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 健 江俊濤 陳地生

劉岸,又名劉壯志,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電影家協會會員、中國電視家協會會員。福建省美術家協會會員、新疆美術家協會會員、廈門書法家協會會員。國家一級作家,出版系列編審。現為廈門文學院院長、《廈門文學》雜志社主編、廈門作協副主席。迄今發表各類文藝作品500余萬字,出版著作13部。
劉岸自幼拜名師研習書畫,其畫作繼承中國文人畫之傳統,人物、山水、花鳥均風格獨特,匠心別用。系中國作家書畫院特聘畫家,中國扇子學會沒骨畫院副院長、兩岸名人堂書畫院副院長、廈門政協特聘畫家。先后參加首屆“中國作家書畫大展”,福建省第三屆、第四屆“意之大者”寫意畫大展,“閩臺名家書畫展”、“海峽兩岸名家書畫作品大型展”,“新疆迎春美術作品展”等并多次獲獎。其畫作10余幅被制作成《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郵票》發行,福建電視臺、新疆電視臺、《福建藝術》《福建文藝界》《中華時報》《上海外灘》《兵團日報》《廈門日報》及“今日頭條”、鳳凰網、騰訊網、網易等三十多家海內外媒體、報刊對其書畫給予刊載、評介及專題報道。
劉岸說
我自幼隨外祖父邢鴻荻習畫,老人以書法著稱,得邊壽民真傳,又善畫蘆雁。后來我受教于王老子鈍先生等,也多是外祖父的師兄弟,故而我畫畫兒大體屬于家傳一類。后來跟隨蔡祖飛老師等學習西畫的素描、色彩等,不過到了23歲時就因文學創作而棄畫輟筆了。但20多年來,卻初心不變,未曾放棄對中國畫的熱愛與思索。近些年重拾舊業,自然而然在創作中也就以多年的思考為指引,形成了一些“個人原則”:
一、筆墨為上,色彩次之。中國畫要有筆有墨,見筆見墨。筆墨中“筆法”又為至要。骨法用筆,不容懷疑。賓虹老人“平、圓、留、重、變”的運筆闡釋應為法則。
二、人物畫達意傳神,形為要素。傳統中國畫,以人物畫最弱,也最需要創新。故美術教育中的“徐、蔣”體系不可廢。人物畫家是要懂得一些透視學、色彩學、解剖學知識的。以形傳神寫意,是要素描基礎的。
三、好的中國畫是“寫”出來的。中國畫是要“吃”功夫的,“吃”文學、哲學及其它藝術的畫外功夫,更吃書法的功夫。一個一流的畫家不一定得是一流的書家,但一定得以書入畫,“寫”出畫來,它決定著畫品的高低,也是吳昌碩、黃賓虹、齊白石與我輩畫作的根本區別。
四、中國畫需以繼承為主,可以創新,但所有的創新均需止于筆墨。筆墨不能等于零,它是中國畫的底線,突破了這個底線就不是中國畫。

五、中國畫的本質是“寫意”的。外師造化,還須中得心源。出自“心源”的只能是“意”。
六、中國畫是“靜”的人生,“靜”的藝術。靜者,尚簡、尚純、尚德。
七、走中國文人畫的道路。不重科學重心靈,不重客觀重主觀,不重真實重感受。
八、…… ……
我的“個人原則”當然不止這些,但上述幾條目前可能就已經決定了我畫作的基本面貌和風格(如果有的話),剩下的就是功夫和技巧了。我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技巧大家,這我知道。
劉岸中國畫創作三人談
一
新年伊始,首屆“中國作家書畫、手札大展”在北京隆重舉行。大展共收到書畫作品數千件,310件作品入選,劉岸等6人獲得美術作品優秀獎。
劉岸是一個發表文學作品500多萬字、出版十多本文學著作的作家,同時也是中國作家書畫院特聘畫家,新疆、福建省美術家協會會員。曾參加“閩臺名家書畫展”,“海峽兩岸名家書畫大展”,福建省第三屆、第四屆“意之大者”寫意畫大展,“我的中國夢——新疆迎春美術作品展”、“翰墨飄香——中國作家書畫展”等,并數次獲獎。其畫作10余幅入選各類紀念郵票。海內外有30余家媒體對其書畫作品給予刊載、評介。
