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秋天“馴養”

阿旻

面對“最喜愛的季節”這類問題，我總是很難回答，春風夏雨，秋陽冬雪，無不惹人喜愛。可每當暑氣漸消、天空漸遠，早陽和樹木都被染上了橘色之時，我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你：我最愛的，還是秋天啊！

我的狐貍讓我明白了一個關于友誼的最重要的道理：愛不等于擁有。

——《狐貍與我》，呂克·雅克

秋天，是衰亡，是終結嗎？森林里，樹木的根干沉睡，樹葉親吻土地，能量在種子里默默積攢——我更愿相信，秋天是孕育，是美好奇遇的開始。法國導演呂克·雅克受名著《小王子》的啟發，與畫家弗雷德里克·蒙梭合作，做了一本充滿愛意的圖書——《狐貍與我》。

故事是從一個秋天的早上開始的，小女孩在森林里發現了一只狐貍，并愛上了它……但愛是什么呢？是思念，是追逐，是擁有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曾和小女孩一樣，對這件事并不十分明白，直到讀到了《小王子》里關于“馴養”的描述，狐貍認為，愛是馴養：“你有一頭金黃色的頭發，如果你馴養我，金黃色的麥子會讓我想起你，我也會喜歡聽，風在麥穗間吹拂的聲音。”即便某一天小王子離開了，狐貍也依然擁有“麥田的顏色”。

“馴養”，多精妙的詞語。當你被馴養，世界會和從前不再一樣；當你被馴養，風、麥田、星星，都將變得充滿意義。《狐貍與我》中，小女孩遇上了狐貍，山林于她便會充滿期待，秋天的景象因此而生機勃勃。她尋找、追逐著狐貍，穿越叢林，經歷危險，慢慢靠近。即便小女孩最終明白了“愛不等于擁有”，她也已經有了山林的顏色；當她望向山坡和樹木時，她就會知道：我的狐貍在那兒呢。

也請馴養我吧！讓我擁有落葉和早陽的顏色。

我們在花園里跳舞，等待召喚，直到秋葉飄落在地。

——Leaves of Autumn，Backworld樂隊

有時候我想，我一定是個假的“年輕人”。小時候，我總是偷偷翻出爸爸壓箱底的襯衫當裙子穿，我總是對媽媽收藏的舊磁帶里淌出來的聲音贊嘆不已。我喜歡那些老歌，尤其愛上世紀的歐美民謠，它們簡單溫暖，訴說自然。Backworld是我一直很喜歡的英國樂隊。

初次聽到Leaves of Autumn這首歌時，盡管彼時夏日的枝蔓正盛，我卻開始熱烈盼望著秋季了。

歌曲的旋律沉靜流轉，像黃昏鍍金的斜陽，像紛飛而下的落葉，讓我幻想自己徜徉于倫敦秋日的某個公園，紅黃的葉子層層疊疊，隨風簌簌；行人流連，穿過巷道，他們或許風華正茂，開懷大笑，深情擁吻；他們或許不再年輕，彼此凝視，笑著摘去對方圍巾上的落葉……

有一回，我偶然翻出爸爸媽媽初識時的照片：媽媽的皮夾克和鉛筆褲甚是時髦，風吹亂了她的短發，爸爸攬著她的肩膀，身后的樹木已不再蔥郁。這，不正是我初聽Leaves of Autumn時的懷想嗎？

老人們都在低頭尋找合適的墓地，只有他抬著頭享受美好的天氣。

——《秋天里的春光》，導演伏拉基米爾·米切爾

我的姥姥96歲了，她已認不得自己的家人，常常把我叫作“妹妹”，她和鏡子里的自己聊天，說些讓我們哭笑不得的話……陪伴她的時間里，我常想象自己老了之后的樣子，思索著當我的皮膚皺縮如枯葉，當我的生命即將落入泥土，我該如何面對。

我的答案來自這部《秋天里的春光》。在捷克，當人們的生命步入秋天，老人們往往安靜等待著最終的葉落時刻，主人公范達卻是個十足“不正經”的老頭兒，他和好友艾德假扮富豪戲弄房產經紀人，花光妻子存下的“棺材本”后在門外獻上一束花賠罪……誰說老人就不能熱烈而瘋狂呢？誰說秋葉不能比夏花更絢爛？

你是否遐想過，當自己老去時會是什么模樣？你會是《神雕俠侶》中的老頑童周伯通嗎？你會是《哈利·波特》中睿智的鄧布利多教授嗎？你會是《飛屋環游記》中帶著妻子的愿望勇敢旅行的卡爾嗎？愿到頭發花白、容顏蒼老，青春的活力還一直留駐在我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