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女人 半個紅塵》看段瑞秋散文藝術的追求"/>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曹衛(wèi)華
一
段瑞秋的《一個女人 半個紅塵》是一本情感濃烈、主體意識和藝術性都很強、寫得非常睿智的散文集,收錄了一百篇散文。這一百篇散文都不是那種空洞的閑篇雜談,而是將生活中的瑣碎,變成一種可以表達思想感情的文化符號和精致的散文意象,充分表達了她散文寫作的思想和藝術追求。有少年時代的書寫,也有現實狀態(tài)的書寫。有時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一個片段、一種情趣;有時是看過的一本書、一部影片、一張照片;有時是一次旅游的經歷、一次生活中的際遇,一個熟人、一個作品中的人物。
段瑞秋的散文看似信手拈來,其實是一種無拘無束、放縱心靈、無邊界的書寫,散發(fā)出濃郁的文化氣息。
葉辛給這本書的序言命名——《涉筆成趣》,特別準確。
二
主體意識是衡量一篇散文優(yōu)劣的重要尺度,是作者對事物觀察體驗后的所思所想,主體意識有時表現為作者的愛恨情仇,有時表現為作者一種情懷的表達,有時則是作者對某些社會現象的思考、看法。一篇文章能感染人,打動人,首先就是文章的主體意識在起作用。作品的主體意識就像餐桌上的一杯美酒,是作者長期積累后才釀造出來的,是需要讀者慢慢品味才感受得到的。
段瑞秋的散文中,一些篇章的主體意識非常突出。
在書的封面上,她摘錄了其中一篇《影迷、球迷、秘密》中的一段文字,仔細閱讀這段文字,我們發(fā)現文意中具有的逆反、或者說是批判性是比較明顯的。簡單的陳述,剝開了平常的市相,揭示了女性內心被表象掩蓋的秘密,和秘而不宣的真相。我們的生活中,不乏這樣的女性,盡管知道自己在錯覺中癲狂,秋在雨夜抄寫這個故事是這篇散文的亮點,作者內心世界與故事意境相互呼應,使作品難以言傳的主體意識像雨水一樣蔓延,讓一件塵封幾十年的往事,彈撥今天人們敏感的心弦。
《內心之亂》也是這本集子中主體意識較強的一篇。這篇散文從一個叫周傳雄的歌手唱出來的一句“……我的心好亂……”開篇,寫了人生不同階段的內心騷亂和不安,并力圖尋找造成內心騷亂和不安的原因,消散的方法。內心騷亂和不安原本是人的生命中,不同生理周期的一種心理特征,是在現實生活影響下形成的一種無法回避的心理狀態(tài),這種心理狀態(tài)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人的情緒,使人消沉、頹喪、煩惱甚至絕望、自殺。
人的生命,本來就是一個復雜的、各不相同的漫長過程,每一個人都是在不間斷的內心之亂的困擾和掙扎中度過的。或者說,每一個人都將在不間斷的內心之亂的困擾和掙扎中度過一生。走過來的人,比照文章中列舉的不同階段的內心之亂,我們會發(fā)現自己的經歷與文章中列舉的種種竟然極其相似。這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卻實實在在存在的生命現象,有的來自生理狀態(tài)的周期變化,有的來自工作生活的壓力,有的則是自己的性格使然,人人都無法回避。重要的是,當這種內心之亂來臨時,我們不必慌亂,不必煩惱,想辦法調節(jié)、消除。更重要的是,當這種內心之亂消除之后,我們的內心趨于平靜,漸漸就有了我們自己的人生感悟。
段瑞秋的感悟是:“這是不能輕易擦洗的生命痕跡,或許說,它就是生命本身。”在追尋白日夢一樣的愛情——不僅限于愛情,卻依然沉醉不醒,在虛幻和不可能的情感世界中左沖右突。
三
