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恩昕
摘 要:對于歐洲中世紀,不同的人有著不通的看法。歐洲中世紀獨特現象產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基督教與封建制的影響是相當明顯的。在文中主要就基督教和封建制對歐洲中世紀的影響展開分析,以期可以更好地認識歐洲中世紀。
關鍵詞:基督教 封建制 歐洲中世紀
歐洲中世紀,又有“歐洲的中古時代”之稱,在許多讀者眼里是個極富畫面感的詞。一看到它,很多人眼前浮現出令人向往的場景:彬彬有禮的騎士、高貴美麗的貴婦、觥籌交錯的宴會、高聳入云的城堡和排山倒海的騎士沖鋒、惺惺相惜的英雄情懷等等。但也有很多人厭惡地扭過頭,想到:黑暗、陰冷、愚昧的鄉村,野蠻的冷兵器拼殺,教會的腐敗專權,瘟疫橫行又臟又臭,充斥著搶掠與拼殺。那么,中世紀到底是什么樣子?它是否像很多人認為的那樣是一個一無是處、黑暗漫長的時代?下面,筆者試著從中世紀的產生背景、主要因素和對后世的影響三個方面來闡述一下我的看法,或許對讀者有參考作用。
歐洲中世紀一般認為開始于公元475年,即西羅馬帝國滅亡,蠻族入主亞平寧半島之時。結束于公元1453年,即奧斯曼土耳其人攻占君士坦丁堡,建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時候。中世紀開始前,歐洲處于羅馬帝國統治下的繁榮統一時期。中世紀結束后,文藝復興、大航海運動、宗教改革等紛至沓來,這些使歐洲逐漸在生產力上超越傳統古國,并最終成為了世界的中心。顯然,中世紀籠罩著一層迷霧:為何其前后皆為繁榮之年代,但中世紀的歐洲卻如此愚昧落后呢?
我以為,中世紀的兩大因素導致了這種境況,即基督教和封建制。
我們先來看看基督教。眾所周知,羅馬帝國在宗教上吸收了許多希臘成分,如我們所熟知的天神朱比特、愛神維納斯等,這很顯然是一種多神教。為了適應加強中央集權和挽救帝國統治的需要,君士坦丁大帝(AD306-307在位)認識到需要一種服務于統治的宗教。于是,他于公元313年正式承認了基督教,徹底結束了其此前被羅馬皇帝不斷迫害的歷史。然而,基督教真正的大發展卻是在羅馬帝國解體之后。所謂的蠻族“繼承國”一如法蘭克、西哥特、盎格魯·撒克遜諸國等逐漸改宗天主教,基督教信仰覆蓋了整個歐洲版圖,這完全影響了其后的歷史發展趨勢。
為什么說基督教是中世紀的一大因素呢?從它的影響便可看出來。對于歐洲處于基督教統治下的意識形態,我們不妨用一個名詞來概括:宗教國際主義。對內時,主教們主管教區事務,教會內部形成嚴格等級,選舉出羅馬主教——即教皇,由其直接控制西歐基督教世界三分之一的土地,全歐洲俯首聽命于教皇,俗世國王也不得不卑躬屈膝。如公元1077年1月,亨利四世在暴風雪中單衣跪地三天終得教皇寬恕的“卡洛薩晉見”,就直接表現出教皇勢力,即基督教勢力的強大。對外時,全歐洲基督教世界聽命于教皇,與異教徒進行殊死斗爭。最著名的案例當屬十字軍東征。只需要烏爾班二世或英諾森三世振臂一呼,無論平民或貴族都抱著滿腔熱情去征討異教徒,拯救拜占庭。當然,十字軍東征的結果是極為失敗的,且充分暴露出了貴族只顧搶掠財富和土地的私欲,但是至少在形式上歐洲團結在十字架下。第三次東征時法王、英王、神圣羅馬帝國皇帝甚至加入了十字軍。
我們再來看封建制。歐洲的封建制與我國西周時的分封制有相似之處,但絕不能將它等同于常說的“古代封建社會”的“封建”。歐洲封建制度,以我之見,政治上更像周時“封邦建國”,權力更為分散;經濟上則像后來講的封建土地私有制,土地由地主私有。要理解西歐封建制,不能將它與平常的“封建”概念相混淆。
話說回來,歐洲封建制的起源是什么呢?它的雛形是羅馬帝國晚期蠻族的扈從軍制度。
封建制對西歐中世紀時期的影響也顯而易見。政治上,造就了一個真正四分五裂的歐洲。由于歐洲農業化增強后出現了封建制國家,地主的土地逐代被繼承,自下而上的效忠基本不變,政治版圖便日益固化,大小領主、諸侯、騎士間常常爆發小規模戰斗,又加劇了分裂態勢。值得注意的是,歐洲領主間的許多戰斗并不以兼并對手土地為目的,這和中國古代的戰爭有巨大區別。大部分領主在意的是俘虜敵人,要求對方支付贖金,并不求完全占領對方土地。這就使中世紀時期的歐洲很難形成大一統的國家。
封建制對人們的人生觀、價值觀也造成了影響。譬如一個侯爵,不僅應當在國王出征時跟隨,而且要在戰爭來臨時保衛自己轄區內的民眾。其周圍也有大大小小的各個領主,且很難保證他們不會趁火打劫。所以,侯爵還想擴張疆土,大干一場嗎?恐怕在他集結起軍隊之前,他自己的疆域就因饑荒或外部干涉而自身不保了。況且,要組建一支稱得上有分量的騎士軍隊,他那點地盤是遠遠不夠的。這些原因就使歐洲的博弈政治十分發達。國王或教皇處心積慮擴大自身權力,小一些的領主們互相結盟或攻打,以維護自身利益。戰略平衡的學問由此演變而出。甚至到后面民族國家逐漸興起后,歐洲依然保持著中世紀以來的均勢狀態。
