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囡/陜西師范大學
《十力語要》是熊十力在1935-1947年期間與學者之間對于問題探討的書信集,這本《十力語要》可以說是最突顯熊十力先生思想之成熟的作品。熊十力先生曾與自己的學生在交談中談到:“以書札論文論學,是中國學人的傳統(tǒng)。……以書札論學者殆無過于朱元晦、陸象山。今日尚保持此傳統(tǒng),而文字之美、內(nèi)容之純,可上比朱元晦、陸象山諸大儒而毫無愧色者,僅有熊先生的《十力語要》及馬先生的《爾雅臺答問》,蓋語要、答問雖非系統(tǒng)的著作,但熊、馬兩先生皆本其圓融的思想系統(tǒng),針對問者作具體而深切的指點提撕;其中無一句門面語、夾雜話、及敷衍應酬話,可以說真是‘月印萬川’的人格與思想的表現(xiàn),對讀者最為親切而富有啟發(fā)的意味。”本篇文章就以熊十力先生的《十力語要》為研究重點,來討論熊十力先生對“學以成人”的看法。
熊十力先生作為現(xiàn)代新儒家的代表之一,他延承了宋明理學時期對于心性的重視與研究。認為人的心是對外在行為的一種理性約束,這在王陽明那里被稱作是“良知”。十力先生表明:“知孝之知,知愛國之知,知廉潔為美德之知,知抑私利群為人生本分之知,乃至種種底知,人人都不假外求,只是他徇于口體,泥于私欲,一向柔靡而不能推致其良知,積習日久,遂亦不復識得良知。”人的天性是無法改變的,只是人們在成長的過程中,由于受到外在環(huán)境的影響,使得人們的行為會偏離人們的內(nèi)在本性,但是偏離本性,并不影響本性,人們對于本性的復歸不必從外在去尋求,我們只要在修養(yǎng)上下功夫,使復歸本心,那么便可以成己。
總所周知,在熊先生的哲學思想中“翕辟成變”思想占據(jù)很重要的地位。“翕”是攝聚而成物的勢用,即是一種變化成物的趨勢,這是就物而言;“辟”則是一種是剛健而不物化的勢用,即是物內(nèi)在的一種力量支柱,因此是從心的方面講,翕、辟是相互依存,但是,辟是主導的一面,對外在的影響具有抗拒作用。熊十力先生講:“依辟,假說為心,亦云生命力”,生命力不僅包括人,還包括宇宙和萬物,這種生命力或者是天性具有一種內(nèi)在的趨勢,不受外在的干涉。但是如果人們的天性沒有彰顯出來,被欲望所遮蔽,那么人的天性性便不能很好的顯現(xiàn)出來,所以要不斷的修養(yǎng)自身。
因此,達到一個完美人格,不在于向他處追尋,而在于使自身的仁體得以顯現(xiàn)。
熊先生表明,良知本體不能用邏輯來思考,它是人們通過現(xiàn)實踐行中識得體會出來的。在此,他是繼承了王陽明知行思想,他表明:“知行合一之論,雖張自陽明,乃若其義,則千圣相傳,皆此旨也。”雖然萬事萬物在發(fā)展的過程中,受到欲望以及外物的影響,遮蔽了本性或天性,但是我們不能說是要脫離人的形色,因為形色與天性是相互依賴的,天性是人們本性的內(nèi)在本質(zhì),而形色則是人們天性得以彰顯的載體。脫離人的形色,人們的天性就無法顯現(xiàn)。熊十力先生繼承了儒家中的形色即天性的觀點,并且在他的《新唯識論》中也提“體用不二”的思想。他認為真正的儒者是應該能明體達用的。
熊十力提倡內(nèi)外交修,對內(nèi)就是要不斷地涵養(yǎng),持守本性;對外,就是要不斷地學習實踐。熊十力先生對于我們現(xiàn)代科學技術的發(fā)展緩慢也進行了分析,原因就在于儒者對于修養(yǎng)功夫的不到位,尤其是外在的實踐工夫。所以,他不斷地強調(diào)要進行外在的實踐,以及向西洋的學習,不斷地充斥自己。
雖然,熊十力先生認為內(nèi)外工夫都很重要,但是這內(nèi)外工夫是有區(qū)別的,對內(nèi)工夫,即對于內(nèi)在的本性的涵養(yǎng)才是根本,而對外的學習以及自身的鍛煉實踐都是末。因此做工夫也必須以涵養(yǎng)本性為先。
