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江縣看守所項目”征地爭議

郭鵬

2018年10月10日，陳健偉收到來自黑龍江省黑河市公安局做出的《刑事復核決定書》，復核決定，對陳健偉提出控告的“被人故意損壞公私財物案”，維持嫩江縣公安局稍早前做出不予立案的復議決定。

作為申請人，陳健偉說他早已料想到此結果。“為了新建看守所和拘留所，嫩江縣公安局派人拆了我們的廠房和設備，公安局的人就在現場看著，他們當然不會承認違法強拆的事實。”陳健偉說公安局以“沒有犯罪事實”為由不予立案實在“不巧妙”，“磚廠被夷為平地，我們的設備與生產生活資料被破壞，還沒有犯罪事實？”

但是在一份由嫩江縣公安局副政委隋宏江向《民生周刊》記者提供的材料上顯示，陳健偉阻礙村委會收回土地，影響建設看守所及拘留所的企業正常施工，“陳偉健的訴求是無理的。”

隋宏江告訴記者，將嫩江縣中原磚廠作為嫩江縣看守所和拘留所重建新址，是經過國家有關部門批準的。

于是，一方認為公安機關非法強拆、非法拘捕，一方表示對方涉嫌擾亂單位秩序因而采取強制傳喚。這起事件一度在當地引發爭論。而這一切，都因中原磚廠的拆遷而起。

“公安局征地”

2013年，陳健偉用295萬元從胡某手中將嫩江縣中原村的中原磚廠轉包過來進行經營。

2016年4月，正當陳健偉準備安裝新型生產設備時，“嫩江縣公安局領導找到我，表示公安局要征用我承包土地的一部分建看守所和拘留所。”陳健偉說當時磚廠的經營正漸入佳境，他有些不情愿，但考慮到看守所、拘留所的特殊性質，他認為也應該支持縣里的工作，就答應了。

按照陳健偉的說法，之后，他和嫩江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及嫩江縣看守所所長等人口頭約定，新看守所將建在磚廠內的一個取土坑上，大約占地40畝，會給陳140萬元的補償。“他們說政府當時拿不出補償款，等有了錢再簽合同。”

其間，嫩江縣國土局幾次進行現場土地測量。“有一次國土局李局長向我和公安局的人說，現在政府征地這么困難，不如把磚廠近百畝土地一次性都征過來，政府以后可以拿來干別的。”陳健偉說當時李局長特意寬慰他，“補償款政府一分不會少給，你們到別處一樣賺錢。”

關于陳健偉的上述說法，嫩江縣公安局并未給出正面回答。

“但是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李局長的建議再未被人提起。”陳健偉說，他開始對磚廠被征用產生不好的預感，來自一個估算填大坑費用的人。

當年10月，陳健偉從一個自稱是受縣公安局委托要將磚廠的取土坑填滿的人口中得知，要把這個取土坑填平，需要1000多萬元的費用。陳健偉當時心想，“估計征用的事情夠嗆了，公安局上哪兒去弄那么多錢？”

“補償沒談妥”

果然，事情有了變化。2017年4月，“嫩江縣公安局再次找到我，表示要將磚廠全部征用。”

陳健偉就提出了400萬元的補償要求。“我當初花了295萬元現金承包磚廠，這幾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原有廠房大多重新維修，又購置了很多設備，我要400萬多嗎？”

幾輪協商下來，陳健偉說公安局最高出價240萬元，他和母親劉金鳳沒接受。

根據嫩江縣公安局副政委隋宏江出示的一份材料上顯示，“我局當時了解到中原村磚廠承包給陳健偉，承包期到2030年。我局與陳健偉、劉金鳳經商談，二人同意補償140萬，提前解除承包合同。到了2017年初，二人變卦，提出高額補償，我局經多次商談無果。”

至此，他們之間的事情開始朝著另外的方向發展。

于是，嫩江縣公安局“開始詳細了解中原村磚廠的承包合同，理清合同思路，只要中原村同意我局征收該土地即可。中原村負責解除磚廠的承包合同”。

《民生周刊》記者了解到，該磚廠早年由胡某與嫩江縣中原村村委會簽訂承包合同，2013年，胡某將磚廠轉包給陳健偉。

2017年5月，中原村村委會與胡某簽訂了解除承包磚廠合同的協議書。陳健偉說胡某當時已經癌癥晚期，“他是在村里和公安局的要求下才簽訂的解除合同，胡某曾對我說過，他一個將死之人，誰給我錢我就和誰簽合同。”由于胡某已于今年4月因病去世，胡某當初與村委會解約時的心境已無處考證。

強制傳喚

有消息人士指出，在黑龍江省此次新建的4處看守所中，嫩江縣看守所和拘留所的建設進度是最慢的。陳健偉直言，補償問題確實耗費了很長時間。

在看守所施工現場的工程公告牌上，標注的開工日期為2017年10月30日。陳健偉說那個時間“尚未強拆”，磚廠還在，建設公司也未進場。

嫩江縣公安局副政委隋宏江告訴《民生周刊》記者，胡某與村委會解除合同后，陳健偉要求的補償就屬于與胡某間的合同糾紛，應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但是陳健偉說，在解除合同后，公安局依然是在與他溝通補償問題，他回憶雙方最后一次正式協商是在2017年9月底，“公安局副政委隋宏江等人又找到我們，但依然沒有達成協議。”

終于，在2018年1月18日的一場沖突中，磚廠被拆平了。

陳健偉說當天，包括他80多歲的姥姥在內的一家人被民警強行從磚廠“抬”到公安局，“把我們放出來后，磚廠就沒有了，設備和物資也不見了。”

而公安局的說法是當天接到施工企業的報警，說陳健偉及家人阻撓正常施工，出警民警口頭傳喚陳家人到公安機關接受調查，但其拒不配合，最終依法采取強制傳喚。

之后，陳健偉說就再也沒有人找他談補償的事了。如今，在前文中提到的黑河市公安局的復議結果下達后，陳健偉依然堅持嫩江縣公安局違法強拆。

除了“強拆”，他告訴記者，嫩江縣人民政府曾于2016年12月30日印發了《嫩江縣看守所建設用地項目征收土地補償安置方案公告》，該《公告》顯示，在被征收的中原村土地上，無需對地上附著物和青苗進行補償。

陳健偉表示該《公告》他是近期才看到，“他們當時根本就沒有公示，就擔心我影響他們辦理征地手續。”采訪中，有中原村村干部告訴記者，目前的項目用地還存在少批多占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