經濟方面,封建制讓農村人口相對固定,領主在自己的采邑上主導一切事務,農民受到剝削。城市中,隨著中世紀歐洲貿易的不斷發展,城市規模擴大,其要求自治的呼聲越來越高。于是,有許多領主賜予其所轄城市自治權,城市再每年給君主許多錢以維持特權。我們從后世長遠角度看,城市自治確乎是動搖了封建制度,促進了當時資本主義經濟的緩慢發展;但是在中世紀后期,這種變化還是不大明顯的,甚至有對封建制的加強,因為領主樂于收取城市自治體的年金而不去費力管理它,將更多時間花在了鞏固境內統治上,城市自治反倒成了封建制維持下去的因素之一。領主在境內的幾乎絕對自由使其樂意選擇城市自治這一收益頗豐的舉措,這一舉措短期內加強了封建制,長遠看卻瓦解了它。
至于中世紀對后世的深遠影響,我就以人們對中世紀的刻板印象之一的大瘟疫談談我的看法。許多人認為這場瘟疫一無是處,只是反映了中世紀歐洲的愚昧落后。然而,無論從瘟疫的起因還是結果來看,瘟疫是14世紀中期解決當時歐洲問題,并在此后推動社會發展最有效與快速的手段,盡管它的過程是非常痛苦的。
自從中世紀中期公元11世紀起,歐洲的人口就在農業生產發展和溫和氣溫的基礎上不斷增長,這使許多地區人口嚴重過剩。如英格蘭在公元1300年的定居人口數是600萬左右,這一數目幾乎為1066年人口的三倍。直至18世紀工業革命社會生產力飛躍后,英格蘭才得以養活這么多人口。耕地幾乎開發殆盡,農民收入顯著下降,這自然帶來了領主們收入的下降;不明所以的他們加大了對農民的盤剝力度,農民生活苦不堪言,社會矛盾空前尖銳。更是到了1314年,天公亦不作美,秋天大雨傾盆,接下來的幾個秋冬也是如此。氣候突變導致1315-1322年的大饑荒,它結束了時已有十分之一的歐洲人死亡。所以,拯救歐洲社會的惟一辦法就是減少人口。
不幸的是,在全歐洲被饑荒折磨,人們生活水平顯著下降時,從亞洲來的鼠疫通過地中海來到歐洲。1347-1362年,1369年,1374-1375年間,1379、1390、1407等年份及15世紀的每個十年幾乎都有瘟疫復發的情況出現,極其殘酷的瘟疫從根本上解決了歐洲人口過剩問題。隨之而來的是,農村經濟的復蘇和史學家布羅代爾所說的“勞工的黃金時期”,土地十分富余,勞工又極為短缺,所以農民和勞工的地位提高了。歐洲各國的農民們有些不滿封建壓迫和農奴制度,便以離開領地或起義的手段對領主進行威脅。1358年巴黎周圍地區的“扎克雷起義”就成為了農民起義的先聲。1381年,英國農民組織的起義則明確提出了結束農奴制的要求。政治上,農民、勞工的地位得到了提高,經濟上也是如此。鑒于人口稀少,糧食已不再是暴利商品,而人口稀少又導致了勞工缺失,勞動力價格上漲,這兩種現象使地主成本增加,利潤下降,所以在歐洲西北部一些頭腦靈活的地主開始把自己的土地出租給農民,自由民階層擴張,農奴制逐漸消亡。還有就是一些地主強行將所有土地劃歸自己直接管理,解除與佃農的契約,將土地用于養羊、種葡萄等,這就是所謂的圈地運動,它雖然殘酷但為城市工業發展提供了人手,是英國工業革命發生的重要條件之一。
所以,大瘟疫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它雖然極為可怕,卻以一種具有顛覆作用的力量清理了古老的糟粕,某種程度上為歐洲的復興鋪平了道路。甚至打趣地講,沒有大瘟疫就沒有薄伽丘的《十日談》。
中世紀發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深刻影響了歐洲歷史走向。1066年諾曼底人征服英國和1000-1200年法國卡佩王朝的興起,創造了更有效率的中央集權政府,中世紀的許多行政制度甚至流傳到今天。而漫長的公元1337-1453年長達116年的英法百年戰爭,則奠定了現代英吉利、法蘭西民族國家的雛形。中世紀晚期彼特拉克、薄伽丘的文學作品激發了人文主義情感;12世紀的牛津大學,以及建于1209年的劍橋大學和歐洲中世紀最偉大的巴黎大學屹立至今;圣索菲亞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科隆大教堂至今仍在向人們述說往昔的故事;哥倫布從1492年的西班牙出發,馬基雅維利1513年寫成《君主論》、1517年路德的宗教改革等等,這些對后世影響深遠的事件在中世紀后不久集中發生,中世紀是否像許多人認為的那么一無是處、死氣沉沉?沒有中世紀,就沒有亞瑟王傳奇、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的故事,也不會有羅賓漢、哈米倫的弄笛者等膾炙人口的傳說。
綜上所述,中世紀不是一個沒有一絲光明的黑洞,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階段。中世紀的許多瑰寶還等著我們去發掘,它其中歌頌的騎士的忠誠、無私、高貴的精神和農民們爭求平等的斗爭值得我們細細品味與思考。我們不能以后見之明為一個存在過的時代輕率地下定論,而應該帶著欣賞、敬畏和好奇的眼光,去審視人類曾經走過的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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