一個優秀的作家,成為一個優秀的畫家,而且一筆雙鋒,花開兩枝,本身就耐人尋味。
劉岸應該還沒達到“人書(畫)俱老”的境界,但已有了自己的國畫創作“原則”:筆墨為上,色彩次之;中國畫要有筆有墨,見筆見墨;人物畫要達意傳神,形為要素;好的中國畫是“寫”出來的;中國畫的創新需止于筆墨。筆墨不能等于零,它是中國畫的底線……

《激揚文字為夢想》 劉 岸
顯然,劉岸的這些“創作原則”,決定了其畫作的基本面貌和風格,也決定了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以觀念取勝的文人畫家,而是功底扎實、技巧高超的有思想的畫家。
二
以形傳神達意的人物畫
劉岸的人物畫從徐、蔣體系入手,初學黃胄,后學任伯年,最終卻反師道而行之,脫穎而出,形成了自己清新俊逸的畫風。
這與他是一個優秀的作家有密切關系。
文學是人學。作為一個在文學作品中塑造過幾十個人物的作家,劉岸在刻畫人物時顯然比一般的畫家多一只“眼”,多一種職業訓練,多一份心靈感受。他畫作中的人物如同他小說里的人物一樣——傳神而簡練,更具心靈的感召力。他畫人物,重在神韻,精神氣質。無論是偉人、普通人抑或自畫像,都注重凸顯人物的性格與氣質,并使之躍然紙上。例如《蘇武牧羊》《昭君出塞》《弘一法師》以及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倉央嘉措等形象,無一不透著一種躍動的精神力量,使人怦然心動,浮想聯翩,從視覺到心靈受到震撼和感動。
畫作《激揚文字為夢想》中的瞿秋白,面容剛毅俊朗,目光深邃。畫家用簡略而準確的線條,突出表現了瞿秋白手中的那支筆和書桌上正在翻譯中的《國際歌》。窗外的風竹象征著主人公不畏風霜的氣節,而中式的家居陳設和西式書桌,又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瞿秋白學貫中西的修養和造詣。整幅作品在構成上以豎直的濃墨線條,傳達瞿秋白的浩然正氣;又以風竹和衣衫的灰斜線取勢,制造動感……這種筆墨關系和筆墨結構,正恰當地反映出了大革命前夕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而畫家強調的骨法用筆,更是在這里得到了凸顯,使黑白灰的關系既明亮又和諧……
據悉,為了創作這幅作品,劉岸曾隨中國作家代表團“重走長征路”,期間幾易其稿,最終以此高度藝術提煉的筆墨構圖,表現出了瞿秋白的精神氣質和信仰追求。因而作品在參加省美展獲好評后,繼而又在作家書畫大展中獲得優秀獎,并被多家報刊刊載推介。
點和線,注重意境和哲思的山水畫
劉岸的山水畫源于長安畫派,具有濃郁的西部特色,風格粗獷豪放又不失婉約。《馳》《紅》等是他新近創作表現家鄉山水的系列作品,也是一次有益的探索和成功嘗試。畫家有感于許多山水畫在表現西部的高山、草原時有墨無筆,線條運用逐步式微。故反其道而行之,以傳統的線描為主,嘗試表現新疆山水。其中的《馳》便是以氣韻連貫的長線條,表現雪山冰川的磅礴氣勢以及內在的生命感。以點為主表現樹木,以墨塊和留白表現天空和冰川。在點線面的結合上實現了一次完美的統一。

《紅》 劉 岸

《道法自然》 劉 岸
《紅》也是以線條為主,以大筆粗線勾勒出西部群山,以焦墨粗點和響亮的紅色點刻畫出連綿不斷的灌木叢林。而山中的馬隊則構成了另一條橫斜線,在這條線上,男女牧人策馬歡歌,羌笛悠悠,又是大山中的亮點,它們并與題款共同構成了一條上升的“勢”……
不過,劉岸更注重的是超越技術層面的意境和哲思。
《道法自然》的筆墨和色彩都是長線條的反復疊加,因此卻具有了象征性,讓人想起道家的陰陽圖。它細膩而深刻地傳達了畫家面對大自然的哲學思考和思辨,使其在意境的表達上突破了“美”的基本范疇,進入到對人類宇宙的思考之中……