影迷、球迷、歌迷、車迷……追星、追劇、追賽事……各種各樣的“迷”,各種各樣的“追”,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用文化的尺度來衡量,在文化生活日益豐富的今天,這是內心貧乏,沒有信仰的情神寄托方式。是一種大眾文化、市俗文化的表現方式。我們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但由這種社會現象引發(fā)的“球迷騷亂”“歌迷騷亂”以及那些違反常態(tài),違背人性、喪失良知等等的社會現象,是值得我們注意的。特別是包括一些媒體的推波助瀾,更是值得我們認真關注的。
段瑞秋這篇散文,在提醒人們關注——全社會關注的同時,透視了隱藏在心靈深處的這種“迷”和 “追”的真相,解析這種 “迷” “追”的密碼。為希望從這種 “迷” “追”中解脫出來的人指出了一條道路,那就是首先要認清這種行為的本質。
有些作品,主體意識是非常隱敝的、深邃的,是可以感知,卻不易言傳的;是完全稀釋在字里行間,無法用幾句話提煉出來,卻是十分打動人的。《對一個雨夜的抄寫》寫的是她從別人的手中借到一張村上春樹根據個人喜好選編的一張CD,這張CD的封套上有一個故事,說的是二戰(zhàn)時期村上春樹在一個美軍基地附近開酒吧時,經常到他酒吧小坐的美軍官兵中,有一個個子很高的黑人,他沉默寡言,神情憂郁,總是在一個角落坐下,點一杯威士忌。然后,請村上春樹播放一張某美國女歌星的唱片。村上春樹還注意到,這個黑人會在這位女歌星的歌聲中兩肩輕輕抽動,掩面哭泣。有時,黑人會和一個日本女人一起來。他們喝酒,低聲說話,聽音樂。在許多日子后的一個雨夜,那個日本女人一個人走進酒吧,告訴村上春樹,那個黑人士兵回國了,他給她來信,請她再來這個酒吧,為他聽一次美國女歌星的歌,那是因為,當他思念家鄉(xiāng)和親人的時候,在這個小小的酒吧,他可以聽到同胞歌星的歌聲。這本身就是一個感人的故事,這個故事表達了一個黑人士兵棄國棄家的憂傷,以及無法消散的家國情懷,這種憂傷情懷的表達隱含著對戰(zhàn)爭的厭惡、無奈、批判。而段瑞秋在寫這篇散文時,把自己貫穿始終,把借她這本碟片的J哥寫了進去,以一種懷舊的形式把人人都有的家國情懷繼續(xù)延伸。段瑞
集子中的許多篇章都涉及到影片、音樂、照片、書籍,都是經過多年的社會檢驗,而且都是很有影響力的作品,內容在時間和空間上與現實生活有一定距離。段瑞秋善于把這些作品的內容與自己書寫的內容聯(lián)系起來,讓這些作品的藝術水分浸透到自己的內容中來,潤澤、提升自己書寫的藝術水準,同時實現了歷史與現實的關照、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關照、不同心理狀態(tài)下的關照。這種關照,使一些瑣碎的事物、平凡的人物都成為審美過程中的一種文化符號。并且,這種文化符號是多元的,打上了鮮明的藝術烙印。
《對一個雨夜的抄寫》《我不是一塊結婚的料》《和誰一起聽香頌》《追趕村上春樹的6300米》《猜想之猜想》《吹笛少年,從秘魯走來》《我想啜飲一種酒》《說,說愛》《史力牧老頭兒的G,DAY》《內心之亂》《影迷,球迷,秘密》……都是這樣的作品。
《對一個雨夜的抄寫》中,村上春樹是一個有國際影響力的作家、文化名人。二戰(zhàn)是世界史上空前絕后的歷史事件,還有印在村上春樹自己選編的碟片上那個超越國界的故事,這些元素的加入,與作者借了J哥的碟片的行為,形成了一種互相映襯的綜合文化意象,在升華了這篇散文的主體意識的同時,還提升了這篇散文的藝術感染力,使這篇散文具有蕩氣回腸的韻味。如果沒有這些元素的加入,這篇散文會是什么樣子,會有什么意義呢?
