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潛在經濟增長率研究評述

文/于靜涵 熊健益，成都信息工程大學統計學院

1 引言

隨著國際金融危機的持續影響，世界經濟復蘇艱難、持續低迷，外部需求對中國經濟拉動作用明顯轉弱；我國勞動年齡人口持續下降;國內市場需求結構升級。針對國內外環境新變化，十九大報告提出中國經濟發展進入經濟增速滑落、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新時代。

新時代下中長期內中國經濟增長會達到多少，是宏觀經濟研究的重要問題，也是政策制定者關注的熱點。宏觀經濟增長中學術界研究的重點在于經濟增長的本質和核心推動力上，經濟潛在增長率的研究，是增長理論的核心問題。對一國經濟潛在增長率進行估算，對于準確把握真實經濟運行態勢，制定適宜的經濟發展策略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本文是一篇關于新時代我國潛在經濟增長率測算的文獻綜述，它系統的闡明了潛在經濟增長率的概念界定、計算方法以及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總結了新時代我國潛在經濟增長率的測算方向。

2 潛在經濟增長率概念論述

目前學術界對潛在經濟增長率的界定和理解主要分為凱恩斯主義學派和新古典主義學派兩類。

凱恩斯主義的潛在經濟增長理論以經濟周期理論為基礎,認為潛在經濟增長理論中,潛在經濟增長率是“與穩定的通貨膨脹相一致的產出水平”，所有要素在一定的約束條件下,充分利用而可能達到的最大產水平。可歸納為“潛在經濟增長率同時考慮經濟體供給和需求時，在非加速通貨膨脹水平下,經濟體充分利用各項生產要素可達到的最大產出水平。”

新古典主義中潛在經濟增長的理解基于對市場基本假設,以理性預期為基礎，假設市場是完美的,實際經濟增長率包含供給沖擊決定的持久性趨勢和非預期需求沖擊的暫時性周期兩部分，只要剔除暫時性沖擊成分,就能得到的實際經濟增長率的長期趨勢，即潛在經濟增長率。新古典主義的潛在經濟增長率可定義為“經濟體在沒有任何非預期的財政和貨幣政策沖擊下，資源正常使用時的產出水平”。

凱恩斯主義傳統理解的潛在經濟增長率強調產出的極限可能，實際經濟增長率往往低于潛在經濟增長率，產出缺口大都為負；在新古典主義理論中實際經濟增長率圍繞潛在經濟增長率上下波動，產出缺口正負交替。因此不同理論框架下，運用不同統計方法得到的潛在增長率估計結果會有所不同。

3 國內外經濟增長率研究現狀

隨著眾多學者對潛在經濟增長率研究的深入，已經涌現出大量從不同理論出發、不同角度展開對潛在經濟增長率的測算，迄今為止已有十幾種方法，將現有方法進行梳理，歸為以下三類：

表1 潛在經濟增長率測算方法

從國內外文獻整理中發現，不少中外學者和官方機構利用以上三種方法對潛在經濟增長率進行實際測算，下面將國內外研究依據時間順序按運用的不同方法進行梳理：

3.1 國外研究現狀

基于統計趨勢分析法測算潛在經濟增長率最早可以追溯到Okun（1962），采用線性趨勢估計潛在經濟增長率。Taylor（1979）提出泰勒規則，采用線性趨勢法將真實的GDP數值進行分解得到潛在經濟增長。Beveridge 和 Nelson（1981）借助于 ARIMA 方法，提出了將非平穩時間序列數據分解成周期性成分和趨勢性成分兩部分的BN 分解法。Harvey（1989）利用卡爾曼濾波法，發現產出缺口與通貨膨脹存在顯著正相關。Hodrick與Prescott（1997）采用了HP濾波法，發現戰后經濟存在三大周期。Darvas 和 Vadas（2005）將單變量濾波和小波轉換結合起來測算潛在產出，進一步拓展了這類方法的最新研究。

基于經濟結構關系法。測算潛在經濟增長率Okun（1962）首先以自然失業率假設4%為基礎，發現失業率缺口與產出缺口之間具有1:2.8的比例關系，據此估算美國潛在經濟增長率。Scheibe（2003）運用基于動態均衡修正模型推導的生產函數估算中國的產出缺口與潛在經濟增長。Wang 等人（2006）構建不同時間段的四類盧卡斯擴展增長模型，預測中國經濟增長率2006-2010年達到7.8%，2011-2020年達到5.9%的水平。Perkins 和 Rawski（2008）在傳統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的基礎上增加生產率時間趨勢項，預測2006-2015 年內中國年均經濟增長率在6%-8%之間。

基于統計趨勢分解法和經濟結構關系法的綜合測算法。Blanchard 與 Jean（1989）使用了 SVAR 模型估計潛在經濟增長，對美國經濟做出預測。Aple和Jansson(1999)基于UC-卡爾曼濾波法，引入奧肯定律和菲利普斯曲線對美國和加拿大等地的潛在經濟增長率進行估算。Espen Froyland和Ragnar Nymoen(2000)采用HP濾波和生產函數法對挪威的潛在經濟增長率進行估算。

3.2 國際官方組織用潛在經濟增長率測算

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CBO)以Solow增長模型為基礎，估算全要素生產率與勞動量趨勢，計算潛在經濟增長率。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OECD）以雙要素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為基礎估算勞動份額，然后用HP濾波法將殘差項平滑，計算潛在經濟增長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根據經濟運行特點對潛在經濟增長進行時間段劃分，利用遞歸殘差來檢驗季度經濟增長，測算不同時段的潛在經濟增長。世界銀行（World Bank）在《2020年的中國研究》中利用多部門Solow增長模型對1995-2020年中國經濟增長進行預測，預測結果顯示1995-2020年中國潛在經濟增長率年均6.6%。