與此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還有劉岸的“玄奘西行”系列以及“大漠胡楊”系列,它們或多或少地都在意境上突破了前人,讓觀者或沉思或感動。
劉岸的花鳥畫家學淵源,又受多位名師指點,筆墨最為豐富。有繼承、有創新。其筆墨有時繁復,有時又有八大山人的簡約、孤冷;其色彩時而簡素時而又有吳昌碩般的絢爛;鳥蟲時而寫意時而又能看見齊白石的工細……看他的花鳥畫,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散著花草香,甚至隱約的古琴聲。它們引領著觀者心神搖曳,飄逸出塵。
劉岸的花鳥畫不僅水墨酣暢淋漓,用色更是簡單明快,特點鮮明。他畫向日葵,像噴薄日出,又像燃燒的火焰,色彩濃重而富有變化。春夏之時,以黃色為基調表現花頭,以潑墨和動感十足的線條表現莖稈、綠葉,形成自己“黃花墨葉”的風格。而在表現深秋、初冬的向日葵時,又以赭石花青為主,表現出一種冷寂孤傲,震撼人心的英雄獨立之氣。
他畫葡萄,推崇徐渭,不重形似,重神韻,重筆墨。強調從葡萄、藤到葉片都要一筆一筆“寫”出來。一掃充斥在畫壇的把葡萄畫得晶瑩剔透,像玻璃珠子的媚俗之風……
他畫石榴,多是墨葉墨莖,把色彩集中表現在石榴果實、籽粒上。他畫石榴強調表皮的皴裂感、籽粒的飽滿感和整幅畫卷的氣韻生動,筆墨酣暢。看劉岸的石榴,總隱隱地能感覺出一種隱含其中的象征意味,它既不是青蔥鮮嫩的,也不是孤寂冷漠的。它有著一種飽經滄桑的,卻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量。這種力量,像太陽,給人以溫暖、向上、積極,卻不喧嘩的感覺……
當然,他也畫牡丹,畫梅花,畫蘭花竹子,畫時令水果菜蔬等等。但絕不媚俗,只重筆墨神韻,內涵意蘊。
在劉岸的審美世界里,文學與書畫是相通相融的。在他的繪畫中,花鳥、人物、山水更是相通相融的。比如他的《棲》既是花鳥小品也是山水小景,它有花鳥畫的禪意和筆墨,又有山水畫的意境意蘊。完全打破了山水畫和花鳥畫的人造藩籬,形成了新的審美圖式。
《棲》在章法上是“C”型構圖,畫面具有流動性,更加強了畫面空間層次的推移。其中的色彩與意境,通過巧妙的造型表達,具有一種東方特有的神韻和現代意味……

《棲》 劉 岸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火紅的楓樹下,《棲》的主體是一匹馬!一匹千里之馬?準備奮起的馬?悠然愜意的馬?這幅畫蘊含太多的意象,不難想象,又很難把握準確涵義。一千個觀者,大約有一千種心境吧。
三
一個畫家的氣質里藏著他走過的路、讀過的書、愛過的人。
劉岸上過大學、守過邊防、當過法官、做過編輯。從軍隊到地方,從地方到兵團。從南疆到北疆,從西北到東南。在大漠的風沙中成長,在遙遠的海邊寫作、繪畫……豐富的人生經歷,使劉岸在進行各類文藝創作時,總會與眾不同,呈現出獨特的藝術創造和生命體驗。
劉岸不僅是中國作家協會的會員,還是中國電影家協會會員,中國電視家協會會員。創作過大量的電影電視作品,出版過專業的理論著作和美學論著。顯而易見,他不僅廣泛涉獵了各類文藝的理論研究和創作,而且還深入地進行了探索和艱辛的創作實踐,并取得了豐碩成果。而這一切又作為一種普通畫家不具備的藝術財富,滋潤著他的書畫創作。
多彩多變的生活和深厚的藝術修養,給劉岸提供了一片浩大而富饒的書畫創作土壤。這是一片詩意蔥蘢,景色宜人的土地,劉岸深入其中,一筆雙鋒,用畫筆觸摸人的靈魂,用文學進行畫家的生命表達,自然鮮花盛開,成績卓著。
我被眼前這幅國畫深深打動了。
畫的標題是《童年魯迅》。一藤繁花下,孩提時代的魯迅先生跟玩伴在一起,正熱烈地討論什么。或許,他正向閏土哥請教如何用竹匾捕鳥,此時的少爺與下人之間已沒有界限。這樣淳樸的友情讓魯迅充滿懷念,而先生畢生所追求的不正是這樣的平等自由嗎?