發(fā)生在二戰(zhàn)背景下那個故事,有一種婉約的色彩,這種色彩是非常符合中國人的審美情趣的,整篇散文最終都染上了這種耐人尋味的婉約色彩。
《我不是一塊結婚的料》其實是一篇談婚姻觀念的散文,有較強的現實性與社會意義。這一類散文比較多,寫作者通常會以一個人的婚姻狀態(tài),或者一個奇特的婚戀故事來闡釋自己的觀念,以及內心世界,往往藝術性,影響力較差。而段瑞秋這篇散文,以自己年輕時代的一次戰(zhàn)地采訪經歷,和聽來的一個人物故事做開頭,將海明威、卡帕兩位文化名人引進作品,以他們做媒介,結合自己的婚姻經歷,來闡釋自己的婚姻理想和愛情觀念,使文章具有明顯的“理趣”和濃厚的文化色彩。
卡帕是一位奔波于戰(zhàn)場,穿梭于槍林彈雨,用相機記錄戰(zhàn)爭中生命的特殊狀態(tài),并將這種特殊的生命狀態(tài)向全世界人民展現的、偉大的戰(zhàn)地記者,他勇敢、機智、自信、風趣、堅定,將職業(yè)視為事業(yè),卻又嗜賭、放縱,同時兼有脆弱和善變的雙重性格。他通過自己的鏡頭,告訴人們戰(zhàn)爭殘酷的真相。在同事把卡帕的人生講給段瑞秋之前,偉大的作家海明威是段瑞秋的崇拜對象。多年之后,當段瑞秋買來《卡帕傳》并讀完之后,卡帕、海明威這兩個偉大的男人,共同成了段瑞秋崇拜的偶像,同時成為她理想婚姻(或者是夢幻婚姻)的寄托。段瑞秋敢于敞開心扉的勇氣是難能可貴的。
卡帕和海明威都成了這篇散文的意象,成為段瑞秋理想婚姻、愛情觀念的模特。
《卡帕傳》里介紹,一個叫英格麗·褒曼的美麗女人愛上了卡帕,下決心嫁給他,當英格麗·褒曼與他商討婚姻大事時,他只是聳了聳肩膀,坦言自己不是“結婚的料” 。
這便是段瑞秋這篇散文名字的由來,按照中國傳統(tǒng)藝術觀,這叫“出典”。藉此,段瑞秋對理想婚姻與現實婚姻之間的種種矛盾,發(fā)表了自己的觀點。老實說,觀點不算新穎,但有卡帕“我不是一塊結婚的料”這個“典”的陪襯和關照,這段文字,這種觀念便有濃濃的文化色彩和超越現實的意義。
《追趕村上春樹的6300米》是段瑞秋這一類型散文中線索和意象都比較單一的一篇。村上春樹是一個著名作家,還是一個業(yè)余馬拉松運動員和跑步愛好者。村上春樹33歲時出名后,他發(fā)現每天從早到晚伏案寫作,正在傷害他原本健康的身體,于是他果斷地決定,開始天天跑步。從33歲到60歲的這27年間,村上春樹從沒間斷。
段瑞秋有過多次沒有成功堅持下來的跑步經歷,了解了村上春樹的堅持后,她砰然心動,又決定要跑步,以此維持自己的健康。于是她置辦好裝備,確定了路線,用汽車路碼表丈量了里程,開始行動起來。為了堅持,她在意念中將村上春樹拉進了自己的生活,激勵自己。
在這篇散文中,村上春樹已經不是一個作家,而是一個對生命和健康充滿渴望的普通人,是段瑞秋一個心靈相通的朋友,是她生活事業(yè)的楷模,是她精神世界的領跑者。
四
散文之散是一種表象,把看似散亂的材料有機組合的,必然是這些材料之間的某種內在聯(lián)系,有時是內涵,有時是相似的藝術品質,有時是跨越時空的歷史關照,有時是不同文化之間的互相映襯……這種內在聯(lián)系的多元和不確定性,正是散文的魅力所在。散文作家的能力,就在于從看似散亂的材料中,捕捉到它們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通過縝密精巧的構思,把它們凝結在一起,形成一個前后有序、互相關聯(lián)的整體。從這個意義上講,散文的構思尤為重要,好的散文構思就像一根隱密的金絲線,把那些不同種類的絢爛花朵有機地串連起來。它決定了這篇散文的品質,甚至于成敗。
