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師巨城浴血抗戰

劉永紅

1937年10月，國民革命軍第三十八軍第十七師師長趙壽山奉命率部外圍保衛娘子關，于27日晚在山西省平定縣巨城村阻擊西進日軍，苦戰一晝夜，滯阻了日軍猖狂西犯，為娘子關守軍后撤繼續設防爭取了寶貴時間。

一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后，日軍侵占北平、天津，沿平漢鐵路南犯。10月初，日本軍部正式向華北方面軍發布攻取太原的命令。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派副司令長官黃紹竑接替馮欽哉擔任娘子關前線指揮，進行防御作戰。

第十七師所在的第三十八軍前身是原西北軍楊虎城舊部（原十七路軍）一部，是全軍的起家部隊、核心部隊。師長趙壽山出身苦寒、作戰勇敢，作風簡樸、愛護下屬，以軍功升至師長之位，在部隊威望極高，深得楊虎城器重。第十七師與中國共產黨淵源很深，早在西安事變之前，就與紅軍訂立了互不攻擊的秘密協定，互有往來。西安事變期間，趙壽山多次接受周恩來、葉劍英等共產黨人的幫助教育。在趙壽山的暗中支持下，中共在十七師中下層軍官里秘密發展黨員，建立了地下組織，工委書記為蒙定軍（時任司令部參謀處第三科副科長）。

7月21日，趙壽山率第十七師13000人在陜西省三原縣誓師出發。8月初，到達當時的抗日前線河北保定參戰。9月初，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專程來到保定看望了這支部隊。第十七師參與了保定北阻擊戰、漕河戰役、府河戰役，歷時兩月余，后退守石家莊東藁城。不久，第十七師接到命令立即開到井陘，擔任娘子關正面防御任務。在守衛娘子關前衛陣地雪花山、荊蒲蘭山、乏驢嶺的戰斗中，抵御著日軍主攻部隊第二十師和第一○八師團的猖狂進攻。日軍一再增兵，在大炮、飛機，甚至毒氣彈的掩護下，爭奪山頭陣地。第十七師官兵以低劣武器、血肉之軀抵御敵人，戰斗打得異常激烈殘酷。部隊損失極重，難以繼續戰斗。10月19日黃昏，第十七師四十九旅旅長耿景惠率最后一部守軍數十人撤下乏驢嶺，到平定神靈臺歸建，與趙壽山匯合，集結休整。旋即，又接到黃紹竑命令，火速開赴驢橋嶺阻擊日軍。10月24日，趙壽山率剛集結到的2700名官兵部隊開往驢橋嶺。

第十七師在驢橋嶺激戰3天，26日晨又奉命趕往巨城，阻擊由娘子關西上的日軍。同日，八路軍第一二九師七七二團三營在巨城之南51公里的七亙村（今屬東回鎮）設伏，殲滅日軍二十師輜重部隊300余人，繳獲騾馬300余匹和一批軍用物資。

二

巨城位于娘子關西20公里處，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東毗趙家垴村、會里村，距河北省省會石家莊90公里。西鄰圪套村、水峪村、趙家莊，距山西省會太原110公里。南連東、西小麻村，距正太鐵路巖會站8公里，西南距陽泉站20公里、平定城25公里。北接北莊頭、龍門垴村。溫河西來，從武家崖進村向東，在小河口接納了岔口河后從莊垴腳下出村。

巨城是平定縣東部一個經濟輻臻之地，也是一個思想文化中心。1913年平定縣在巨城村建立第四高等小學（簡稱四高），招收周邊適齡兒童就學。四高多數教師思想進步，青年教師思想新銳，關心時事。他們積極以新理念、新知識教育學生，培養出許多優秀人才。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四高愛國教師密切關注時局變化，他們贊同中共抗日主張，自發在學生和巨城周邊地區群眾中積極開展抗日宣傳活動，產生了較廣影響。1937年初，山西犧牲救國同盟會（簡稱犧盟會）平定縣分會成立，巨城村王培效、荊占嶸、劉先榮和四高教師梁僖忠、梁金亭、趙存善、趙恒蔚、竇春芳等人加入犧盟會。不久犧盟會在巨城發展到社會各界。四高學生以班集體參加，開明紳士、商人、農民紛紛參加，人數迅速增加。當年元宵節期間，在犧盟會平定縣分會領導下，巨城村和四高愛國師生聯合舉辦了規模宏大、極有聲勢的抗日宣傳活動，大造抗日救國輿論。4月，王培效在太原參加了犧盟會主辦的國民兵軍官教導團訓練后，被派回平定縣擔任辛南莊編村村長。七七事變前夕，巨城各界群眾已經有了較深的抗日愛國思想認識。

