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發展至今的競技體育,具有更強的對抗性、競爭性屬性,參與者往往有身體、心理上的猛烈沖擊,競技體育往往伴隨著高風險,傷亡事件發生在所難免。就目前來看,競技體育活動已然成為故意加害行為正當化事由,本文從理論依據方面出發,從被害人承諾說、國家許可說、正當業務說三個方面來論述競技體育活動的法律定性,進而提出認定競技犯規行為是否構成犯罪時的具體操作,得出要結合其行為時的主觀目的和客觀方面等方面來綜合認定犯罪與否的結論。
關鍵詞 加害行為 正當化事由 主觀目的 客觀方面
作者簡介:陳長明,天津市東麗區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科檢察官助理。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10.350
競技體育運動已經在世界范圍內有了深遠的影響,各種職業聯賽如足球、籃球、冰球、拳擊等已經有了非常成熟的運作,競技體育也形成了一種產業。由于運動的激烈對抗性,必然會造成運動員受傷的情形,甚至死亡也時有發生。然而,體育競技中加害行為阻卻了違法性。誠然,并非任何競技行為造成的加害都不以刑法規范,如果越出游戲規則,就會涉嫌違法。另外,本文所稱的加害行為系參與者因體育運動造成,不包括器械加害以及對觀眾造成的加害等。
一、競技體育加害行為概述
競技體育運動的主體特殊性、專業性以及其本身不可避免的高度風險性,使其區別于一般的學校體育和社會體育。人們在追求更高、更快、更強的奧林匹克運動精神的同時,競技運動的風險也越來越高,競技項目可分為對抗性項目和非對抗性項目。
二、體育競技中加害行為的法律定性
世界各國都不會把競技體育過程中造成對方加害后果的行為規定為刑法意義上的加害行為,對該加害行為往往不以犯罪論處,但其中依據的理論則有不同的觀點。
(一) 體育競技加害行為正當化的理論依據
1.被害人承諾說
被害人承諾又稱被害人同意,是指法益所有人對他人侵害自己能夠支配的權益的行為表示允諾。 法諺有云:“得承諾者非不法”。也就是說,在不違背一般社會人員認同的情況下,被害人對他人加害自己的行為的予以認可并表示不追究對方責任,被害人單方同意對抗了加害違法性,這是被害人對自我身體的處分,法律予以尊重。
但是,被害人承諾并不能作為所有競技體育中加害行為的正當化理論依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對生命權和身體健康權的價值考量。對于被害人是否有權對生命權進行承諾,在世界各國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在中國的影視劇里面往往會出現這樣的畫面:在比武擂臺上,對陣雙方簽訂“生死狀”,雙方生死各安天命。延伸到現代競技體育比賽中,出現運動員傷亡的情況,已屢見不鮮,能否以為被害人的承諾而排除加害人的犯罪性?根據我國的刑法理論,生命權受到嚴格保護,即便死亡得到被害人的同意也不能隨便予以加害,否則應予以追究刑事責任。即便在英美法系國家,被害人承諾的一種方式——安樂死,在立法上和實踐操作中也有非常嚴格的限制。
2.國家許可說
社會是復雜的,無法益侵害是不現實的,倘若將所有的法益侵害結果都作違法行為處理,社會將停滯不前。該理論從國家發展的角度看待體育競技行為,競技行為能夠被發展到如今是被社會倫理秩序所允許的,可以認為是超越法規的違法阻卻事由。
國家許可說認為,競技體育經國家許可,加害行為不可避免。該學說以加害行為的正當性依附于國家許可,與國家意志有密切關系,例如博彩業,在我國賭博是違法的,而我國同時也允許一定形式的彩票業存在。比如,體育彩票,福利彩票等,因為國家許可,這些在一些國家和地區,甚至是一個歷史時期內違法的行為變成合法正當的行為。筆者認為,該理論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有其局限性,因為其忽視了正當行為的社會基礎。
3.正當業務說
該學說認為,正當業務客觀上有損于一定的法益,形式上似乎符合犯罪的特征,體育競技是社會生活中的組成部分,如果法律對所有的客觀違法行為予以禁止,則不利于社會生活正常有序進行。類似于醫生對患者的手術行為,就醫過程中,醫生的行為具有客觀危害性,但因該行為是醫生的正當業務行為而阻卻違法性。
由于體育競技屬于正當業務行為,運動員只要遵守了有關競賽規則,非故意致人傷殘,就排除犯罪性,不負刑事責任。
前兩種學說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有一定的缺陷,正當業務說彌補了被害人承諾說中加害致人死亡的承諾無效的缺陷,也彌補了國家許可說忽視正當行為的社會基礎的不足。三種學說從不同方面進行論證,如果能夠結合起來來看,則能夠很好闡釋加害行為正當化。
因此,就法律定性而言,體育競技中加害行為不屬于刑法意義上的故意或過失加害,當然,并不是所有的加害行為都不構成犯罪。競技體育中加害行為正當化在形式上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
(二)競技體育中加害行為正當化的要件
1.主觀目的
運動員在競技活動中致人加害時主觀目的有復雜性,在競技過程中,會產生肢體碰撞,雙方心理亦不斷產生博弈,隨著競技活動的進行,運動員心理狀態會產生一定的變化,致使運動員情緒發生變化,導致個別加害行為基于的主觀目的并非競技效果,而是單純的報復行為。
體育競技中損害行為之所以能夠正當化,正是基于競技活動規則的遵守,如果運動員主觀目的發生變化,即違背了運動規則,則不具有正當性,其行為不屬于正當業務下活動,不會被社會認同,不能阻卻違法性。正如,在足球、籃球等比賽中,在緊急情況下,防守人員對進攻人員技術性犯規,其本身的主觀目的是為了比賽,即使造成了對方的加害也可因為正當化而排除犯罪性;同樣的情況下,如果為報復而犯規,則符合犯罪構成要件。
2.客觀方面
(1)在競技活動過程中。現代競技體育運動已經發展的相當完善,對于運動員在比賽中的加害行為都有相應的體育規則加以規范,比如禁賽、罰款等。然而,必須強調的是,在超出正常比賽時間條件下,也超出了體育規則規范的范疇,有必要用刑法加以規制。例如,在比賽暫停的時間發生肢體沖突,由于該加害行為并非競技活動中產生,已然超出了比賽規則規制的范疇,對于這種加害行為,如果達到刑法所規定的底線,完全應該用刑法來加以規范。
需要說明的是,在比賽過程中還包括在空間上必須是比賽場地內,如若運動員沖下賽場或在比賽暫停期間毆打觀眾,則適用于刑罰規制。
(2)合理動作范圍內。并非所有以競技為目的的加害行為都不受法律約束。如果違法競技規定的行為大大超過了必要的限度,并造成對方重大危害后果的,宜適用于刑法規定予以處罰,此限度因競技本身的性質不同也有所差別,需要個別對待,但在處罰時,可以根據其主觀惡性酌情處罰。
通過以上論述,競技體育并非法律的真空地帶,并非完全不受法律約束。然而,競技體育中存在的加害行為林林總總,僅依靠行業內部規范和競技規則之管約,相比法律之規制顯然是遠遠不及的,故適當的法律規制完全有必要的。針對競技體育中的加害行為,特別是惡意競技傷害行為,需要及時適用刑法予以規制,需要制定對應的適用程序和實體上的雙重標準。本文提出的刑法規制的適用規則,尚且缺少相關法律法規和刑法解釋與之配套,還需要在司法實踐中不斷檢驗和完善。
注釋:
李金森.被害人承諾的法律問題探討.法制與社會.2011,2(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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