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兒童在“秘密”里編織成長歷程

李新國

對于個體的人來說，自己知道而不愿對外公開的事情，即可稱為秘密。正因為這些秘密，人的周圍和世界，才變得豐盈、充實、絢爛、多姿。秘密是個體成長的重要因素。兒童在成長過程中，擁有并保守秘密，是人格成熟、獨立的標志；能與別人分享秘密，是走向群體的表現。

一、自立程序：我有一個秘密

加拿大著名教育哲學家馬克斯·范梅南說過：“孩子們發現自己有了秘密，就意味著他們內心世界的誕生?！碧煺鏍€漫的兒童一旦覺察到自己有了秘密，他們的想法就多了，真正有了內心世界，產生了自立意識，而保守秘密也是內心世界走向豐富的途徑之一。

生活在和諧美滿家庭里的孩子是幸福無憂的，而不完整的家庭給孩子帶來的是焦躁不安甚至痛苦的負面情緒。隨著社會的深化和價值取向的多元化，現階段離婚家庭日益增多，孩子可能在這一過程中成為受傷害最大的弱勢群體。班上有個叫鋒的男孩，自從父母離婚后，變得寡言少語，常常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發呆。找他來談話，他也閃爍其詞。他知道，父母的離婚對他來說是件不幸的事，不愿告訴別人，生怕被人嘲笑。這成了鋒心中的秘密。為了守住這個秘密，他由過去的活潑開朗變得內向敏感，他知道過多的話語會泄露這個秘密，造成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結果。這時的孩子在很多時候就在思考，該不該把內心的話說出去。他們的內心是復雜、矛盾的。而另一個來自離婚家庭的女孩星然，把她爸爸每次來學?？此I來的東西藏在一個地方，不帶回家，為的是不讓媽媽看見而遭責罵。兒童內心的恐懼和害怕懲罰成了她保守這個秘密的主要原因，為了再次見到爸爸，則是她隱瞞事實的又一原因。在保守秘密的過程中，孩子由自己想到他人感受，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再單一。因為有了不得不保守的秘密，兒童不再單純，想法不再片面，內心體驗變得豐富成熟起來，所以，常人總覺得離婚家庭的孩子比正常家庭的孩子早熟。

法國大作家維克多·雨果說：“沒有人能像孩子那樣好地保守秘密?！焙⒆釉陂L大的過程中，或多或少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不輕易向別人坦露，有了自我獨立的意識。同時在學會保守秘密的過程中，孩子要想方設法把一些外在的線索隱藏起來，如秘密相關的物品、地點等因素，不能讓別人發現。自立程序一經啟動，兒童還要隱藏自己，如自己語言、行為等。為了隱藏和掩飾，他們會絞盡腦汁，特別鎮定，特別能裝，甚至還會說謊。不論他們本身的行為是否符合成人的價值觀，也不管秘密保守成功與否，孩子的智力水平確實是上升到了一個新的臺階。

二、自省程序：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秘密是人類共同的體驗，是童年生活的一個顯著特征。秘密里有童年的喜怒哀樂，有成人回憶時的酸甜苦辣，更有我們不想泄露的塵封往事。當有必要時，我們就可以把這些隱藏在內心的東西提取出來，再認它們。兒童心里的愿望、美妙、恐懼、緊張等情緒不知不覺就從內心世界產生，就像從一個黑洞里一下子竄出來。兒童回憶起這些情緒都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這種體驗是種自我反省，時而隱藏，時而顯現。兒童漸漸學會用忘記關閉秘密，用回憶感受進入這個內心世界，他們在體驗秘密中學會反省審思。