此外,熊十力先生還主張持有自強不息精神。他講:“儒者之人生觀,要在自強不息,實現(xiàn)天德,如是乃即人而天也”。這與宋明理學中利用“減”的方法不同。宋明理學中認為良知自給自足的,所以只要我們把后天的污穢去除掉,我們便可以顯現(xiàn)本心,所以宋儒主張對于外在欲望的割除,主張用一種減得功夫來涵養(yǎng),而熊先生與此不同,他贊成“自強不息”的人生精神,所以,他認為人們可以通過堅持這種精神而最終形成內(nèi)在的那種品性。他講:“吾儕今日求己之學,只有下創(chuàng)的工夫。……若不去創(chuàng),則端緒雖具,也沒有經(jīng)綸,創(chuàng)只要不懈怠。”熊十力先生認為天性是我們行為發(fā)展的一個基礎,人只有憑借著這個基礎去發(fā)揮自強不息的精神,使其得以擴充,最終成就一個人的品格。
熊先生認為宋儒注重心性,同時也對人們的進退之道也有所關注,但是對對經(jīng)世致用,承擔社會責任,所沒有大的關注。他講“置身群眾之外而不與之合作,乃過去之惡習,因任事勢所趨而不盡己責,尤致敗之原因”,從而他倡導現(xiàn)如今的學生和青年人應該積極向上,并且對于社會要有責任感。于此同時,他還表明:“個人不能離社會而獨存,必期改造社會以適于共同生活而不容昏亂勢力之存在者,此當有進無退,而后儒罕有申此義者也。”他倡導人們不僅要研究學識以形成人格上的完美,與此同時,還要對國家和社會要有一定的貢獻。
熊先生之前認為人在未出生之前,生命已經(jīng)被遺傳的東西規(guī)定好了,出生以后,又受到各種社會上各種環(huán)境的影響,所以人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沒有自由。那么在后來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觀點,認為由于外在的一系列限制和影響,人們才通過努力克服限制,成就自由。他又表明:“自由是相對的名詞,在限制之中,而有自強自動自創(chuàng),以變更不合理的限制,這才叫自由。若是無限制,又從何見出自由。”他提倡人們應該去主動地改造世界,他認為人們在改造世界的同時便是發(fā)揮自身自由的時候,在這個過程中也是盡顯天性的過程。他說:“個人只要不汨沒他的天性,盡管自由,決不至流于為我之私,害及社會。”由上可知,熊十力先生把人的自由的彰顯解釋為人的天性的顯現(xiàn)。
由上可知熊先認為本體和工夫是體用不二的,只有通過自身的修養(yǎng)功夫,才可識得本心,與此同時,本體本心也在人們的行為中的彰顯。所以,對熊先生來說,“成己”的完美理想人格的實現(xiàn)就是要不斷的涵養(yǎng)和下工夫。主要從這兩個方面闡述:一方面是涵養(yǎng)本心,另一方面是格物致知。
涵養(yǎng)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幾點:
第一,要持敬。他說:“工夫為何?即敬是已。細玩《論語》,何處不是說敬?敬是工夫,即是克治昏擾之方法,程朱以此自修,以此教人,猶孔門的髓也。”
第二,要守靜。他說:“凝定收攝之極,絕不散亂,精神凝一,直與造化為一,此才是靜,才無欲。與化為一,即超小己,無陽明所謂隨順軀殼起念之患。私欲不萌,故云無欲。”
第三,要有慎獨品格。他在其文中表明:“居常恒反照自家隱微中作祟處,明察自家各方面的短處,絲毫不自欺瞞,時時如此用功,雖未得遽免于罪過而未至不可救藥也夫。”
他認為:“如只言致良知,即存養(yǎng)其虛明之本體,而不務格物;不復擴充本體之明,以開發(fā)世諦知識,則有二氏淪虛溺寂之弊,何可施于人卜國家而致修齊治平之功哉?故格物之說,唯朱子實得其旨,斷乎不容疑也。”所以,以此可知,在格物問題上的理解,熊十力先生尊重朱子的意見。
總而言之,熊十力先生的“成己”思想是通過正體兼修最終達到完美人格。其思想延續(xù)了中國傳統(tǒng)的儒家思想,并且為中國人提供一個安身立命之處。不管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人們處于一個紛亂復雜的社會,人們呈現(xiàn)出一種焦躁不安的心理,欲望無限,壓力重重等問題,所以深受“心為形役”的痛苦。所以熊十力先生的“成己”之道不失為人們解蔽外在污穢,返歸人性本真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