3.3 國內研究現狀

基于統計趨勢分析法，劉斌和張懷清（2001）分別利用HP 濾波法、線性趨勢法、單變量狀態空間、多變量狀態空間-卡爾曼濾波方法測算中國潛在年均增長率，發現采用單、多變量的卡爾曼濾波方法得到結果在經濟解釋上更為合理。高鐵梅和梁云芳（2005）利用ARIMA模型、HP 濾波法和生產函數法對我國經濟的潛在 GDP增長率進行了計算，預測2005年、2006年潛在經濟增長率為8.4%、8.3%。許召元（2005）運用 Kalman濾波法，驗證了經濟增長與通貨膨脹的交替現象，結果發現我國中長期的均衡經濟增長率為8.8%左右。楊天宇和黃淑芬（2010）同時對比、HP濾波、BK濾波、UC卡爾曼濾波、SVAR方法，發現小波降噪方法估算的產出缺口變動頻繁，能更準確預測通貨膨脹和反映中國1992年以后的經濟周期波動情況。

基于經濟理論和結構化分解法，沈利生（1999）基于生產函數法，利用峰到峰趨勢法估計設備利用率，估算中國潛在經濟增長率的趨勢變動，建議將2000-2010 年經濟增長的中國宏觀調控目標定在 9%左右。郭慶旺和賈俊雪（2005）分別運用消除趨勢法、增長率推算法和生產函數法對比，認為消除趨勢法與生產函數法計算結果相對可靠，并推斷1978-2002年中國經濟的潛在增長率是 9.56%。張延群和婁峰（2009）利用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與Solow增長模型，對2008-2020年中國經濟進行預測，結果表明樂觀情況下為中國年均經濟增長速度為7%-8%；較差的情況只能達到5%-6%。吳國培（2015）在生產函數基礎上引入狀態空間模型，并對2014-2020年中國經濟增長潛力進行預測。白重恩和張瓊（2016）利用Solow模型及資本產出比，對中國增長潛力進行研究。

基于統計趨勢分解法和經濟結構關系法的綜合測算法。趙留彥（2006）利用新菲利普斯曲線模型，通過卡爾曼濾波平滑算法將中國1983-2004年季度產出分解成趨勢成分和周期成分，結果發現中國潛在增長率近幾年保持穩定。于洪菲（2013）分別采用生產函數法、SVAR模型和開放條件下的卡爾曼濾波法對1978-2011年我國潛在產出和產出缺口進行估算，結果表明利用超越生產函數法來估計潛在產出優于其他方法。

4 研究評述

國外學者在方法方面的研究比較深入，而國內學者理論基礎和方法框架基本參考國外的方法，對于潛在經濟增長率的研究多以實證分析為主，著力解決中國潛在增長率測算和經濟發展趨勢研究等現實問題。綜合以上國內外關于潛在經濟增長率的研究，可以看到關于測算潛在經濟增長率的三類方法各有優劣：

統計分解趨勢法的優點在于只需要實際產出的時間序列數據，數據較容易獲得，且真實性有保證。缺點在于缺少經濟理論支撐，這類方法不考慮變量間的經濟關系，僅僅通過計量和統計技術剔除周期性成分，可以看作一種機械的平滑過程。

經濟結構關系法的優點在于該類方法與一定的經濟理論相聯系,試圖用經濟理論分離出結構性和周期性因素對產出的影響, 能夠從要素變化的角度分析出潛在產出水平的變化，有較強的經濟理論做支撐；缺點在于對各項要素數據的真實性和有效性要求較高,有些數據不易獲得。

基于統計趨勢分解法和經濟結構關系法的綜合測算法，能夠在很大程度上降低統計趨勢分解方法在缺乏經濟意義方面的不足，對數據的質量要求也相對不那么苛刻。目前綜合型測算方法的研究才慢慢起步，在許多方面該方法還不盡完善，但是從發展趨勢看，隨著學者們研究的不斷深入，這種方法在未來發展空間會很大，應用前景也比較廣闊。

5 新時代我國潛在經濟增長率測算方向

目前我國正處在經濟增長速度換擋期、結構調整陣痛期、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三期疊加”時期，新時代下中國經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在此之前分析中國經濟增長, 往往從需求角度出發的“三駕馬車”思想出發, 認為只要擴大投資、消費和凈出口需求就可以拉動經濟增長。但近些年來, 中國經濟發展過程中所出現的各種失衡以及GDP增長速度的下降是由諸多因素共同作用形成的, 并且這些影響因素大都不是短期或周期性行為，其核心是潛在經濟增長率的下降。因此新時代中國經濟增長速度的下降不屬于周期性下滑性質, 而是結構性、趨勢性下降。在分析中國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問題時,不能簡單套用凱恩斯主義總供給-總需求短期均衡分析方法, 而應該以生產函數分析框架為主 ,注重分析勞動力、資本 (包括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 和全要素生產率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同時運用基于統計趨勢分解法和經濟結構關系法的綜合測算法與生產函數法進行對比分析，以期找到能夠準確衡量新時代我國潛在經濟增長率的測算方法，并以此為基礎，對新時代我國潛在經濟增長率做短期及長期預測，為準確把握真實經濟運行態勢，制定適宜的經濟發展策略提供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