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蘇維

位于蒲城縣洛濱鎮的龍首壩
改革開放40年,祖國各地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魂牽夢繞的家鄉也不例外。我的家鄉是蒲城縣西頭鄉(今洛濱鎮)蘇家河村,位于蒲城行政區劃東北邊沿,與澄城縣交道鎮狀頭村一河之隔。群塬環抱地勢低洼,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小山溝,但卻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北洛河從村東頭蜿蜒流淌急奔南下,龍首壩橫跨河兩岸氣勢恢宏,是渭北旱塬地區難得的一幅山水畫卷。龍首壩是“關中八惠”之一的洛惠渠水利工程。由當時主持陜西政務的著名愛國將領楊虎城倡導,水利專家李儀祉主持規劃,于1934年動工興建、1935年建成的長約180米、高16米的石拱滾水壩。因建在漢武帝時的龍首渠遺址上而得名。據《史記》記載:“漢武帝元狩年間,臨晉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以東萬余頃,可令畝十石,于是發卒穿渠,自澄引洛達商顏(今鐵鐮山),下得龍骨。”“龍首”一名最早就是由此而來。壩東紀念亭立有時任國民政府主席林森親筆題名的“龍首壩”紀念碑,滌溝過水大橋上鐫刻著由李儀祉題詞、李奎順親筆書寫的巨副楹聯:“大旱何須望云止,自有長虹帶雨來”。幾十年來,龍首壩默默無聞地、無私地滋潤著下游數百萬畝良田,而源頭的人們卻曾經過著“守著金碗要飯”的苦日子。
我出生于1982年,記憶中的家鄉是美麗而封閉的。洛水大壩、蛙聲蟬鳴、魚蝦泥鰍至今縈繞腦海。溫泉、龍眼、龍潭、瀑布、怪石,星羅棋布。壩上似湖、壩下若谷,高低錯落、蔚為壯觀。但由于地處偏僻、交通不便,也只有逢年過節時臨近村莊的少量人群來壩上看看。記得當時通村的路有兩條,一條近路是溝深坡陡的盤山路,進村的那段用“黃土三尺厚”來形容,一點也不夸張。小時候爸爸的二八自行車就是我們一家四口的交通工具,回去的時候由于下坡路陡只能推著車子走,有時候還得媽媽在后面拉著才不至于沖下山坡。出村上坡的時候更是需要爸爸媽媽一起推著,走完那段長長的坡路,半個褲腿都是黃土,整個人也是灰頭土臉。另一條遠路是坑坑洼洼的黃土炭渣路,也是唯一的通車路。最早村子是不通班車的,人們要從這條路步行到八里以外的西頭鄉去坐車。后來通車了,但也只是每周一班,凌晨五點半村口發車過時不候。遇到雨天兩條路就都斷了,通村汽車也停運了,出不來也回不去。所以當地處平原地帶我們統稱“塬上”的村子們開始使用聯合收割機等現代化工具勞作的時候,我們村還是靠鐮刀手割麥子、耕牛犁地拉車,溝畔崖邊的旱地更是完全依賴人力,真是面朝黃土背朝天,靠天吃飯、土里刨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至今仍記得,昏黃燈光下叔爺那疲乏的彎駝背影和抽著旱煙的一聲嘆息。
小孩子對于窮富是沒有概念的,但有兩件事情卻在我的童年記憶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一個是“撈河柴”。每當秋汛時節上游開閘泄洪,滔滔洛水從天而降,水位猛漲奪壩而出,我們稱之為“漲河”。此時洛河兩岸可謂人山人海,人們用鐵叉、耙子從洶涌的河水中拼命地打撈著漂浮的木柴,用來日后燒火做飯取暖。同時還從河中打撈著上游來不及收網的魚蝦和躲避不及的牛、羊及蔬菜、農具等物,所以也叫“撈河財”。每當這個時候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歡呼雀躍地加入這一不期而至的“盛會”,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真是比過年還高興。打撈的這些東西現在來看根本不算什么,但在當時可是村民眼里的“寶貝”,人們對于“漲河”是期許和盼望的。每當想起這些總讓人唏噓不已。另一個是“汽車事件”。小時候的一天,一輛藍色的大卡車從村道里經過,小伙伴們一下子沸騰了起來,不顧汽車飛馳卷起來的漫天黃土,一路跑著追在汽車后面高聲喊“汽車!汽車!汽車!”直到汽車早已不見了蹤影。現在回想起來不免有些心酸,這是孩子們用最童真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好奇與向往。因為又遠又窮,村里不少姑娘都嫁到了外地,年輕人找不到媳婦也都外出打工。盡管我不愿承認,那時的家鄉確實是一個“窮山溝”,甚至可以說是窮山惡水。
隨著升學、工作、結婚、生子,我回去的就越來越少了。但爸爸總會不時地帶來村里的消息:“咱村通了自來水,再也不用從河里挑水了。”“你堂叔承包了南灘的河灘地,種果樹開魚塘,生意真正好!”“這次回去村里正在修通村水泥路,以后每天都有到縣城的班車!”“國家撤鄉并鎮,西頭、馬湖、蔡鄧合了,咱村現在屬于洛濱鎮。”“村里現在也有手機信號了,移動聯通電信都能用!”