段瑞秋散文的構思十分講究,縝密、精巧,又不墨守成規(guī)。《對一個雨夜的抄寫》開頭寫村上春樹的酒吧,酒吧里的人,酒吧里的爵士樂,接著寫她向J哥借村上春樹選編的歌碟,J哥打電話讓她看碟片封面的故事……村上春樹、爵士樂、碟片、故事,看似毫無關聯(lián),但段瑞秋找到了三者之間內含的懷舊和憂傷,以及婉約的藝術元素,然后把那些看似無關的物象組合在一起。鋪排布局井然有序,段落過渡簡練自然。就像一個得心應手的老木匠,榫頭與榫眼對接得天衣無縫。
這篇散文結尾處:“很快,我要把這片CD還給J哥。要命的是我已經迷上了這個故事!我不想在時間里淡忘任何一個細節(jié)。哪怕一個單詞。于是,我找來筆記本和筆,開始奮身抄寫這個雨夜。”
這段文字特別重要,從結構上說,它就是強勁有力的“豹尾”。通常的散文在這里,總是用概括總結、抒情議論的方式來收束,而段瑞秋則采用了行為收束的方式。這種方式更藝術化,但在散文寫作中特別難,收束的行為選擇不好,會讓人覺得牽強、別扭。但段瑞秋的“開始奮力抄寫這個雨夜”是最佳選擇。
遺憾的是,這段文字的后面,還有兩個不大不小的段落,從結構上講純屬多余。或許寫到這里,段瑞秋還有點意猶未盡吧。“煞得住”,是對散文作者功力的一種檢驗。有些非說不可的活,可以調整到前面的段落。
《猜想之后猜想》寫到一部在昆明拍攝的電影《李米的猜想》,一個暫時以開出租車為業(yè)的女孩在焦慮迷茫中等待和尋找忽然間消失的男友,她每天奔跑在昆明的大街小巷,甚至拿著貼滿男友照片的雜志向每一位乘客詢問,她計算著身邊流過的每一刻,在昆明尋找了四年。這四年,她一直在猜測,男友什么時候會突然回到她的身邊;這四年,她每天合情合理地在猜想中遇見各種各樣的乘客,也合情合理地在猜想中遇上了兩個體內藏毒的毒販。這篇散文同時寫了段瑞秋在電視臺主持節(jié)目期間,親眼目睹了審訊過程的一個體內藏毒的案子,案子中體內藏毒的罪犯是五個與李米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電影故事,真實的故事,順序寫來,也是夠精彩的。段瑞秋沒有那么寫,他把縈繞在李米大腦中的“猜想”作為重要的意象,開頭就用了很長一段數字強調李米無休止的猜想,然后介紹了她得到這個電影故事的過程,這部電影吸引她的因素,以及電影的故事梗概,隨即一轉,轉到真實的故事上來了。
“電影的故事似乎就在我身邊發(fā)生。有可能我就打過李米的‘的’。也有可能我曾經和任何一個毒犯擦肩而過。這樣的猜想使我產生了另外的一份猜想。”
通過這段文字,以及段瑞秋的反復猜想,文章就自然而然地過渡到真實故事中來了。兩個毫不相干的故事也就自然天成地連結在一起了。
散文的結構,并不僅只是文章的構架,它還包括文章中人與人、事與事之間的某種關照,藝術表現手段的對稱、相互平衡……能夠完美地把這兩個故事連結在一起的,還有電影導演與段瑞秋都在關注的“人的命運和未來”,還有兩個故事發(fā)生的相同地域——昆明,以及相同的文化背景。