你瞧,從《童年魯迅》這幅畫中,我不僅讀到了筆墨、線條、色彩,還感受到了人物的音容笑貌,并且我的思緒逸出畫外,想象出了故事情節,甚至能揣摩出魯迅豐富的內心世界。也就是說,畫里的內容在我眼前流動起來,就像連環畫或影視劇一樣,連續的畫面構成了連續的情節。
這就是小說家的國畫作品的獨特魅力。
國畫《童年魯迅》的作者劉岸先生以小說名世,他在小說中塑造了眾多人物形象,比如《阿爾倫》中用卵石擊破頭顱而自殺身亡的傳奇英雄阿爾倫,《冰河谷》中與狼同歸于盡的老獵人托木爾,《罌粟花山谷》中中彈倒下的“你”,他們都已成為文學殿堂中的經典人物。
文學評論家石華鵬先生指出,劉岸用“風吹沙石走”般粗糲而流動的敘述,直接將你拋入他要表達的思想和他自己對人事的發現當中,而這些“思想”和“發現”直接抵達人物的內心:無奈、茫然、蒼涼。
石華鵬將劉岸的小說風格概括為“風吹沙石走”,而“風吹沙石走”這句話極具畫面感,所以說在讀劉岸小說的時候,你時常會有一種看電影的感覺:漫天飛沙遮天蔽日,一棵胡楊傲然挺立,樹下一人悠然獨坐……
畫面感是不是很強?閱讀的體驗是不是很爽?
我以為,如果說劉岸的小說是“風吹沙石走”,那么他的國畫就是“雪映梅花鬧”,因為他的國畫中充滿著敘事情調。也就是說,我從先生的國畫中不僅讀出了生動的氣韻,也讀出了流動的情節。

《童年魯迅》 劉 岸
比如,在《老子造像》這幅畫作中,背景是一片紫色云霞,老子鶴發紅顏,正舉目觀天,或許他已悟出了宇宙的奧秘,正在構思傳世之作《道德經》?我恍然看見老子騎上青牛直奔函谷關而去……
在另一幅叫做《悟》的國畫中,一寺大門洞開,一樹綠意盎然,一僧面朝庭院;外面已是春天,萬木復蘇,花紅柳翠。可面對塵世的鮮活,僧人依然從容淡定,我仿佛聽到從他嘴里念出“南無阿彌佗佛”……
我從劉岸的國畫中還讀出了跳動的脈搏。先生說,“筆墨當隨時代”,就是要緊隨時代不斷創新。的確如此,他的很多國畫都著力表現火熱的現實生活,筆下的一草一木一人都打上了時代的烙印,他用筆墨深刻觀照社會,這既是情懷所致,也是責任使然。
比如,劉岸在《歸》這幅作品中營造了這樣一個情節:一輪滿月之下,一個小伙子拖著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年輕人正低頭沉思,或許他在外地打工,中秋之夜趕回去跟家人團聚?或許他經歷過生活的磨難和情感的失落,可他把一切憂傷都塞進行囊,正盤算著如何應對父母的追問……
畫中的年輕人在現實生活中隨處可見,或許他們事業有成衣錦還鄉,或許他們遭遇失敗無臉見人,但無論怎樣,他們都要面對“回家”這個永恒的話題,于是,濃郁的鄉愁便在中國大地上蔓延。劉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社會現象并用畫筆表現出來,由此,他的畫作便與時代的脈搏一起跳動起來,他用畫筆講述著“中國故事”。
我從劉岸的國畫中還讀出了頻動的思想。作為一名小說家,先生那深邃的思想都寄托在筆下的人物身上,而那些人物大都是人類最后一塊精神家園的堅守者和犧牲者,他們遠離世俗社會,以生命為代價捍衛人類的尊嚴和心靈的豐盈。
在國畫作品中,劉岸則把他的思想寄托在所描繪的對象上。比如,在那幅《道法自然》的畫卷中,半個太陽下是蒼茫的雪山,幻化成一個變形的“太極圖”,“太極圖”下有幾棵樹、兩只鹿,遠處有一道觀,顯得極為渺小。在先生看來,道家思想應該是人類共同遵循的法則,人在自然面前,可不就是微小的塵埃嗎?
