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寧明：特色小鎮“特色”拆遷

郭鵬

位于廣西壯族自治區崇左市寧明縣的寧明華僑農場，是傳統意義上的國有農場，該農場曾有過輝煌的歷史，但是如今農場站在改革的路口卻有些迷茫。

在采訪過程中，多名該農場職工都對農場的未來很擔憂，在農場場部即將被全部拆除新建特色小鎮的事實面前，相比特色小鎮的發展前景，職工們更關心眼下的拆遷補償和安置問題。

“就怕還沒安置好，我們的房子就被拆了。就像旁邊的食品加工廠，補償問題談都沒談，企業一分錢補償沒得，就被趕了出去。”在農場場部的一家小商店門口，一位職工輕聲地說道。

如今，這個被諸多當地人視為“被強拆”了的企業，似乎已成為職工們了解官方對待拆遷工作態度的風向標，“農場去年新建好的6棟住宅樓，既不讓業主裝修，又不讓入住，還不給退房，就等著被拆。”部分職工表示，他們已經沒有了安全感。

官方報道

2018年8月22日，寧明縣電視臺播出了一條新聞，“為確保寧明縣‘東盟小鎮項目建設工作順利開展，縣兩違辦、國土局、住建局等部門組成聯合執法隊，對寧明華僑農場內一家食品公司進行合法拆遷……”

新聞里的食品公司和農場職工口中的的食品加工廠，指的就是廣西寧明金寶師食品有限公司（下稱金寶師公司）。

8月20日上午8時許，謝耀文在離工廠幾公里遠的家中接到了工人的電話，“經理，他們來強拆，我們都被趕出去了。”

掛了電話，謝耀文匆匆趕到公司，卻在大門口被一幫陌生人攔了下來，“你不能進去”。謝耀文說，他在現場看到數十名穿戴統一的印有“行政執法”字樣的人。在金寶師公司提供的視頻和圖像材料中，記者看到這些人手里拿著“警棍和盾牌”站在企業的部分角落，但是這些內容并未出現在上述新聞中。

該條新聞還報道，“縣司法局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正在倉庫仔細清點庫存貨物，并將其記錄在案，并由叉車將貨物統一集中到暫未拆除的樓房倉庫內，拍照存底后，在大門上貼上封條。”

謝耀文說，當天在現場他曾多次對拆遷行為達抗議，要求出示拆遷手續，并希望進場取回貴重物品，然而始終無人理睬，“無奈下，我報了警。”

一份“廣西公安機關110處警現場回執單”上明確載明，馱龍鎮派出所在當天上午10點多接到謝耀文的報警，報警地點為華僑農場。“警察出警后，說這事他們管不了，就開車離開了。”

而記者在那份回執單上看到，“處置情況”已被勾選為“已辦結”。

如今，占地近50畝，建筑面積近萬平方米的廠房，已被夷為平地。

“拆自己的房子”

在寧明華僑農場，農場副場長馬征安向《民生周刊》記者證實，上述這起針對金寶師公司的拆遷行為，確實沒有按照相關規定、要求就進行了強制拆除，他強調這也是為了保障項目工期的無奈之舉。“如果和企業談補償，或者通過法院判決，都太耽誤時間了。”

而在寧明縣政府，分管此項工作的寧明縣常務副縣長黃民面對《民生周刊》記者時，對于“強拆”行為與拆遷程序問題卻三緘其口，站在黃民一旁的政府工作人員對記者說：“有沒有搞錯？農場拆自己的房子，怎么能是強拆？”

的確，被拆除的廠房、建筑的產權確實不屬于金寶師公司，而是屬于寧明華僑農場數十年前所創辦的“國營”罐頭廠，“我們公司作為承租方，有合法的經營權和使用權，但是這些權利在縣政府違法強拆過程中并未得到應有的保護和尊重。”

2005年，金寶師公司在寧明縣委縣政府為落實崇左市有關招商引資工作的背景下，被引進到華僑農場，租賃廠房進行生產。在一本由寧明華僑農場組織印發的《寧僑滄桑圖說》中，清晰地記錄了當時的情況和背景。

金寶師公司也先后被崇左市人民政府評為“農業產業代表重點龍頭企業”，被寧明縣委縣政府評為“抗洪救災先進集體”，被農場黨委、場部評為“先進集體”等稱號。

金寶師公司經理謝耀文表示，該公司是一家勞動密集型企業，生產旺季時，有工人三四百人，這些工人多為農場職工。謝耀文說他想不通，為什么一家有效解決了當地剩余勞動力、增加了就業崗位、增加了職工收入與當地財政收入的合法企業，會遭遇如此下場。

“從接到搬遷通知，到被強制拆除，前后也就兩個月。其間，我們向政府提出了緩慢收回廠房的要求，但是被拒絕了。關鍵是從始至終，官方從不與我們談補償，只是一味地要求限期搬離。”

農場變小鎮頗受質疑

至于此次拆遷，寧明縣政府相關部門為何會冒著“違法”的成本鋌而走險？

在農場場部工作的一位人士認為，“縣里”之所以采取強勢的態度對待企業，一是擔心所謂的特色小鎮推行不下去，更重要的是因為拿農場場部的土地搞建設，要比征用周邊農民土地的成本低得多，“反正房子和土地不是企業的，至于經營權，他們認為無所謂”。

謝耀文曾給華僑農場送達過金寶師公司單方核定的補償清單，但是未得到回應。“企業的合法經營權是受法律保護的，拆遷過程中，企業為了補償利益最大化、政府為了拆遷成本最小化，各自報價的高低本無可厚非，可以協商，可以評估，談不成還可以走司法程序，就是不能違法強拆。”一位法律人士認為針對金寶師公司的這次拆遷行為是違法行為。

盡管金寶師公司“被強拆”事件目前在華僑農場已不再是熱點，但是關于這個計劃投資6億元，由縣政府主導，由農場和某企業“強強聯手”的特色小鎮項目卻依然被廣大職工密切關注著。

6億元投資從哪里來？投資企業如何盈利？是否進行了招投標？斥資數千萬元新建的6棟樓房未被使用就要被拆除，是否造成不必要的浪費？特色小鎮與該農場被縣政府列為“棚改項目”有何關聯？是否完成土地變性工作？

看來，寧明縣的這個特色小鎮，似乎真的挺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