這篇散文并沒有就此打住,后面還有四個段落,占了整篇散文的四分之一篇幅,這四個段落在整篇散文中的作用是綜合的、多功能的,除了明顯的“闡述主體意識”外,在文章的結構上起著重要的平衡作用。電影故事,真實的故事,未來、命運、愛情感慨,三個板塊,相互平衡。
《你的影城 我的影院》是結構方式看似比較平實的一篇,沒有太多機巧,沒有太多思謀,文章順著思緒在流動,那些難忘的往事,娓娓道來,仿佛作者身邊就端坐著幾個癡迷的聽眾。
這篇散文在段瑞秋這本集子中是寫得比較細致的一篇,也是篇幅較長、段落較多的一篇,兩千八百字左右,十六個段落。這些段落前后呼應貼切自然,語言風格統(tǒng)一,都含有共同的事項,事項前后保持替進。讀起來就像一條溪水,嘩嘩地在讀者心靈中自然地流淌。
五
段瑞秋散文有明顯的小說化傾向,形成這種傾向的原因有四個。一是她讀過的小說多,小說的表現手法對她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二是她交往的作家多以小說見長,對她有一定影響;三是中國小說的散文化傾向拉近了段瑞秋散文與小說的距離;四是余秋雨等名家散文對段瑞秋散文的影響。
傳統(tǒng)意義的散文,以托物言志、借景抒情見長。寫物,寫景,寫情,寫事,抒發(fā)胸臆,發(fā)表議論,意境悠遠,文若雅蘭。而小說則以故事、情節(jié)、細節(jié)見長。故事要鋪排,情節(jié)要展開,細節(jié)要用心描繪。段瑞秋的許多散文都含有這些小說元素。像小說。但她的故事沒有鋪排,情節(jié)沒有展開,細節(jié)沒有用心描繪,點到即止。是區(qū)別。
《對一個雨夜的抄寫》寫了村上春樹開酒吧的往事;寫了美國黑人士兵與一個日本女人若即若離的關系;寫了“我”向J哥借CD的情節(jié);寫了“我”對那個雨夜的抄寫。故事是鮮活的,情節(jié)也是曲折的,細節(jié)也是有嚼頭的。但段瑞秋沒有著力鋪排故事,情節(jié)也沒進一步展開,細節(jié)也只是交代似的一帶而過。
《帶我去米克斯》寫的是段瑞秋和幾個女友到一個年輕人聚集的搖吧玩樂的一段經歷。搖吧的狀況、幾個四十歲左右女人與環(huán)境的不協(xié)調、段瑞秋的不適應,都做了詳細的描繪,整個架構十分像小說。但段瑞秋卻沒有把那晚的故事鋪排出來,沒把種種尷尬的場面、矛盾的心理展開,也沒把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細節(jié)認真寫來。文章中,她最終難以接受那種狂躁氛圍,受不了那種排山倒海的音樂刺激,而悄悄逃離。
《最疼最疼的耳光》是一篇回憶性的散文,是段瑞秋小學時的一段往事。一天下午,還懵懂的段端秋和幾個女同學一起逃學,跑到一個同學家玩撲克牌,正玩得高興,父親找來了。父親把她從同學家揪出來,重重地煽了她一個耳光——最疼、最疼的耳光——疼在心靈深處的耳光。故事完整,線索清晰,情節(jié)細節(jié)突出,就是一塊小說的材料。但段瑞秋沒按照小說的章法去寫,卻按照自己寫散文的方法,把它寫成了一篇不錯的散文。
