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的春天是不易的

汪 嵐

多少人的春天是不易的

是春天呀！青山起伏跌宕的明媚

一切都好，在閃閃發光

伸手試圖接住風中的花瓣

越飄越高的花開在天空

在春天，盡可能地不去緬懷寒冷

無瑕的冰雪像一頂王冠

驚蟄震碎的殘骸該如何致以問候

沉重、悲傷以及無辜

青春過去了，只剩下一些晝夜

春天過去了還有下一個春天

視野里有無數萌動，綠茵深處

她的眼里養著一只稚氣未脫的虎

對待爛漫到泛濫的小小花朵

她早已學會轉過身再露出驚訝

多少人的春天是不易的

那片黃色花朵的檫樹

在槍托上說著早安、晚安

檫樹木材可用于制作槍托

我要送你一匹馬

一匹棕紅的馬，沉穩地走到你身邊

停下來，甩著尾巴

它在看著你

又像在看你身后的路

此刻，街燈在東湖里依然璀璨

即使在最惶恐的日子

光也如水一樣淡定

這總是讓你想起母親

提燈行走于深山的暮色之中

與暗夜融為一體

那時候，你就想變成一匹馬

馱著母親

飛奔到溫著食物的灶塘前

后來，你真的像一匹駿馬

千山萬水地奔波

激流險灘甚至懸崖峭壁

母親的光亮時而靠近時而疏遠

提醒你微微的佝僂

才是人間最后的真相

大寒過后

一切都將在春風里彌散

我要送你一匹馬

愿望從來不是經歷過的一切

現在可以再許一次愿

騎著馬

自由行走，自然遺忘

每一條江河是多么通情達理

巡堤的時候

總覺得長江在跟我一路嘮叨

如果有人在你的血管里筑壩

給你四肢的每一寸肌膚包裹盔甲

你裸露的縫隙不會擠壓得流血嗎

你的眼睛不會流淚嗎

每次看到堤壩潰口洪水四溢

我都會壓住心里的慈悲或詛咒

想想它們的痛

每一條江河是多么通情達理

在德令哈，我是姐姐

去遠方，我選擇德令哈

蝕骨的思念已容不下一絲顧慮

夕陽西下，推開窗戶

我交還一切亦是徒勞

眉睫卷舒，吟詠吐納

春暖花開的時節

它們纏繞交織成網

戈壁，流沙，河床干涸

在某種隱喻里水光瀲滟靈動

甚至可以收留一顆流星

在德令哈，我做一切詩歌中的事

劈柴和喂馬是力氣活

這些得交給另一個人

我適合在木檐下躲避難得一見的雨

找個院子種花種菜種土豆

確保春天到來

有燦爛的色彩和果腹的食物

我適合安靜等待一個人

為我寫一首詩

在德令哈，我是姐姐

這是余生唯一允許虛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