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 武鑫 宋波
摘要:文章考慮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變遷和制度環境的交互作用,結合案例剖析新興產業技術創新系統中技術、資本和人才等關鍵創新要素的驅動機理,并圍繞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制度保障,基于新熊彼特理論視角分析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制度創新及保障措施,最終,從宏觀、中觀、微觀層面探討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創新與制度創新的共同演化機理,為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發展提供一定指導。
關鍵詞:戰略性新興產業;新熊彼特理論;技術和制度;共同演化
“十三五”是我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創新型國家的關鍵時期,也是我國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的重要機遇期,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是面向未來、著眼長遠的重大戰略決策。
傳統方式下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仍然以產能擴張為主,關鍵核心技術和裝備主要依賴進口,導致新興產業自主創新能力低、系統集成能力薄弱,國際分工地位低下。另外,由于轉型制度方面的約束,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依然面臨資金缺乏等瓶頸,投資風險大,研發投入的不足逐漸成為造成我國產業升級緩慢的主要原因。發展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必須同時創新我國科技研發及轉化的體制機制,建立高效率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制度是產業技術充分發揮效用進而獲取國家競爭優勢,實現我國技術創新水平趕超的重要前提。
一、 技術創新驅動要素及案例
1. 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創新驅動要素。技術進步向來存在只注重技術設備等物質要素,而忽略人才、資本等創新要素,造成技術創新能力不足。在知識密集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人才和資本要素更是技術創新的源泉。
(1)技術要素。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水平更先進,其技術軌道與產業不斷演化,新技術不斷突破舊技術體系而導致“顛覆性創新”,從而出現新的“技術經濟范式”。根據比較優勢理論,將技術進步內生化的關鍵在于研發,而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研發面臨著關鍵核心技術重大突破的需求,必須科學合理前瞻性地選擇好技術研發路線,才能搶占新興產業的科技制高點,在新興產業的國際競爭中構建起動態比較優勢。但當前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關鍵技術和設備仍然依賴引進,處于價值鏈低端、國際分工地位低下。
(2)資本要素。培育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需要大量資金支持,新興產業技術創新初期資金投入巨大,尚未形成自我造血機制,從技術研發到批量生產需要較長的過程。培育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需要借助資本市場集聚民間社會資本,克服傳統銀行對于高風險、長周期的新興產業放貸投資不足的問題。但當前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結構尚不完善,資金短缺問題成為制約其發展的重要瓶頸。
(3)人才要素。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培育需要科技人才、商業人才、金融人才的共同努力協作。新興產業發展有待于產業核心技術和關鍵技術的突破,必須大力引進和培養創新領軍人才,為新興產業發展提供堅實的人才支撐。盡管我國科技人才總量居于世界前列,但領軍人才卻相當匱乏,且長期以來,我國對企業家、金融家等商業人才的培養并未引起足夠的重視。
2. 案例:韓國LCD產業發展。20世紀韓國液晶顯示(LCD)產業的發展經歷了完整的生命周期,因受到政府的高度重視,打造了良好的制度保障體系,韓國LCD產業成功走出了一條由模仿到自主創新的發展道路。
(1)技術方面。LCD產業技術密集度高,涉及光學、材料、半導體、電子、物理、化學等相關領域,作為韓國國家戰略性產業之一,韓國政府在全球經濟蕭條的情況下,實施了經濟社會發展五年規劃,以“技術立國”全方位支持LCD產業的發展。先后出臺《次世代平面顯示計劃》和《LCD基礎技術發展計劃》推動LCD技術的研發。在當時日本壟斷該產業核心技術的情況下,韓國不得不從頭開始自主研發。韓國LCD企業采用逆向工程法,購入日本產品進行分解,并開發出一系列新產品,搶占LCD產業制高點。在行業專家質疑韓國LCD技術存在嚴重模仿痕跡時,韓國政府投資51億韓元建立以LCD工程技術研究為重點的“工程技術開發中心”研發平臺和“韓國顯示器研究”機構,充分利用技術創新的后發優勢,促進國內原創技術的研究開發。