一幅《石榴》圖中,數個石榴咧嘴笑了,一只黃鸝蹲在竹籬笆上好奇地盯著石榴,心想你笑什么?我以為,這幅畫可以當做童話來讀,但故事背后卻隱藏著作者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收獲季節的贊美,或者是對改革開放的謳歌,這難道不是一個畫家在新時代應該具有的思想嗎?
所以說,劉岸的國畫不僅表情達意,還傳神載道。

《石榴圖》 劉 岸
劉岸曾經說過,年輕時思想澎湃,所以選擇用小說這種激揚的文字去表達思想;人到中年時思想平和,更喜歡用國畫這種方式來表達思想。我說,無論年歲如何,先生的思想都是一脈相承的,他的小說和國畫兩個不同的精神場域便有了內在的關聯。
由此,劉岸便與一般畫匠區別開來。
總之,劉岸的國畫可以當做小說來讀。你一邊欣賞他的畫面,一邊想象畫面內所發生的故事,讀者與畫作、與作者之間便完成了精神層面的交流,這便是藝術的張力。最后,你必將被他的國畫所打動,因為他講述的都是生動的“中國故事”。
這世界還沒有荒唐到這地步:只允許一個人一生只干一件事
——劉岸:《罌粟花山谷·序》
劉岸是一位名符其實的作家。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某某文學院院長,還是一家文學期刊主編。迄今已發表各類文學作品500多萬字,出版文學著作13部14本,多次獲過文學大獎,同時擁有國家一級作家和出版系列編審兩個高級職稱。
然而,這世界正像他所說的“還沒有荒唐到這地步:只允許一個人一生只干一件事”,于是他搖身一變,進了美術家協會,成了畫家。

《蘇武牧羊》 劉 岸
想成為一名畫家,除了需要自身天賦之外,還需要一定的環境和條件,劉岸在這方面可謂得天獨厚。他自幼隨外祖父邢鴻荻習畫,老人以書法著稱,得邊壽民真傳,善畫蘆雁。后來劉岸又受教于王老子鈍先生等人,——他們也多是外祖父的師兄弟。故而他童年學畫兒,大體屬于家傳一類。再后來他又學習西畫的素描、色彩等,直到去考西安美術學院。不過,到了23歲時他就因文學創作而棄畫輟筆了。但20多年來,他始終初心不改,未曾放棄對中國畫的熱愛與思索。近些年重拾丹青畫筆,在創作中以多年的思考為指引,形成了他自身的風格。他追尋文人畫的道路,重意境、重內涵、重主觀感受。同他的文學作品一樣,他的畫拒絕媚俗,畫作中同樣有著厚重的邊塞古韻,畢竟他是從塞外戈壁走出來的。
作為一個西部作家,劉岸的作品里始終有一種深邃悠遠的孤獨,始終有冰河的清冽,冷峻,始終有大漠的廣袤,荒涼。
背起行囊,乘著大漠的長風,腳踏黃沙,透過層層暮靄,從陽關之外的邊地走來。他身后是陽關以外更高遠的天空,更廣袤的原野。在冬夜岑寂的漠野上,他迎著寂寞和前方的黯然踽踽獨行,他從來不怕把自己最終走成一匹孤獨的北方蒼狼。都說西出陽關無故人,其實陽關之外還有大唐的歌謠,有宋明清的丹青與他同在。
他就這樣風塵仆仆地來了,來到東南沿海最美的城市廈門。藍色的海水滌蕩他身上的塵埃,卻無法改變這個西北男人孤傲的性格。這幅自畫像,最能體現出劉岸的個性,也許終究是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微笑中目光如炬,似乎在回憶又像在憧憬抑或在深思。又似乎在下一個瞬間,他會如西北人一樣豪爽地笑出聲來。文如其人,畫如其人。果然是這樣,讀了他的小說,讀了他的畫,再看這張自畫像,你不難將三者統一起來。這就是他了,獨特的文風,獨特的畫風,獨特的一匹來自北方的蒼狼。