隨著國家持續加大惠農富農政策力度,全面深化農村改革,農業現代化和新農村建設、美麗鄉村建設的持續推進,農民生產生活條件得到不斷改善,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得到不斷加強,我的家鄉也傳來越來越多的好消息。特別是近年來,國家投巨資對龍首壩水利工程進行了改建和擴建,把大壩的防洪標準由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不僅保證了大荔、蒲城、澄城三縣近百萬畝農田的抗旱灌溉,而且解決了沿河兩岸來往的交通問題。同時政府依托洛河龍首壩大力發展兩岸鄉村旅游經濟,人們的日子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去年秋季回家祭祖探親,沿著蜿蜒平坦的通村公路,一路盤山而下,不免近鄉情怯,直到親眼看到了家鄉的巨變。村西原本光禿禿的土塬旱地因為實施退耕還林和天保工程而變得郁郁蔥蔥;灌溉渠東側的河灘地是清一色的大棚,種著蔬菜、瓜果、沙地花生;渠西的水澆地是劃分規整的經濟作物林,柿子、大棗等各色果實結滿枝頭,在秋日陽光下搖曳生姿煞是好看。龍首壩舊貌換新顏,古風古韻猶存。恰逢秋汛時節,洛河兩岸同樣是人頭攢動,但不是“撈河柴”的鄉鄰,而是絡繹不絕的八方游客。由于人們生活水平提高、加之上游生態環境改善,那場古老悲壯的“盛會”終將被逐漸淡忘。新建的龍首飛渡、洛河漂流等水上娛樂項目,及兩岸的人文遺跡如晉公子重耳避難遺址、三國名將鄧艾墓、漢代徽邑漕倉遺址、水圣李儀祉故居等,與自然景觀一道組成了令人神往的洛河神奇之旅,給人置身“世外桃源”的自然體驗,又有返璞歸真的心靈體驗。2017年12月,蒲城洛河濕地公園被國家林業局批準為“國家濕地公園”(試點),將來定會有越來越多的游客前來觀光旅游。
隨著村里旅游業的發展,脫貧致富的人也越來越多。村民通過把土地流轉給景區,在景區務工、在周邊開設農家樂、銷售農特產品,生意異常紅火。外出務工的村民也紛紛回來,因為在他們看來,在外打工不如回家種大棚搞采摘、開農家樂。當年我們追著喊汽車的地方現在是景點的停車場,停滿了各色的小汽車。村里家家戶戶蓋起了新房子,幾乎每家都有摩托車、農用車,買私家車的也越來越多了。村里人打趣地說:“你們這些在外干事的農村居所現在可是村里最破的房子了!”從他們開懷的笑聲中感受到了幸福與滿足。如今,山清水秀、人文薈萃、田園風光、鄉風民俗的生態旅游已成為家鄉對外的“金名片”。“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句話在我的家鄉得到了印證。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農村是我國傳統文明的發源地,鄉土文化的根不能斷,農村不能成為荒蕪的農村、留守的農村、記憶中的故園。”從昔日窮山惡水的小山溝到山清水秀的龍首黑峽谷省級旅游景區再到國家濕地公園試點。同一道溝、同一條河、同一座壩,蘇家河人卻過出了不同的光景。從我家鄉的點滴變化,可以看到改革開放40年給人們思想和生活帶來的巨大變化。隨著農村環境的提升和改善,綠色農業、生態旅游,讓越來越多的農民摘掉了窮帽子,鼓起了錢袋子,越來越多的中國農村成為了望得見山、看得見水、留得住青山綠水、記得住鄉愁的美麗鄉村。
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正在實施的鄉村振興戰略為中國6億多農民的“錢袋子”提出新目標。相信在黨中央一項項具體目標和舉措的指引下,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在農村大地上落地生根,農業強、農村美、農民富的目標一定能夠實現。我的家鄉也一定會更加富裕、美麗、欣欣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