(2)資本方面。LCD產業資本密集度高,研發需要大量資本的投入,隨著生產線的增加,后期資金持續成倍增長。韓國政府對參與到國家研究開發計劃的私營企業補助全部研發費用,并通過資助小公司的經營,促進科研成果的轉化。韓國政府對TFT-LCD(薄膜晶體管液晶顯示器)研發課題連續5年給予每年30億韓元的資金支持,即便在經濟不景氣的大環境下也投入資金,在產業紅利期取得先機。韓國LCD產業發展過程中,政府出臺多項稅收和投資方面的優惠政策:降低LCD相關設備的關稅,吸引產業設備的投資與引進;提供公司所得稅減免的優惠,進入LCD產業園區的科研機構和高科技企業不僅可以獲得創業基金支持,還可得到搬遷、設施、招工、人員培訓等方面的補貼。韓國政府為扶植LCD產業發展,還建立了各種科技金融機構和風險投資資金,大幅放寬外商投資領域限制,對韓直接投資實行全面自由化和鼓勵政策,為LCD產業開辟了多元化的融資渠道。
(3)人才方面。韓國政府非常重視研發人才的培養,構建合理的人才培養體系,大德等科技園區內的教育科研機構為有能力的科技人才開設以前沿技術研究為重點的碩博課程。韓國政府撥款50億韓元推進“人力培養中心”建設,以韓國各平板顯示專業大學作為平臺,給予資金支持,加大基礎研究,提升電子、電氣及計算機的平板顯示器相關專業的教育發展水平。韓國公共科研機構通過公開舉辦各種形式的技術推廣講座及論壇,為韓國LCD產業培養提升人才素質。另外,韓國政府加強與美國、日本等先進國家的交流,如合作研發項目、舉辦國際學術會議等,鼓勵有能力的科學家繼續深造,為國內LCD人才拓寬先進技術和行業信息的獲取渠道。
二、 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體制機制創新
1. 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制度保障。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不僅僅是技術研發和突破,更是新興產業培育發展的體制機制的創新設計,以改善技術創新的制度環境。現階段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創新方面出現的創新投入不足,企業創新能力不足,科技制度導向偏差等問題,很大程度上在于技術路線、融資渠道等保障制度的不明確。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屬于國家戰略,涉及到經濟社會的未來走向,政府部門在制度設計和規劃方面作用舉足輕重。以新能源汽車產業為例,最初制定的技術路線為“三縱”,混合動力汽車、純電動汽車和燃料電池汽車共同發展,忽視了技術發展規律,混合動力汽車是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的第一代技術和產品,是純電動和燃料電池汽車的基礎。這種因技術路線制定造成的發展戰略不清晰,創新資源投入分散,很不利于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因此,政府部門要通過有效的制度安排為戰略性新興產業提供資金、人才、技術等各方面保障。
企業內部環境方面,新興企業組織制度僵化,產權制度混亂,人力資源權益保護不足,抑制了企業內部的創新活力;外部環境方面,戰略性新興產業規劃整體性不足,布局針對性不強,政策長期性不夠,知識產權保護、法律法規缺失,資金來源渠道單一,財政在基礎科技研究領域投入不足,稅收政策沒有起到降低和補償企業風險的作用,削弱了技術創新的動力。產業制度是創新環境的微觀基礎,建立扁平化、網絡化的組織制度,注重技術管理等無形資產,重視知識產權保護,營造企業內部的創新氛圍,政府等公共部門則通過法律制度、產業政策的制定健全發揮制度功效,完善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法規,制定全局性、整體性的產業規劃布局政策,牽頭組織建設產學研創新平臺和孵化器建設,提高技術成果轉化率。從微觀何宏觀兩方面為技術研發、技術擴散和技術轉化全過程建設優質創新環境,激勵、服務、規范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創新活動。
2. 新熊彼特理論視角下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制度創新。新熊彼特理論(Neo-Schumpeterian Theory)認為產業、金融和公共部門以非決定性的方式影響經濟系統的發展。新熊彼特理論不僅局限于分析微觀層面企業家所推動的“創造性毀滅”對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的貢獻,更是延伸到了宏觀層面產業、金融和公共部門的制度創新對新興產業發展的推動作用,以實現創新系統內技術與制度的共同演化。
(1)產業部門。產業政策是保障和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跨越式發展的重要手段,新興產業市場還不夠成熟,因此,建立完善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扶持政策體系,提升新興產業技術創新能力和產業自主發展能力。產業部門制度創新包括產業間或產業內的相關政策、行業規范體制等,推動產業內或產業間資源的優化配置,調整產業布局,保障區域產業協調發展,引導產業技術升級,增強產業競爭力。培育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既要充分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效率,還要制定相應的技術路線配套政策等制度保障,減少制約新興產業培育的體制機制障礙。同時,產業部門還應該從“技術生態系統競爭”的高度,并從縱向的“垂直整合”和橫向的“合作聯盟”兩個維度,制定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培育和發展政策(Adner & Kapoor,2016)。