娘子關戰役打響后，中國軍隊就在巨城村東和溫河南岸勘察地形，設置防御陣地。操著不同口音的部隊在官道上來來往往，日夜不停。村長荊枚帶領劉守松、韓友三和王貴成等閭長動員群眾開展勞軍。四高設為傷員轉運站，前方戰場上撤下傷員在此得到及時處理，迅速向后方轉送。娘子關失陷的當天，從娘子關撤下來的大部隊沿董寨、會里進入巨城河槽，經圪套、趙家莊、南莊、辛莊，向西北方向的盂縣撤退。村公所發動村民到大路上送開水、送干糧，抬擔架送傷員，幫助扛彈藥箱。

26日晨，第十七師從驢橋嶺陣地撤下，以急行軍速度返神靈臺，經黃統嶺岔口到了巨城，師部駐柴家莊。其四十九旅九十八團、九十七團在巨城，以村東東山梁為主陣地，北起白馬山大嶺堰（煙）、墳坡梁 （壤），南到溫河南岸一線設置了多處陣地。八路軍總部特地派出兩名軍事干部支援這支艱苦轉戰并已嚴重缺編的部隊。趙壽山安排二人在警衛連任職。

10月26日，日軍占領娘子關后，第二十師團速將原左、右路攻擊部隊改為左、右路追擊部隊，向陽泉、平定方向追擊。日軍右追擊部隊在磨河灘又兵分兩路，一路沿正太路向西追擊前進，另一路經下董寨、上董寨直撲巨城。

日軍右追擊隊進至會里村，南北走向的馬鞍山橫置于會里村、趙家垴與巨城之間，像一根巨大的杠子，擋在日軍進入巨城的路上，東山梁正處在當門口。官道橫貫在東山梁，人稱“山道”。東山梁南端斷崖下溫河河谷曲折幽深，本不通路。清咸豐年間村人合力開辟出一條道路，人稱“川道”。由東向西進入川道的咽喉之處叫石甕口。若守住東山梁，封閉石甕口，便卡斷了日軍進入巨城的道路，阻斷了日軍西進的步伐。第十七師以東山梁為主陣地，架設了火炮。在莊垴之郄家墳、大場兩處設置了陣地為封鎖石甕口。郄家墳陣地阻擊的是東來之敵，而大場陣地是對進入巨城之敵實行反向阻擊。

石甕口里的溫河南岸劉山垴、土巷、小紅土洼、半半垴、西坡山大掌溝、西坡山一線構筑了陣地。各處陣地既可獨立作戰，又形成交叉火力，且可與擔負反向阻擊任務的大場陣地實現火力支援。即使日軍進入巨城，也必將暴露在開闊河灘上，為守軍的交叉火力所覆蓋。但是，閻錫山沒有重視共產黨提出的建議，把防御重點放在了忻口。在巨城草草設置掩體，沒有構筑使用鋼筋、水泥等材料的堅固工事，這一弱點在日軍進入巨城河灘展開攻擊后立即顯現出來。

10月27日下午，日軍右翼追擊部隊撲到會里、趙家垴，向東山梁發起猛攻。是夜，郄家墳守軍與進犯日軍血戰一夜，東山梁陣地安若磐石。28日上午，日軍飛機來助戰。大炮猛轟，飛機轟炸俯沖掃射，步兵輪番沖鋒。東山梁守軍奮勇作戰，堅守不退。上午，日軍漸次增兵，炮兵也增多，在日軍的狂轟濫炸之下，守軍被猛烈火力封鎖著難以機動。這時，日軍分兩路發起進攻，一路從大雞峪溝實行佯攻，另一路從會里沿川道經石甕口猛插，竄至巨城河灘。設置在溫河之南的劉山垴、土巷、大掌溝、西坡山陣地與莊垴大場陣地互為犄角，形成的交叉火力本可共同阻擊敵人。與其相鄰的半半垴、紅土凹陣地也可與莊垴陣地隔河火力互補。但進入巨城河灘的日軍清楚自己陷入了險境，立即集中優勢火力，向溫河之南發動集團沖鋒，首先突上了劉山垴，進而展開兵力沖垮溫河之南所有陣地。東山梁上守軍開炮掩護部隊撤退。進入巨城河灘的日軍掉頭，全力攻擊莊垴大場陣地。這時，大雞峪溝擔任佯攻的日軍趁機沖上了東山梁，突破郄家墳陣地。守軍撤到大場合兵抵抗。