《與洋人老婆婆過招》這篇散文很有趣。段瑞秋的一個女友,遠嫁英國,生了兩個孩子。女友回到昆明,打電話給段瑞秋,要找她玩。女友來到段瑞秋家,兩人聊得非常開心。女友給段瑞秋講了一個自己與老婆婆因為文化差異而拌嘴的故事。故事的小說元素完整無缺,就連標題《與洋人老婆婆過招》,都有小說傾向。
小說寫作——特別是傳統(tǒng)的小說寫作,往往是采用描述的方式,散文則采用敘述的方式。段瑞秋的散文里,一些內容的書寫,也都采用了描述的方式,這也是她的散文小說化傾向的一個方面。《身外的事 心里的歌》《兩個小人兒》《兩個名字之間的女人》《酸杏子 甜杏子》《那些故事的女主角》《她賣她的衣服》《閨蜜100G》……都是這一類型的散文。
六
段瑞秋散文還有明顯的影視化傾向,鏡頭感很強,有些段落仿佛一幀一幀的,像鏡頭前的畫面。而且場景的轉換,簡練、快捷、自然,近似電影蒙太奇。電影電視除個別特殊需要外,很少使用描寫鏡頭。段瑞秋的散文里,除簡單的介紹外,也很少有詳細的環(huán)境描寫。
《你的影城 我的影院》中的十六個段落,就像十六幀畫面,畫面中的影院工作人員、電影廣告牌、售票窗口、幕布、門洞、座椅、嗑瓜子吃零食的觀眾、黑暗中偷偷親熱的現眾、搖晃著手電筒在影院里巡視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用手電照著某人的呵斥……仿佛鏡頭下的人物、場景,能讓你感覺出鏡頭的推、拉、搖、移。還有,段瑞秋和女友一起在影院外面瞎逛、和女友與電影院門口賣票的女人對話、和女友買十碗豆花米線,一人吃五碗、和女友逛糕點鋪,買回餅、蛋青餅、話梅糖……包括段瑞秋多年后約了朋友,又到已經變成“新建設電影世界”的“新建設電影院”看《滿城盡帶黃金甲》《金剛狼》,都仿佛是在攝影機、攝像機的鏡頭前面進行的。
《韓劇讓我如此憔悴》寫段瑞秋突然迷上“韓劇”的一段時日。那段時間,除了吃點東西、洗漱、寫幾行觀影感受、小憩之外,她每天花二十小時觀看韓劇。這篇散文,刪除那些交代性的文字,剩下的描寫,把一個追逐韓劇的,癲狂、迷亂、疲憊、憔悴的形象活生生地展現在讀者面前。
《帶我去米克斯》中,從段瑞秋和朋友瑪麗、的的走進搖吧開始,就是一個接一個的鏡頭呈現,一幀接一幀的畫面播放,這完全就是影視劇的截圖。
《從發(fā)尖看我》開篇就這樣:
“中午十二點。”一個大鐘指針指向12的鏡頭。
“機場。”一個機場候機大廳的特寫。
“我在出口等候來自上海的葉辛老師。”段瑞秋在機場出口人群中翹首以盼的畫面。
“我舉手向他示意。”段瑞秋舉手示意的畫面。
這些場情在段瑞秋的思維中,本身就是一幅一幅、一幀一幀的畫面。這顯然是段瑞秋經常看電影、看碟片產生的結果。
七
段瑞秋善于寫人,她的散文每一篇都有人。散文寫人通常是概括地寫,通過白描,敘述,寫人的性格,寫人的輪廓,寫人的局部,寫人的內心,但不細寫。
朱自清的散文名篇《背影》,是這種方式的典范。
段瑞秋的寫法與朱自清完全不同,她的人物往往是實實在在的,具象化的。寫法也介乎散文與小說之間,既不是刻畫得細致如微,非常具體,也不是寫得很概括,很虛,意象化。
