帶你進步。她在我的展廳內認真觀看我的作品并點評，同時給我講了一則多年前他們一幫北京畫家來蘇州采風，劉振夏老師接待時的感人故事。楊老師說，他們在蘇州期間，劉老師非常熱情，陪同他們采風，多次在蘇州松鶴樓等名菜館盛情款待他們。回到北京很久后，才意外從劉老師的一個來京辦事的朋友處得知，當時劉老師手頭拮據，招待他們的費用竟是托這位朋友將其夫人結婚項鏈賣掉的錢。講到此處，楊老師情緒非常激動，勉勵我向老師不光學習繪畫，更要學習他的仗義重情的高尚人格與品德。楊瑞芬老師的這一席談話令我終身難忘。

上世紀九十年代，我經常到老校長謝孝思家玩，他向我介紹中國民主促進會是一個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參政黨，強調里面有很多德高望重熱心奉獻的老藝術家，當我表示想要參加時，謝老便與夫人劉叔華先生一起做了我的入會介紹人。我剛加入民進，便接到民進機關曹友德先生電話，說你過去美專的班主任劉振夏，現在是民進市委主委，約你見面。那次見面劉老師與我談了很長時間，其中除了詢問我的工作、學習、專業、生活情況外，更多的是向我介紹民進組織的歷史，如何當合格的民進會員。談話，從下午一直持續到黃昏。

劉老師對有才華的年輕人更傾注了父愛般的關懷。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我與余克危老師介紹青年畫家陳如冬先生入會，他對陳如冬更是關愛有加，在得悉其患病手術住院后，立即帶領組織有關領導趕赴醫院探視，給予精神撫慰，鼓勵他與病魔作斗爭，早日康復，并代表民進蘇州市委給予慰問金。這些都彰顯出劉振夏老師那顆平易近人、慈悲善德之心是何等的柔軟溫暖。

人生自古誰無死？只是有些永訣來得太突然，讓人難以相信生命竟會瞬間消逝，讓錯失最后一次相聚的機會而徒留下不盡哀思與遺憾。我與劉老師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去年開春后的一次偶遇，劉老師讓我約以前班上的同學聚聚。我滿口答應了。不久，劉老師又打電話問我，我回復正在聯絡中，并告訴他等全部聯系上同學后一起到李公堤春蕾茶館小聚。劉老師聽后很高興，要我抓緊辦。天有不測風云。沒想到才聯系上顧怡同學，我突然患上腦梗住院治療，致使師生聚會沒能實現，萬沒想到，這一意外竟成為我們與老師的永訣。實在是終身憾事矣。

追悼會上，望著長眠不醒的劉老師怎不令人悲從中來？我想起了劉老師歷經磨難的坎坷一生，卻堅韌不拔，為人慈悲善良，我內心油然升起一股強大的崇敬之情，沒有讓眼淚流出眼眶。回到家中，一直感到心里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失落感，這種悲傷、內疚、遺憾、自責交集在一起，讓我一整天都無法擺脫。我想，這就是與親情一樣刻骨銘心的師生情緣吧。直到傍晚，我才打開手機，無意中突然發現，在待讀短消息中，醒目地出現了劉振夏老師的名字，我驚訝萬分，短信內容是這樣的：“這是一條不必回復的短信，我的人生旅途到站了，和您相識是緣分，在下車的一刻我仍銘記于心。謝謝了我的朋友，愿您幸福安康！劉振夏”。未等讀完短信，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頃刻淚奔，心痛萬分。直到此刻我才深切感受到劉老師在我心中的地位與分量，才終于明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深刻含義。

我一個人坐在家中默默地看著劉老師的遺像，任由熱淚滴落。從與恩師初次見面到送他最后一程，三十幾年的歲月竟如此短暫，轉瞬即逝，應了古人“人生苦短轉眼百年”之慨嘆也。但再想想，人生總有始終，無論長短，只要活出了精彩與輝煌，也就值了！

劉老師駕鶴西歸，但我們的師生情緣未了，若有來生，我愿意仍在劉老師門下學做人學畫畫！劉老師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