日軍前后夾攻大場，守軍面對兵力和武器裝備均占絕對優勢的日軍拼死戰斗。他們節節抵抗，且戰且退，逐漸向北靠攏，某團長親自殿后。退至墳坡梁山神廟前時，部隊只剩下40多人，但仍堅持戰斗，最終全部戰死，壯烈殉國。

18日午時，第十七師損失極為慘重。奉前線臨時總指揮孫連仲之命，部隊向西北方向撤退。斷后部隊完成了最后的阻擊任務后，分南、北兩路向后方撤退。北面一路沿岔口河經龍門垴退往陽桃一帶，日軍在巨城北面莊稼地秸草中搜出5名傷員全部用刺刀殘殺。南退的經巨城南進入槐樹梁、南山溝一帶。由于傷員不少，不便再向后撤，便停留下來養傷，并保留著武器彈藥。后來抗日政府組織武裝隊伍，才收集了這部分散落在民間的武器。

第十七師喋血苦戰，以簡陋陣地和低劣武器與現代化裝備的日本侵略軍進行了殊死戰斗，在巨城阻敵一晝夜。他們以血肉之軀阻擋了日軍的長驅直入，為大部隊轉進爭取到了寶貴時間。巨城人不知道這支中國軍隊番號是什么，只說這支拿生命和熱血抗擊侵略者保護老百姓的軍人是“西兵”。直到今天，也沒有幾人知道這支在巨城潑灑愛國熱血的中國軍隊是國民革命軍第十七師，更鮮為人知的是這支隊伍中下層軍官中的骨干都是共產黨員。

這一天，在七亙村西，一二九師七七二團又一次設伏沉重打擊日軍，創造了同一處連續設伏殲敵的光輝戰例。

三

10月28日中午，第十七師從巨城撤下，于11月4日奉命到達太原東郊山地一線設防，參加太原保衛戰。在轉進途中，趙壽山整頓部隊，只編了5個營。之后，兩名幫助鞏固部隊的八路軍干部奉命離開歸隊。5日，占領榆次后的日軍直逼太原城，第十七師與猖狂西進的日軍激戰。但這時由忻口南下之日軍一部已在背后攻進太原北關，外圍守軍都開始撤退，激戰5小時的第十七師不得已也西渡汾河。

11月8日太原淪陷當天，中共中央軍委主席毛澤東給周恩來、朱德、彭德懷、任弼時等發電指出：“太原失守后，華北正規戰爭階段基本結束，游擊戰爭階段開始。這一階段游擊戰爭將以八路軍（第十八集團軍）為主體，其他則附于八路軍，這是華北總的形勢……閻、衛、孫、曾、馮、趙、鄧、孫等各軍殘部將大量潰散，即游擊戰爭亦恐不能好好支持。閻將無力再過分干涉八路軍之地方工作，故八路軍將成為全山西游擊戰爭之主體。應該在統一戰線之原則下，放手發動群眾，擴大自己。”同日，“中共山西省委決定：共產黨員不準過黃河，留在山西堅持抗日武裝斗爭。并提出把國民黨軍隊南退時沿途扔掉的槍支、彈藥收集起來，組織抗日游擊隊”。共產黨領導下的山西抗日游擊戰爭從此正式拉開了敵后抗日游擊戰爭的帷幕。

第十七師東渡黃河時共有1萬余人，此時只收容到1200余人。在八路軍留守兵團幫助下，第十七師進行了整訓。1937年底，趙壽山到延安，受到毛主席、葉劍英和其他中共中央領導同志的親切接見。1938年7月，第十七師奉調到中條山前線抗日。

1947年，趙壽山不顧蔣介石國民黨重重阻礙，毅然起義，進入解放區，加入解放戰爭行列。1948年1月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西北野戰軍副司令員，為人民解放事業貢獻力量。

巨城阻擊戰距今已80余年，歲月滄桑間不見了戰場遺跡，但十七師英勇抗日血灑黃土地的英雄事跡和偉大的愛國精神永昭日月，激勵后人。

（責編 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