《身外的事 心里的歌》中,米線店的老板張師,是個重情重義,明白事理,有道德底線的好人。段瑞秋把他寫得很實,卻又沒展開。他就像一副剪紙,貼在明凈的窗戶玻璃上。米線店掌勺的、米線煮得很好吃的漂亮女人非常能干,勤腳快手,只是愛賭博,一有錢就賭,管不住自己。段瑞秋同樣把她寫得很實,也沒把她展開。而兩人的關系、內心世界,是通過張師的一段陳述表達的。這篇散文,把張師與那個女人的感情糾葛寫出來,就是篇小說。按照段瑞秋這種方法,把“我”和我的同事寫進去,通過我和我的同事看到的、聽到的來展現張師和那個女人的關系,的確就是一篇散文。
《紅樓夢》中的賈寶王、林黛玉,《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朵,形象豐滿,性格突出,躍然紙上。段瑞秋的散文也不把人寫到這個份上,也不虛寫,而是隨心所欲,想怎么寫,就怎么寫,倒也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有時反復閱讀一些篇章,反而覺得非常簡練。
《拉我去機場》中那位開“的士”的胖大姐,穿一身不倫不類的衣服,性格直爽,啰唆,自來熟,說話無遮無攔,活生生一個現實生活中的昆明女人躍然紙上。《替身“的哥” 》中,愛開快車的“的哥”,反復炫耀自己的車技,自己替身“的哥”的身份暴露,卻哈哈大笑,不聽別人勸告,還洋洋得意地說:“想開快車來找我,帶你一趟你就不會開慢車了。”這種清晰度的人物形象,應該是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卻出現在散文中。
傳統(tǒng)散文寫作,作者會盡量把對話的內容用敘述的方式來表達,很少使用對話,更何況大篇幅寫對話。段瑞秋的散文卻經常有大段對話,這也是段瑞秋的一個特點,也是她的散文小說化傾向的一個佐證。她的有些散文,使用對話比小說還多,有些篇章的對話,超過文章的一半。有些按照散文寫法應該通過敘述來交代的事項,她也是通過對話來完成的。
《忍耐的限度》《兩個名字之間的女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難飛的南非》《與洋人老婆婆過招》都是這一類的。
余秋雨的散文也經常使用對話,這種方式寫成的散文,活潑、跳躍、節(jié)奏感強,讀起來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從寫作方面講,傳統(tǒng)的中國散文,非常講究開頭的誘導性,讓讀者讀了開頭幾句話,就產生繼續(xù)往下讀的欲望。從閱讀方面講,好的開頭可以馬上觸動讀者的心靈,吸引讀者的關注力。好的散文開頭,基本上決定了整篇散文的藝術風格和走向。
段瑞秋有很大一部分散文,開頭短促、直接,要么交代時間地點,要么交代人物事物,要么是幾句簡單的對話,要么是一個簡單的設問。這種方式在散文中極少見,在小說中就比較普遍。《黑夜美過白晝》《史力牧老頭兒的G,DAY》《我想啜飲的一種酒》《午睡不醒》《火鍋女郎YHNL》《菜市蹤影》《廚房里的氣象》《那些故事的主角》都這樣。還不能說段瑞秋的散文形成了自己的風格,但有自己的特點。
八
散文都比較講究語言設色,追求語言的詩意化、抒情性。段瑞秋的散文語言卻不一樣,她慣常使用的多是短句子,語言簡練、短促,有時則又婉轉,注重語言內涵的靈性與理趣。
