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雨萱
“樹”、“木”皆是中國文學中極為常用的兩個意象,在《說木葉》中,林庚先生認為“木”字往往是帶有一種疏闊的意象,含著“落葉”的藝術特色,蘊含的是走著木紋的黃褐色。而“樹”字所隱含的情感更加飽滿,往往是一片濃密的綠。
對于“木”而言,這種意象確實是普遍的,比如屈原《九歌·湘君》中的“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這里的“木”就是樹梢的意思,而且提到“樹梢”人們腦海里往往會形成一枝褐色枝干形象,確實也是疏闊少葉的。再如杜甫的“無邊落木瀟瀟下”,以及辛棄疾《鷓鴣天》里的“木落山高一夜霜”,也都是只取“木”字來表現“木葉”。所以“木”字表達感傷情感的能力確實可見一斑,這些詩句也確實都是用來描寫秋天天高云淡、萬物疏朗的景象。
那么“木”在文人的視角里就一定總是刻畫這樣飽含著涼意的景象嗎?“樹”就一定是飽滿豐韻的嗎?其實在很多作品中它們的意象是極其相似或相同的。在王維《積雨輞川莊作》里就有這樣一句“陰陰夏木囀黃鸝”,這里的“木”必然是飽含著夏季典型的綠的,這與周邦彥《滿庭芳·夏日溧水無想山作》中“午陰嘉樹清圓”的“樹”字竟是含著一樣的景象,都是十分蔥蘢而郁郁的。那它們的意義是否一致呢?唐人李肇因見李嘉祐集中有“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的詩句,便譏笑王維“好取人文章嘉句”(《國史補》卷上),然而宋人葉夢得說:“此兩句好處,正在添‘漠漠’‘陰陰’四字。”其實這里可以看出,這樣狀態下的“木”字是不承擔營造意象的大任的,畫面感全然在“陰陰”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