(2)金融部門。金融部門的有力支撐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培育至關重要,健康的金融市場有助于實現宏觀層次的資源優化配置和引導戰略性新興產業微觀經濟主體的行為方向。新興產業在不同的成長階段都需要相應的金融支持,不僅包括足夠的資金支持,還表現為如何拓展融資渠道,有效利用民間資本和活躍成熟的資本市場,提高融資和資本利用效率。與此同時,金融部門伴隨著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成長,兩者形成合作共生的關系。通過加強政策指導、風險提示、信息服務、操作指引等措施,在戰略性新興產業引領我國產業升級、經濟發展模式轉變的過程中,形成良性的金融環境。
(3)公共部門。戰略性新興產業面臨眾多基礎共性技術的研發任務,共性技術等準公共科技產品的研發轉化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外部性帶來的市場失靈現象,政府公共部門需要制定相關配套政策,包括產權制度、專利制度、稅收制度、產業組織制度等,在引導生產、制定產業政策,提供法律保護,保障公平競爭,改革科技、教育機制,提供公共服務等方面的制度保障,可有效地調節金融資本催化劑的“泡沫”現象和新興產業發展因技術創新不確定導致的“停滯”問題。
三、 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與制度的共同演化
技術與制度共同演化對于解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提供了一個新的研究視角,外部制度環境支撐和制約著技術創新系統的行為和狀態,制度創新對技術變遷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制度的不斷完善可以保障和激勵新興產業的技術創新,促進新興產業的培育和發展過程中產業、金融、公共等部門的協作,提升新興產業技術創新水平和能力,而新的技術突破需要相應的制度環境來協調各部門的合作,保障新興產業的技術創新,同時新技術還可以降低制度的實施成本。因此,技術與制度之間的互動反饋關系,產生協同演化作用并激發“互補效應”,進而共同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在三個不同層面的交互發展(如圖1)。
1. 微觀層面:新興產業的培育在技術、資本、人才等創新要素的驅動下,企業內外部知識不斷轉移、整合和重組,通過企業主體的吸收能力、開發能力和探索能力進行新興技術研發。但新興產業發展尚未成熟,新興技術創新更需要獲得人力資本、企業文化、產權結構、股權激勵等企業微觀層面的制度支撐。良好的制度安排改革了原有抑制新技術發展的體制,促進了企業技術創新的活躍,也幫助企業找到生產手段、市場、供應資源和產業組織的創新性組合。另一方面,新熊彼特理論范式下市場競爭的加劇會導致企業出現“短視”和“模仿”行為,這反而會抑制新興技術的研發,因此需要相關的產業政策和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指導和保障,避免戰略性新興產業過早落入“增長陷阱”。
2. 中觀層面:企業技術創新活動的繁榮,導致新興產業集聚,區域制度環境有利于催生技術創新系統的升級,通過制度分割形成新興產業集群。而產業、金融和公共部門的協同合作,一方面打造區域產業集群升級和產業結構優化政策,有利于激發區域內集群企業集成能力、協調能力、區域創新能力。另一方面,從技術生態系統的角度,設計適合新興技術產業培育的區域治理機制,幫助企業應對市場需求的不斷變化,并將微觀層面企業競爭性研發行為從“彼此矛盾的零和博弈”轉換為“彼此互補的正和博弈”(Wareham et al.,2014)。
3. 宏觀層面:新興產業的創新發展需要政產學研協同創新系統提高自主創新能力、開放創新能力、持續創新能力。與此同時,新興技術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也直接導致新的“技術—經濟”范式的涌現。然而,由于宏觀層面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制度,以及主流的企業組織和管理實踐依然受到舊范式的影響,并沒有轉向新興技術,這種沖突會最終激發宏觀層面的制度變遷和微觀層面的組織變革(Bodrozic & Adler,2017)。這就意味著,國家相關制度還需要及時修正、調整和完善,從而與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相適應和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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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odrozic, Z., Adler, P. S. The Evolution of Management Models: A Neo-Schumpeterian Theory.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2017, DOI: 10.1177/0001839217704811.
作者簡介:徐飛(1964-),男,漢族,四川省成都市人,西南交通大學校長、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戰略聯盟、競爭戰略;武鑫(1993-),女,漢族,四川省樂山市人,西南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碩士生,研究方向為創新戰略;宋波(1981-)(通訊作者),男,漢族,江蘇省寶應縣人,上海交通大學管理學博士,上海師范大學旅游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創新戰略、公私合作。
收稿日期:2018-0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