《對一個雨夜的抄寫》,“酒吧,燈光,村上春樹,細雨,女人,威士忌……黑人士兵,微笑,風雨衣。”她用這種簡練短促的句子營造了一種氣氛。“它還關于兩種我已經不能戒除的毒藥:文字與音樂。”這種婉轉的句子,添加了起修飾作用的句子成分,染上了作者的感情色彩,增強了句子的表現力。“這樣的一個雨夜,這樣的一個酒吧。多少美好在那里消逝,又在瞬間得到永生。”介紹的還是開頭的環(huán)境,開頭的事項,語言發(fā)生了質的變化,主觀的抒情性更強。前后呼應,充滿靈性和理趣。特別是開頭“這樣的一個雨夜,這樣的一個酒吧。”兩個結構助詞“的” ,看似多余,但刪掉,讀來的感覺就差了。有這兩個“的”,強調了“雨夜、酒吧”兩個場景。
《內心之亂》,“可是現在,要讓內心有一場風暴一定不會是一點愛恨情仇就可以爆發(fā)的了。”《午睡不醒》,“午睡是可以珍惜的一種生活方式,是我們可以背叛夜晚親近白天的勇氣,是快樂地沉入時間又浮出時間的自由自在。”這不同樣是婉轉中充滿靈性和理趣的表達嗎?這樣的句子讓人感覺是鮮活的,有張力的,在不斷延伸的,感染力極強的句子。
段瑞秋散文語言中,最出彩的往往是她在抒發(fā)胸臆、歸納事項、生發(fā)感慨的那一部分,機智、敏銳、大氣,很有文采。《墻上心情》借飾物代心情,使文字充滿意蘊。《紅黑趣味》,“我們可以是紅的熱烈,也可以是黑的冷漠;可以是紅的慌張,也可以是黑的鎮(zhèn)定;可以是紅的歡笑,也可以是黑的悲傷;可以是紅的迷亂,也可以是黑的清醒……”文義豐富,表達婉轉,文釆飛揚。
九
中國古代散文,有“雅士風范”,文人氣息很濃,有人甚至將其稱為“貴族化”。“雅士”們寫的,多是觀景、賞花、品茶、吟詩、玩物、游歷、交友等閑適的生活。這種風范一直沿襲到當代。仔細分析段瑞秋的散文,與這種風范一脈相承。她的《一個女人 半個紅塵中》中的一百篇散文,全部寫的是觀影、看碟、品茶、讀書、玩物、旅游、與人交集的閑適生活。全是城市背景,即便是追憶童年往事,背景也都是城市。她把城市設定為自己的藝術世界,讓情感在其中放逐,讓靈魂在其中棲息,她將這個世界人格化、理想化,以此寄托自己雅致的藝術追求。
《長長的光陰短短的指甲》是這類作品中的代表作。修剪指甲這種再平凡不過的小事,我相信人人都有過體驗,也很少有人用它作為寫作的對象。但段瑞秋就選擇了這樣一個行為對象來寫,并且寫出了新意,寫出了藝術感覺。
《木珠的神秘時尚》寫她在越南得到一串“沉香木”串珠,開始與木珠結緣,從中解讀深藏的文化密碼,以及木珠帶給她的文化的、自然的、生命的啟示。
《喪志玩物》《風中有只瓷做的杯》《灑花“誘”》《紅黑趣味》《時間的葉片》《孤獨之杯》《六角幻象》《“壺”途》《花兒開放》《筷子夾天下》《收藏的熱情》《僵硬的抹布》《紅的茶 綠的茶》……都是這一類作品,而且這些作品篇篇都由小漸大,由表及里,都有些耐人尋味,都是膾炙人口的好作品。
段瑞秋能把這些瑣碎寫得如此精彩,是因為她在用文化的眼光審視這些瑣碎,在用藝術的方式編織、打理這些瑣碎。
余秋雨在談到自己的藝術表現時說:“我的基本路子是,讓自然山水直挺挺地站著,然后把自己貼附上去。于是,我身上的文化感受逗引出它們的文化蘊涵。”
這段話用來概括段瑞秋的散文創(chuàng)作,也是比較合適,比較貼切的。段瑞秋同樣是把自己“貼附上去”的,同樣是用“我身上的文化感受”逗引出寫作對象的“文化蘊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