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楠/哈爾濱師范大學
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眾多女性的形象可謂千姿百態。文學作品之中的女性形象,往往寄托著作者難以言表的情懷。晚唐時期,由于政治瓦解,經濟凋敝,末世陽剛之氣不足,文人們往往壯志難酬,精神抑郁,沉入內心世界的自我品味。這一時期,有不少文人將筆觸深入到深閨宮闈、秦樓楚館之中,借那些女子的“幽怨之情”來抒情表意,以宮怨詩、閨怨詩、棄婦詩等來寄托詩人們難以言說的隱衷。“宮怨、閨怨往往虛泛一些,‘擬’、‘代’的意味很濃,不少作品采取傳統樂府的寫法。”
唐代帝王如同中國歷代帝王一樣,擁有眾多后宮妃嬪,相傳皇帝有“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這些妃嬪們的命運往往取決于皇帝的一時好惡,恰如李商隱在《宮辭》一詩中寫到:“君恩如水向東流,得寵憂移失寵愁。”
在皇宮之中,還有數量眾多的宮女。她們在皇宮中地位低下,命若草芥,且終身都要在皇宮中侍奉貴族。一旦入宮,就失去了自由和幸福的權利。她們常在為邊疆縫制的寒衣中夾帶自己寫下的詩歌,或是在落葉上題下心意,借流出皇宮的渠水寄出,借此來坦露想要結緣的美好愿望。如唐宣宗時期,就有宮人寫下《題紅葉》:
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閑。
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
反映了宮女們對生活的不滿,和對幸福的渴望。
晚唐時期的閨情詩主要反映女子獨處深閨之中的思緒和情感。其中有不少是反映閨中少婦的幽怨之情的,也稱為“閨怨詩”。從總體來說,晚唐的閨情詩還是以一個“怨”字為中心來表達婦女的情感思想的。如杜荀鶴的《春閨怨》一詩:
朝喜花艷春,暮悲花委塵。
不悲花早落,悲妾似花身。
借閨中少婦晚春觀花由早到晚的心情變化,抒發了感嘆紅顏易老、瞬時芳華的哀傷情感,是青春寂寞、渴望愛情的真實寫照。
女子被丈夫拋棄是中國古代社會的普遍現象。整個唐代雖然較封建社會的其他朝代要開放自由得多,但壓制女性的婚姻觀、愛情觀并沒有改變。《全唐詩》中約有描寫棄婦的詩歌四十余首,不少詩人關注棄婦們的不幸命運,設身處地地為她們著想,愿以詩歌的形式為這些婦女鳴不平。如晚唐詩人曹鄴在《棄婦》一詩中表達了被棄女子羞于回家的難言之隱,而被丈夫拋棄的原因,也只是因為“見多自成丑,不待顏色衰”。可見女性處于一個十分可悲可嘆的地位之上,完全成為夫權的依附,成為不幸婚姻的犧牲品。
晚唐時期國運衰微,仕人往往命途多舛,往往是才學滿腹卻無處施展,滿腔熱血卻不得重用,自然而然地就會心情郁結。長期政治生涯的不順利,讓詩人們產生了一種失敗、受挫的弱者心理。這種心理使得他們能夠更深切地體會當時各階層婦女痛苦壓抑的精神世界,感受她們悲慘不幸的生活。“中國文學史中,文人的行為與創作有一共同現象,即當他們銳意進取、大濟天下的雄心遭到打擊和挫折時,往往轉而向女性世界中討生活。”
對于弱者的同情,使得晚唐詩人將筆觸伸向了深宮怨幃,對女性幽怨形象的塑造,也使詩人從中得到了心靈的慰藉,抒發了難以言說的情感。
晚唐詩歌中“幽怨”的女性形象往往是具有代言與寄托特色的,它們常借女性的情懷來抒發詩人的內心世界,以女性的“怨”來間接表明詩人的“怨”。造成這種現象,是有其特定的時代原因的。
首先是晚唐時期黑暗腐朽的政治對仕人心理的壓抑和人格的扭曲。晚唐時期激烈的朋黨之爭影響著士大夫的命運,想要有所作為就必須得到權貴的賞識,而違逆自己高傲的內心去討好權貴卻又是詩人們自身所不齒的,這種矛盾的心態使得他們從內心深處轉向了敏感、纖柔、幽怨的女性心理,用女性的無助與哀怨為自己代言,如李商隱在《戲題樞言草閣三十二韻》中有這樣的詩句:“歌聲入青云,所痛無良媒。”表面寫才高的女子無媒,實則表達詩人自身入仕無路的憤懣之感。
其次是詩人情感需求的表現。詩人在描寫筆下女性不幸的遭遇時,往往能夠聯想到自身,觸景生情,雖然寫的是女子怨情,其實是詩人君臣不偶、感懷不遇的真實寫照,是士大夫的“臣怨”。在詩歌中表現出的女子對丈夫的希望實則寄托著詩人對于君王和朝廷的期望。用悲婦怨女的形象來寄托作者的情思,以女性的悲劇命運來反映作者不平的情感。溫庭筠在《懊惱曲》中表現的女子“三秋庭綠盡迎霜,唯有荷花守紅死。”這種堅貞不移的愛情觀,其實是為了映射其自身滿腔赤誠、矢志不移的高尚節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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