很多藝術家的藝術靈感來源于女人,不管是羅丹或者是托爾斯泰抑或是詩人葉芝。我不知道劉岸的藝術靈感來自哪里,大漠?戈壁?雪原?但是我從他的文學作品和繪畫作品中至少可以看到,在他的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始終藏著女人香,或是祖母,兒時溫暖的記憶;或是母親,那溫柔的話語;或是妻子,那溫婉的笑意……在劉岸眾多女性人物的畫作中,最為動人的我認為是上邊這幅。雖然尚未完成,沒有題款,背景也不明朗,但是我的思緒卻在看畫時飄飛到了很遠的遠方:無邊的戈壁,無邊的大漠,夕陽又一次映照在母親的臉龐,映照在無垠的曠野,映照著游子那顆不安的心。他又要遠行,去比遠方更遠的地方。在茫茫人海,在漫漫長夜,那顆蒼涼的心,滿是對母親的思念。無數次,在夢里,看到母親無助的雙眼,看到她站在人群中間那么孤單,他的心又一次疼痛。在夢里,他看到自己走在歸鄉路上,而母親站在夕陽下,容顏欣喜,裙袂漫飛,溫婉如水……母親,是他永遠的故鄉,永遠的慰藉。
也許這是一個妻子的形象,做完一天的活,直起腰身,捋一下垂下來凌亂的秀發,歇口氣,看看自己的勞動成果——干凈整潔的家,可口噴香的飯菜……
無論是母親還是妻子,中國女人的溫婉賢良在畫中鋪呈開來。看這幅畫時,不知為什么我眼中有水氣氤氳。
女人,是港灣是故鄉。女人的懷抱是溫暖的、安全的、充滿愛意的。不管是遠行的兒子或者是遠行的丈夫,他們心中最柔軟處,一定藏著那個女人。透過畫面,我仿佛看到天下千萬個母親,千萬個妻子,都是如此這般期盼守望,如此般溫婉賢良。不禁感慨,天下最美的女人莫過于母親,莫過于妻。
蘇武牧羊的故事家喻戶曉,十九年在苦寒之地牧羊,飲雪吞氈節不辱。“白發娘,望兒歸,紅妝守空幃,三更同入夢,兩地誰夢誰?”“任海枯石爛,大節定不虧”。是啊,白發老娘十九年的望子之痛,年輕妻子十九年的空房思夫之苦,這小小的一方畫紙怎能承載。畫家懷著景仰,描繪了一個錚錚鐵骨的英雄人物。在冰天雪地里,陪伴他的只有可愛的小羊,他總是遙望大漢的方向,遙望家的方向,旌節始終在手,哪怕旄已落盡。故事通過畫面撞擊著觀者的心靈,淋漓盡致地表現了赤子之情。大面積的留白,表現出雪原的廣袤與荒涼,右邊的落款正好補白,使畫面平衡。畫中蘇武形神皆備,可以看出畫家的素描功底與情感的噴涌。畫家用激情渲染出千古流傳的民族英雄形象。
劉岸曾潛心研究過于志學的冰雪山水。他的畫往往用簡練的筆墨,傳神地表現西部山水,意境深遠感人。
《夢回樓蘭》這幅畫穿越時空,夢與現實的交錯,時間與空間的交匯。展現出天與地的蒼茫,北風吹著三千年不倒的胡楊。畫面似有琴聲天籟般飄在白云上,馬蹄聲聲踏破大漠的蒼涼。轉眼千年,塞外駝鈴喚醒了記憶的花香……大美此景,大美此情。此作有很強的歷史感和故事感,很容易將觀者拉入畫面。夢回樓蘭,是作者的夢?是觀者的夢?是歷史的夢?是現實的夢?亦真亦幻。只愿久留畫中,不肯出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柔瀉的陽光,白雪盈野的戈壁,還有藍天、白云、高遠的雪山和衣帶狀的沙漠……這一切,永遠烙在劉岸的記憶里,成為劉岸的符號,在他的小說里、在他的畫作里、在他的夢里、在他的生活里無處不在。
劉岸用這些符號,在他的丹青世界里,永遠敘說著他的大漠,他的戈壁,他的鄉愁。
(本文圖片由劉岸提供)