德國古典哲學創始人康德說過：“被告知一個秘密就像被贈予一份禮物?！眱和w驗秘密，是和他們對外部世界的印象、內心世界的想法相聯系的。兒童與他人分享秘密的過程是由自我走向群體認同的階段。班上有個叫家棋的男孩，有一次從家里偷拿了50元錢到商店買了一個游戲機，和同學小宇、小城一起玩。在家棋的眼里，小宇、小城是他親密的伙伴、最好的朋友，于是他把自己偷拿錢買游戲機的經過告訴了小宇、小城。這里的秘密由個體性走向群體性，家棋為了團結他人，為了顯示自己對伙伴的真誠，分享了自己秘密，同時要求伙伴不要告訴別人，只在朋友間分享。當孩子還很小的時候，對父母有很強的依賴，與父母幾乎沒有界限。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有了自己的想法，渴望擁有自己的思想，渴望與他人交流，與他人建立親密的關系，獲得群體的認同和接納，他們就選擇合適的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別的孩子發現了這個現象，并向我反映，我便找來小宇詢問。小宇經過考慮，如實向我說出了一切，于是秘密被公開了。在其他孩子的眼里，帶游戲機到學校玩是違反規定的，要報告老師。在小宇想法里，朋友固然重要，但家棋偷拿家里的錢顯然是不正確的行為，為了幫助朋友，覺得自己有必要向老師反映這個秘密。面對秘密，兒童開啟了自我省察的程序，從共生依存的階段向個性化階段過渡。他們從互相沒有界限，彼此分享各自的東西，到逐步清楚知道自己是一個完整、獨立的主體。兒童從自然功利境界中的“得到獎勵”上升到習俗規則境界中的“我要做個好孩子”的階段。兒童的道德認知水平逐漸提高，心理日益完善，自我也就不斷更新。

三、自力程序：我要探尋一個秘密

秘密不僅是指那些藏在人內心深處的東西，也可以是那些愿意與某些人分享的東西。兒童通過周圍的物品、發生的事件、情境的創設依靠自己的能力探索秘密、解答秘密、體驗秘密。這樣發現秘密的歷程有了特別的教育意義。在拉丁語中，秘密意味著“分開、分離、區別”。外部的世界都是先于兒童的出生就客觀存在的。一開始，兒童與周圍的事物是分離的，周圍的一切對兒童來說都是陌生的、新奇的，甚至是恐怖的，這一切對兒童來說就是秘密。他們探索未知世界的過程就是一種發現、一種嘗試、一種歷險，這當然包括身體和心理方面。

例如游戲是兒童喜聞樂見的，他們常常三五成群地聚在你不易發現的地方盡情玩耍。這個你不易發現的地方也許是一個角落，一個小土堆，一個廢棄的院子等，它們存在一定的邊界，讓你不易察覺。孩子走進去，越過了一定有形或無形的界限，來到一個相對陌生的世界，因為這是父母老師所不允許的。這對孩子來說就是勇氣突破，是改變自我的決心的體現。有時由于場地的限制，有些游戲還要打破原來的規則，建立新的游戲規則，尋找另一種方法。有時甚至自發地設計一個新游戲，大家其樂融融，玩到天黑才回家。兒童在自己的秘密天地里體驗、發現、創造屬于自己的世界。捉迷藏是兒童愛玩的游戲之一，躲藏的地方就是一個秘密。躲的孩子在一個秘密的空間里是多么緊張，多么刺激，而尋找的孩子在一次次尋找中感受多么欣喜，多么神秘，這就是一個尋找秘密的歷程。兒童在游戲中創新、發現、溝通、交流、成長，有時兒童還會不小心闖入成人世界，洞察成人的秘密，了解大人的生活，模仿大人的言行，成為一個個“小大人”。同樣，豐富多彩的生活、蘊藏人類知識的寶庫向兒童打開了神秘的大門，吸引兒童無限向往。兒童走進生活，走進書本，學習文化知識，自我獲得能力，更是發現秘密、更新自我、完善自我的生命旅程。

在兒童的成長過程中，我們應該做的是和他們一起探尋秘密，體驗秘密，讓他們感知自己非凡的創造力和豐富的想象力，讓他們體會到自我的不確定性和可塑造性。在秘密里，他們透視自己的內在情感，豐富體驗；在秘密里，他們體會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對自己認識多一個角度，多一個省思；在秘密里，兒童不斷實現自我的更新和認同，形成獨特的個體。

兒童本身就是秘密。作為教育者，我們的任務不是揭露秘密，剝奪他們擁有秘密的權利，干擾他們內心的自由，而是用兒童的心靈秘鑰，正確認識兒童在成長過程中隱藏的秘密，理解、尊重、接納這些秘密，并在他們愿意的情況下，傾聽他們的秘密，了解兒童心聲，啟動自新程序，共同編織兒童生命成長的歷程。（作者單位；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西亭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